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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一家破店養活了皇子》第5章
  第五章 黃金與清單

  蕭淵沒有立刻離開。
  或者說,在蘇沐塵看來,他也不能立刻離開。
  三十八度八的高燒,腰腹傷口滲血,右肩箭傷還沒穩定,這種狀態放在現代,怎麼也該躺在病床上觀察。

  偏偏蕭淵本人一副「這不算什麼」的樣子。
  蘇沐塵看著就煩。
  病人就是要安分守己地躺在病床上,乖乖吃藥,這才是病人應有的態度,但蕭淵顯然沒有。
  他把剩下的藥片重新分裝,拿便利貼寫上用法,再用透明膠帶貼在藥袋上。
  一包消炎藥。
  一包解熱鎮痛藥。
  還有外用消毒與換藥用品。

  寫完後,他抬頭看向蕭淵,語氣嚴肅:「這些藥,不能亂吃。」
  蕭淵坐在木椅上,披著深色大氅,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依舊冷靜。
  「你說。」
  蘇沐塵把藥袋推到他面前。
  「消炎藥,一次一顆,一天兩次,飯後吃。至少吃三天,不可以吃一天覺得沒事就停。另一包是解熱鎮痛藥,發燒或疼痛時才吃,一次一顆,飯後吃。」
  蕭淵看著那些白色藥片,像在看某種不可測的暗器。
  蘇沐塵見狀,冷冷補了一句:「也不可以一次吃一整包,吃不死也能把自己折騰掉半條命。」
  蕭淵:「……」

  鴞在旁邊把一錠金子放進小型檢測儀器裡,聽見這句話,笑了一聲。
  蕭淵視線掃過去。
  那台儀器正在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螢幕上跳出一串數據。對蕭淵而言,那東西看起來比蘇沐塵手裡的藥更像妖物。

  鴞察覺到他的目光,笑道:「不用緊張,只是驗金。」
  蕭淵冷冷道:「驗金?」
  「確認成色。」鴞道,「殿下帶來的金子,看起來不錯。」
  蕭淵收回視線。
  「自然。」
  語氣平靜,卻隱隱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鴞挑眉:「看來殿下家底還挺厚。」
  蕭淵淡淡看他:「與你無關。」
  鴞笑了:「確實與我無關,與少爺有關。」

  蘇沐塵頭也不抬:「你們兩個要吵出去吵,別影響我寫字。」
  店內安靜了一瞬。

  鴞低笑著繼續自己的工作。
  蕭淵則低頭看向蘇沐塵手中的筆。
  他早就注意到了。
  蘇沐塵寫字的工具很奇怪。
  不用磨墨,不用蘸水,筆尖細而硬,落在紙上便能留下墨跡。字跡雖然不算端正,有些字甚至潦草得難以辨認,卻速度極快。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很古怪。
  會發光的盒子。
  能發出聲音的銅片。
  能測體溫的小器物。
  能驗黃金的器物。
  還有蘇沐塵口中那些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詞。
  蕭淵習慣掌控局面。
  可在這裡,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自己知道得太少。
  而無知,本身就是危險。

  蘇沐塵寫完藥物用法,又拿出另一張紙,開始列採購分類。
  他沒有急著買東西。
  他雖然缺錢,但還沒有被黃金沖昏頭。
  如果蕭淵真要把現代物資帶回大晟使用,那麼第一批物資必須謹慎。
  不能太高調。
  不能太難解釋。
  不能引起古代朝廷過早警覺。
  也不能因為操作困難,反而造成危險。

