距離500B實驗只剩最後一天。
　　這一個星期的時間，比我預想得更短，也更令人窒息。
　　我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手段。
　　調度系統。
　　人員重編。
　　任務覆寫。
　　安全風險備註。
　　甚至連支配人專屬的緊急建議權限，我也反覆使用。
　　但結果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口無荼毘與十二村結的名字，依然固定存在於500B候補名單中。
　　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規則鎖死。
　　我開始逐漸意識到，問題不在於我做得不夠多，而是整個系統根本不允許被改變。
　　支配人的權限，終究只是橙色。
　　在這之上，還有更高的紅色決策層。
　　甚至可能還有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當天下午，我再次透過監控查看兩人的狀態。
　　口無依舊在觀測區工作。
　　他站在厚重的隔離玻璃前，記錄某個低風險小阿爾卡那的行為數據，動作一如既往地冷靜而精準。即使周圍環境再壓抑，他的步調也從未亂過。
　　十二村則剛完成新人訓練。
　　他正在整理設備清單，偶爾和同組人員交談，臉上還帶著那種容易讓人放鬆的笑容。
　　這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異常。
　　也沒有任何理由會被選中。
　　但偏偏就是他們。
　　我關掉監控，深吸了一口氣。
　　心裡某個地方開始變得麻木。
　　也開始變得冰冷。
　　或許再過一天，一切就會結束。
　　就在這時，一份新的系統通知彈出。
　　標題是：
　　【500B最終準備流程確認】
　　內容很短。
　　所有候補人員需於明日上午九點前往地下第七區前置集合點。
　　進行最終物資核對與環境適應測試。
　　相關區域將進行臨時封鎖。
　　請配合執行。
　　我盯著那段文字很久。
　　然後慢慢站起身。
　　最終流程。
　　已經開始了。
　　第二天清晨，整座中央工廠異常安靜。
　　監控畫面中的燈光被調整為冷白與藍色交錯的模式，像是在刻意壓低情緒波動。
　　口無與十二村同時收到指令。
　　他們沒有懷疑。
　　在這個體系裡，正式命令本身就是絕對。
　　口無依舊按照習慣整理裝備，準時出發。
　　十二村則略顯緊張，但仍然跟隨前輩指示行動。
　　上午八點五十分。
　　兩人抵達地下第七區前置集合點。
　　那是一條極長的金屬走廊。
　　沒有窗。
　　只有一排排冷白燈光向深處延伸。
　　牆面乾淨得近乎不自然。
　　像是刻意隔絕外界一切資訊。
　　入口處設有多重身份驗證裝置。
　　口無先行刷卡。
　　綠色權限通過。
　　接著進行瞳孔掃描。
　　通過。
　　十二村隨後完成同樣流程。
　　沒有任何異常。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沉重的金屬聲在走廊裡回盪。
　　起初，他們仍然沒有察覺問題。
　　只以為是流程更嚴格。
　　走廊盡頭是一間準備室。
　　裡面擺放著標準防寒裝備、補給品與記錄設備。
　　牆上螢幕顯示著簡單說明。
　　【請等待後續指示】
　　口無掃視了一圈，開始檢查設備。
　　十二村則略顯不安地環顧四周。
　　「前輩……這裡有點冷。」
　　口無平靜回答。
　　「地下第七區本來就偏低溫。」
　　「可能是環境調整還沒完成。」
　　他說得很自然。
　　沒有任何懷疑。
　　幾分鐘後，準備室的燈光輕微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
　　啪。
　　所有門鎖同時落下。
　　整個空間被完全封閉。
　　十二村一愣，立刻走向門口。
　　敲門。
　　「有人嗎？」
　　沒有回應。
　　口無也走上前，檢查控制面板。
　　螢幕顯示已進入封鎖模式。
　　並且正在執行。
　　他嘗試聯絡外部。
　　通訊器無訊號。
　　再次嘗試。
　　依然失敗。
　　整個空間被完全隔離。
　　十二村臉色開始變得不安。
　　「這是不是……系統出錯？」
　　口無沉默幾秒。
　　「目前無法判斷。」
　　「先不要慌。」
　　他停了一下。
　　又補充一句。
　　「應該很快會有人處理。」
　　語氣依舊冷靜。
　　但比平常多了一點停頓。
　　像是在說服對方。
　　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在監控室裡。
　　我看著畫面中的兩人。
　　指尖微微發冷。
　　我很清楚那不是系統錯誤。
　　也不是誤操作。
　　那是流程本身。
　　500B的一部分。
　　他們已經進去了。
　　而接下來。
　　不會再有人為他們開門。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