  他在紙上寫下幾個大類。
  醫療。
  飲水。
  糧食。
  保暖。
  衛生。
  遮掩來源。

  寫到最後一項時,蘇沐塵停了一下。
  蕭淵注意到他的停頓:「遮掩來源?」
  蘇沐塵點頭。
  「你總不能直接告訴別人,這些東西是從一扇門後面買來的。」
  蕭淵道:「我自有說法。」
  「什麼說法?」
  「海外商路。」
  蘇沐塵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確實。
  如果大晟有海外貿易,那麼一些不常見的東西,可以暫時推給海外奇貨。
  肥皂、糖、部分藥品、濾水器這類東西,只要不大量暴露,短期內也許能糊弄過去。
  「你那邊有海外商人?」
  「有。」蕭淵道,「但不多,多由權貴把持。」
  蘇沐塵皺眉:「那你用這個說法,會不會被查?」
  「會。」
  「那你還說?」
  蕭淵平靜道:「會被查,不代表查得到。」
  蘇沐塵看著他。
  蕭淵的神色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沐塵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能在那樣的皇室傾軋中活到現在,絕不是單靠運氣。
  他或許落魄,但絕不弱。
  蘇沐塵低頭繼續寫:「那就先用海外商路作掩護。但第一批物資量不能太大,主要用來救急和試水。」
  蕭淵道:「試水?」
  「看看你那邊能不能安全使用,會不會引來麻煩,也看看古門能承受多少物資通過。」
  蘇沐塵抬眼看他,「昨晚你過來時,身上只帶著劍和衣物。今晚你帶了一箱黃金。那如果下一次是一百箱糧食呢?門能不能過?會不會出問題?我們都不知道。」

  蕭淵沉默。
  這確實是他尚未考慮過的事。
  他今日能帶黃金過來,是因為箱子不算太大,他也隱約摸到了開門的方法。
  但若是大量軍需物資,要如何轉運?
  一次能過多少?
  過門是否會被他人察覺?
  這些都是問題。

  鴞忽然開口:「門能過貨,但也有限制。」
  蘇沐塵和蕭淵同時看向他。

  鴞坐在櫃台邊,把測完的金錠放進另一個箱子裡。
  「活物過門最難,死物簡單些。但重量、體積、次數,都會造成負擔。」
  蘇沐塵皺眉:「什麼負擔?」
  鴞笑了笑:「少爺,門不是貨運公司。」
  蘇沐塵翻了翻白眼:「再繼續裝神弄鬼,我就把你報名去貨運公司上班。」
  鴞:「那我可不擅長。」

  隨後嘆氣,解釋道:「簡單說,門每次開啟都會消耗某種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不能說。但你們最好別把它當成無限倉庫。」
  蘇沐塵抓住關鍵:「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都有。」
  「……」
  蘇沐塵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跟謎語人計較。
  他轉向蕭淵:「所以第一批只能少量。以救人為主。」
  蕭淵點頭,雖不滿鴞的態度,卻也只能暫時忍耐。

  蘇沐塵繼續列清單。
  醫療類先準備最基礎的。
  碘伏、酒精棉片、紗布卷、繃帶、醫用膠帶、免縫合貼、一次性手套、口罩、體溫計、退燒藥、少量抗生素。
  飲水類則是水質淨化片、便攜濾水器、煮沸與儲水說明。
  糧食不選太顯眼的罐頭,而是選壓縮餅乾、鹽、糖、營養粉,以及可以被拆除包裝後重新裝袋的米麵。
  保暖則是壓縮毯、棉襪、手套、簡易睡袋。

  衛生類最重要。
  大量肥皂。
  蘇沐塵在「肥皂」兩個字下面畫了兩條線。
  蕭淵問:「此物很重要?」
  「非常重要。」
  「比藥還重要?」
  「某種程度上,是。」蘇沐塵看著他,「如果你那邊真的有疫病,乾淨的水、隔離和清潔,比很多藥都重要。」

  蕭淵若有所思。
  蘇沐塵說:「你們那邊治病,多半靠藥湯和大夫。但疫病一旦傳開,不是只靠藥能解決。要控制傳播,得讓人洗手、清理污物、分開病患、處理屍體和水源。」
  聽到「處理屍體」四個字,蕭淵眼神沉了沉。
  「北境死了很多人?」
  蘇沐塵問。
  蕭淵沉默片刻,道:「比朝廷知道的多。」
  蘇沐塵手中筆尖停住。
  這一句話背後的重量,他聽懂了。
  朝廷不知道,或者說,不想知道。
  對於遠在京城的皇帝與太子而言,北境死多少百姓、多少士兵,也許只是奏摺上幾行冰冷的字。
  甚至是用來削弱蕭淵的棋局。
  可對蕭淵而言,那些都是他將要面對的人命。

  蘇沐塵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
  他低聲問:「你想救他們?」
  蕭淵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他們若死光,我也活不了。」
  這回答很冷。
  也很現實。
  可蘇沐塵看著他的眼睛,卻覺得不完全是這樣。
  一個真正只為自己活著的人,不會在重傷高熱時,還堅持回去確認部下生死。
  也不會在能用黃金買自己一條命時,開口要「能活人的東西」。

  蘇沐塵沒有拆穿。
  只是低頭,把「衛生」兩個字圈了起來。
  「那你回去之後,要找幾個可信的人。」
  蕭淵道:「我身邊有長史。」
  「懂醫嗎?」
  「略懂。」
  「靠譜嗎?」
  蕭淵看他一眼:「比你懂軍務靠譜。」
  蘇沐塵:「……」
  這人學壞得還挺快。

  鴞在旁邊又笑了一聲。

  蘇沐塵懶得和病人計較,繼續道:「讓你的長史挑人。最好分成幾組,專門負責病患隔離、乾淨水源、物資分配、傷兵處理。這些人不能亂換,否則你那邊秩序一亂,物資再多也沒用。」
  蕭淵看他的眼神變了些。
  「你很會安排。」
  「我只是看過很多失敗案例。」蘇沐塵說,「人一旦餓了、病了、怕了,秩序很容易崩。物資不只是要有,還得分得下去。」
  這些不是醫學課本裡的內容。
  更多是他平時看歷史書、戰爭紀錄、災難管理資料時零散記下的東西。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真的用上。
  更沒想過,使用對象會是一個古代皇子。

  蕭淵低聲道:「我會記住。」

  蘇沐塵把寫好的清單撕下來,遞給鴞。
  「你能買到多少?」
  鴞看了眼清單:「今晚太晚了,普通平台下單來不及。要明天之前交貨,只能找現貨渠道。」
  「能做到嗎?」
  「可以。」鴞道,「但要錢。」
  蘇沐塵又指了指黃金。
  鴞保持微笑說:「黃金還沒完全變成錢。」
  蘇沐塵:「那你剛才說能處理。」
  「能處理不代表我能憑空變出現金。」
  「你不是萬能的嗎?」
  「少爺,我再強調一次,我只是普通的店員。」

  蘇沐塵一時語塞。
  鴞欣賞了他兩秒難得吃癟的表情,才慢悠悠補充:「不過我可以先墊,記得還我就好了。」
  蘇沐塵警惕地看向他。
  「你哪來的錢?該不也要什麼高額利息吧?」
  鴞笑得很溫和:「少爺,別問員工太多私人財產問題。」

  蘇沐塵更警惕了。
  這間店裡最可疑的不是門。
  是鴞。

  蕭淵看向鴞的眼神也更冷了些。
  一個能處理異世黃金、能清理血跡、能掌握門的秘密、能隨手墊付大批物資的人,卻自稱只是店員。
  這種人若在大晟,早就該被關起來審三遍。

  鴞似乎完全不在乎兩人的目光。
  他拿起手機,開始發訊息。
  指尖在螢幕上敲得飛快。

  蕭淵盯著那發光的小方片,眉頭微皺。
  「那又是何物?」
  蘇沐塵低頭整理藥品:「手機。」
  「何用?」
  「傳訊、查資料、付款、買東西、看書、看戲、罵人、被人罵。」
  蕭淵:「……」
  這個世界的器物,功能似乎過於駁雜。

  蘇沐塵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想了想,打開相冊,找了一張雲京新城區的夜景照給他看。
  「這就是我這邊的城市。」
  蕭淵低頭看去。
  螢幕裡,高樓林立,霓虹如河,無人機航道在夜空中交錯,巨大的全息廣告懸在半空,車流像發光的長蛇。

  蕭淵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說話。
  但那一瞬間的沉默,已經足夠說明震撼。

  蘇沐塵忽然有些後悔,不該給他看這些。
  對一個古代人而言,這種衝擊太大。

  蕭淵抬眼:「這是仙界?」
  蘇沐塵一怔,隨即搖頭:「不是。這只是人造出來的城市。」
  「人能造出這些?」
  「能。」

  蕭淵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你們這裡,很強。」
  蘇沐塵看著螢幕上的新城夜景。
  強嗎?
  也許吧。
  這裡有高樓,有AI,有能治病的藥,有足夠照亮黑夜的電力。
  可一個人如果欠下幾千萬,依然會被逼到喘不過氣。
  一個剛畢業的醫學生,依然會因為AI取代人力而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一間祖傳老店,依然會被財團盯上。
  強大的不是每個人。
  只是某些人手裡的工具更強大。

  蕭淵伸出手,想要觸碰那神奇的景色,
  他想著,自己若成為帝王,是否有能力能夠造出同等的景色呢?
  然而就在他的指間接觸到發光方物的一瞬間,忽然發出啪一聲,方物瞬間暗了下來,隨即冒出一股淡淡黑煙,空氣中夾雜著一絲焦臭。

  蘇沐塵看著關掉螢幕大感不妙,接下來無論怎麼操作,手機都沒有反應,他的手機徹底陣亡了。
  他想到昨天看監控畫面時,有蕭淵在的時候,監控都是故障的。
  該不會蕭淵有什麼讓電子儀器失控的能力?
  可是明明使用測溫器時也沒怎樣啊。

  他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手機,眼底滿是心疼,債務尚未還清,看來他還得添一筆採購新手機的錢了。
  蕭淵也察覺到不對勁,問:「怎麼了?」
  蘇沐塵抱怨道:「被你碰壞了,多加一條規矩:以後禁止你觸碰這裡的電子儀器。」
  蕭淵點了點頭,又問道:「多少?下次我多補償你一些黃金可否?」
  蘇沐塵原本想拒絕,但又想到自己的處境,只好點點頭。

  鴞發完訊息,抬頭看了看兩人,笑意意味深長。
  「打擾一下,兩位。」
  蘇沐塵立刻回神:「怎麼?」
  「物資我安排好了,第一批最早明天上午到。黃金今晚我先帶一部分出去處理,換成能入帳的資金。」
  蘇沐塵皺眉:「入帳會不會被盛氏查到?」
  鴞道:「會,雲京市的銀行皆與盛氏財團有關。」
  蘇沐塵心一沉。

  鴞又接著說:「所以不能直接進你的帳。先走幾道安全渠道,再以合理名義進來。」
  「什麼合理名義?」
  「古董寄售、民間收藏回收、店鋪舊物轉讓。」鴞看了眼歸塵齋裡堆滿的舊東西,微微一笑,「這間店最適合做這種事。」
  蘇沐塵皺眉:「可這些金子不是店裡舊物。」
  「明面上可以是。」
  「……」
  蘇沐塵沉默幾秒:「我現在算犯法嗎?」
  鴞想了想,道:「灰色。」
  蘇沐塵:「……」
  他的人生果然離刑偵支線越來越近了。

  蕭淵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能聽出蘇沐塵有所顧慮。
  「若會害你,我另想辦法。」
  蘇沐塵看向他。
  蕭淵神色冷淡,卻不像在說客套話。
  他是真的打算另想辦法。
  也許是再帶別的財物。
  也許是用大晟的方式替他解決盛氏。
  比如剛才那句「需要我殺了他嗎」。

  蘇沐塵立刻道:「不用。你別亂來。」
  蕭淵皺眉,盯著他。
  蘇沐塵嘆氣:「在我這邊,要用我這邊的方法解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活著回去,然後活著去北境。」

  蕭淵看著他。
  「你很怕我死?」
  蘇沐塵差點被他問住。
  他抬眼,冷冷道:「你死了,門就關了,我的債誰幫我還?」
  蕭淵沒有反駁。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蘇沐塵有點不自在。

  他低頭把藥袋塞進蕭淵手裡。
  「總之,你現在回去後,第一件事是吃藥休息。第二件事是找你的長史,整理北境情況。第三件事是明天晚上再來拿第一批物資。」

  蕭淵接過藥袋:「明晚?」
  「你今晚不能再搬東西。」蘇沐塵語氣堅決,「傷口會裂。」
  蕭淵道:「我可以派人。」
  蘇沐塵一頓。
  「派人過來?」
  蕭淵點頭。

  蘇沐塵立刻看向鴞。
  鴞想了想:「此門只有特殊之人才能開啟,活人想要穿越雖不一定不可,但能不能整個人完整穿過來,取決於門是否允許。不是誰都能過。」
  蕭淵眸色微沉:「若我帶著?」
  鴞道:「可能可以,但可能帶過來的只剩一隻手,或缺了一雙腿。」
  蘇沐塵聽聞立刻否決:「不行!」
  他沒想過這門還如此駭人,之前蕭淵都平安穿越過兩次,所以他沒想過,萬一穿越失敗的情況是怎麼樣。
  那種血淋淋的畫面,他連想都不敢想像,更不用提實驗了。

  蕭淵看向他,顯然不是很信任鴞的說法。
  蘇沐塵卻語氣冷硬:「絕對不能拿性命開玩笑,萬一來的人穿越時缺少半節軀體,死了怎麼辦?」
  蕭淵沉默。
  蘇沐塵說得有理,但他不喜歡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
  尤其是他必須依靠一扇門、依靠蘇沐塵、依靠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不信任鴞,既然現在要利用這扇門,那他就得徹底掌握這扇門所能發揮的能力。
  要試驗還不簡單,只須找個死刑犯,綁著他入門即可知道結果。

  蕭淵低聲道:「我不喜歡不可控之事。」
  蘇沐塵看著他,雖然不清楚蕭淵心裡在盤算什麼,但可以隱約感覺到那決不是什麼好事。

  「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蘇沐塵指了指桌上的債務文件,又指了指那扇門。
  「你看,我現在被一堆不可控之事圍著,但人要有原則,這就是我這裡的規矩。」
  蕭淵沉默。

  接著蘇沐塵又轉頭向鴞確認:「那蕭淵不會有問題吧?他穿越門會不會有事?」
  鴞笑了笑,答:「不會。能夠開啟門的人,不僅是這門認定的主人,擁有”鑰匙”的權力,還是命之人。自然能夠自由來去兩個世界之間。」
  蘇沐塵聽了才稍微安心下來,雖然他不清楚鑰匙是什麼,但已經清楚,鴞不想解釋的時候,怎麼問都不會說,但時機到了就會解釋清楚。

  蘇沐塵把清單折好,放到蕭淵面前。
  「現在只能一件一件解決。」
  這句話落下後,店內忽然安靜下來。
  不知為何,蕭淵覺得這話比那些激昂的誓言更讓人安心。
  一件一件解決。
  不是保證必勝。
  不是空口許諾。
  只是面對一團亂局時,仍然願意往前走。
  這和他在大晟聽過的話都不同。
  那些人說天命,說大義,說皇恩,說社稷。
  可蘇沐塵只說,一件一件解決。

  蕭淵低聲道:「好。」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蕭淵不能久留。
  他起身時,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蘇沐塵立刻伸手扶住他。
  手碰到蕭淵手臂時,才發現他體溫仍然很高。
  「你到底能不能自己回去?」

  蕭淵垂眼看著扶住他的手。
  蘇沐塵的手指很瘦,骨節清晰,掌心卻帶著一點溫度。
  很輕的一點,不像戰場上拉人起身的力道。
  也不像宮裡那些人虛偽的攙扶,只是單純怕他倒下。
  明明蘇沐塵也已經因為兩日沒睡,臉色及差,看起來又瘦弱,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卻還在意他。
  蕭淵忽然覺得,傷口似乎沒有那麼疼了。

  他收回視線:「能。」
  蘇沐塵懷疑地看他。
  蕭淵問:「若不能,你要如何?」
  蘇沐塵一頓,不知如何接口。

  鴞在旁邊吹了聲很輕的口哨。
  蘇沐塵瞬間鬆手,臉色冷下來,順便瞪了鴞一眼。
  「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死在門裡,堵住通道。」
  蕭淵看著他,似乎又想笑。
  但這次他忍住了。
  他覺得自己很怪,從前他幾乎不笑,也沒有什麼想笑的衝動,但今天他卻忍了好幾回想笑的衝動。

  他走向那扇門。
  蘇沐塵跟在後面,把那把用布包著的長劍遞給他。
  「你的劍。」
  蕭淵停住,視線落在那把劍上。
  昨夜他故意留下此劍,一是作為抵押,二是試探。
  試探蘇沐塵是否會貪。
  是否會變賣。
  是否會藏下。

  可他今日回來,劍仍在。
  被好好包著,收在櫃台下。
  蕭淵伸手接過,拆開布,發現劍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

  「為何不賣?」
  蘇沐塵無語:「這不是你防身的重要武器嗎?沒劍怎麼防衛?難道拿藥袋砸人?」
  蕭淵指尖微頓,有些無語。
  雖然沒了武器有些麻煩,但他還有武功、內力跟一些暗器,再不濟也能施展輕功逃離。
  片刻後,他道:「此劍價值不低。」
  「我知道啊。」
  就算他不懂得鑑賞古玩,但仍可看出這把劍價值不菲,並且這東西在現代還可以被當作骨董以難以想像的高價賣出。

  「你很缺錢。」
  「是啊。」蘇沐塵說,「但我還不至於賣病患的保命工具。」
  蕭淵看著他。
  蘇沐塵被看得不自在,皺眉:「拿著。別亂丟。」
  蕭淵握住劍柄,低聲道:「我會再帶別的來。」
  蘇沐塵擺擺手:「下次帶之前先告訴我,免得又帶一堆不好變現的東西。」
  蕭淵道:「好。」

  他握住銅環。
  冷白色的光再次從門縫中滲出。
  蘇沐塵站在門外,看著那光一點點亮起,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這扇門不再只是麻煩。
  也不只是通往黃金的道路。
  它更像一條細而危險的線。
  一端拴著他的命。
  另一端拴著蕭淵的命。

  蕭淵跨入光中之前,忽然回頭。
  「蘇沐塵。」
  「嗯?」
  「明晚,我會來。」
  蘇沐塵看著他:「帶情報。」
  蕭淵點頭。
  「還有。」蘇沐塵補了一句,「記得吃藥。」
  蕭淵沉默半秒。
  「知道。」
  「別敷衍我。」
  「……知道。」

  直到白光吞沒他的身影,門合上。
  歸塵齋重新陷入安靜。
  蘇沐塵站在原地,過了幾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鴞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只黑色手提箱,身上也不知何時批了件黑色的長外套。
  「少爺,我出門一趟。」
  蘇沐塵看著他把幾錠金子裝進箱裡,眼皮跳了一下。
  「你就這樣出去?」
  「不然呢?」
  「不會被搶?」
  鴞聽聞不禁莞爾一笑:「搶我的人通常比較倒楣。」

  蘇沐塵沉默片刻:「我是不是不該問?」
  「少爺越來越懂事了。」
  蘇沐塵冷冷道:「快走吧。」
  鴞笑著撐起黑傘,走進夜色裡。
  店裡只剩下蘇沐塵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的清單、債務文件、剩下的黃金,忽然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短短兩天。
  他的人生被撕開一道口子。
  債務、財團、古門、皇子、黃金、北境疫病。
  全都擠了進來。
  他坐回櫃台後,打開筆電,開始重新整理採購表。

  物品名稱、數量、用途、注意事項、古代替代說法、風險等級。
  他有條理地計算每一批物資能帶來的實際價值。
  黃金不只是救命錢,也是啟動資金。
  歸塵齋不能只靠蕭淵單方面帶來財物。
  他還必須讓這間店重新運轉起來,至少……表面上要看起來合理。
  否則盛承修一定會繼續盯著資金來源。

  他想了很久,最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歸塵齋重新營業。
  主營:古物、舊貨、手工香品、茶、海外奇貨。
  蘇沐塵看著「海外奇貨」四個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現代這邊用古董舊物掩飾黃金來源。
  古代那邊用海外商路掩飾現代物資來源。
  兩個世界互相撒謊,竟然還挺對稱。

  凌晨四點。
  蘇沐塵終於累到趴在櫃台上睡著了。
  他睡得很淺。
  夢裡一會兒是父親冰冷的背影,一會兒是盛承修那雙勢在必得的眼睛,一會兒又是蕭淵滿身是血站在門口,對他說「等我」。
  最後,他夢見小時候的自己站在那扇門前。
  祖父牽著他的手,聲音很低。
  「沐塵,門開之日,莫貪莫懼。若有人從門中來……」
  後面的話,依舊聽不清。

  蘇沐塵猛地驚醒時,天已經亮了。
  櫃台上多了一杯熱咖啡。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瀟灑。
  ──錢已處理一部分,帳戶稍後到。物資上午十點前送達。少爺,記得洗臉,別讓盛承修看見你像被吸乾陽氣。
  落款是一隻簡筆貓頭鷹。

  蘇沐塵面無表情地看完紙條,然後把它撕成碎片。
  「誰被吸乾陽氣了!」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一下。
  原來是銀行到帳提醒。
  一筆金額不算誇張,卻足夠應付眼前利息和暫停部分程序的款項,進帳名目是「舊物寄售結算款」。
  蘇沐塵盯著那串數字,愣了很久。
  真的到帳了。
  不是夢。
  他終於有錢了!
  剛才還在生氣,但此刻他卻想好好感謝鴞這個萬能的店員。
  雖然這錢來得非常不正常,甚至帶著一股濃厚的灰色氣息,但它確確實實出現在他的帳戶裡。
  壓在胸口的巨石,終於挪開了一角。

  上午九點。
  盛承修準時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帶銀行的人,只帶了兩名助理。
  他走進歸塵齋時,仍然是那副冷淡矜貴的模樣,像篤定今日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蘇先生。」
  盛承修微微一笑。
  「考慮得如何?」
  蘇沐塵站在櫃台後。
  他昨晚幾乎沒睡,臉色仍然有些蒼白,但眼神比昨日穩了很多。
  桌上擺著整理好的債務文件。
  以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銀行轉帳證明。

  蘇沐塵把文件推過去。
  「部分逾期利息和優先清償款,我已經付了。」
  盛承修的笑意微微一頓。
  他身後的助理立刻上前查看。
  幾秒後,助理臉色變了些,低聲道:「盛總,是真的。」
  盛承修看著蘇沐塵。
  目光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這不可能。
  他已經下令不准任何一家金融機構貸款給蘇沐塵,就連地下錢莊他也都讓人去打點好了。
  蘇沐塵的銀行存款連利息都付不起,他究竟是從哪個地方憑空生錢出來的。
  該不會……?

  「你哪來的錢?」
  蘇沐塵平靜道:「店裡舊物寄售。」
  盛承修冷笑。
  「歸塵齋那些破爛,能賣出這麼多?之前都是營利虧損,一日之間卻突然開始賺了?」
  說出去有誰會相信。
  他斷定蘇沐塵肯定是在說謊。

  蘇沐塵看著他。
  「盛先生既然這麼想買這間店,應該是知道這店肯定能穩賺,要是只會賠錢,又怎麼會收呢?」
  盛承修眸色驟然一深。
  店內空氣彷彿凝住。
  蘇沐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表情沒有變。
  他知道自己是在賭。
  賭盛承修不敢直接把事情挑明。
  賭對方雖然知道歸塵齋有秘密,卻未必知道門已經開了。

  盛承修盯著他很久。
  忽然笑了。
  「蘇沐塵,你讓我很意外。」
  蘇沐塵道:「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盛承修向前走了一步。
  「你以為付掉一點利息,就能保住歸塵齋?」
  「至少今天不用賣。」
  「那明天呢?後天呢?」盛承修聲音很低,「你能保證一直拿出錢嗎?」

  蘇沐塵也看著他,沒有避開。
  「盛先生可以慢慢看,反正我逃不了,你也不虧。」
  盛承修眼底的興致更深,也更危險。
  他忽然伸手,拿起櫃台上一枚用來裝飾的舊銅錢。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蘇家老爺子當年寧可擺著,也不交給你父親。」

  蘇沐塵心中一震。
  盛承修知道祖父。
  ……他果然知道更多。
  蘇沐塵面上不動聲色:「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盛承修把銅錢放回原位。
  「沒關係。」
  他俯身靠近了一點,聲音壓低。
  「我會慢慢讓你懂。」
  那股壓迫感再次逼近。
  可這一次,蘇沐塵沒有像昨日那樣腳軟。
  也許是因為他昨晚見過一箱黃金。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那扇門後,還有一個同生共死的人。
  也可能只是因為他被逼出了一點脾氣。

  蘇沐塵抬眼,語氣很淡。
  「盛先生。」
  「嗯?」
  「你如果很閒,可以去掛號看看精神科,檢查一下控制慾是否過於強盛。」

  盛承修笑容一僵。
  身後助理臉色大變。
  蘇沐塵繼續道:「雖然我還沒正式入職,但可以給你推薦幾個精神科醫生,會比AI診治更加人性化。」

  店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盛承修竟然笑了出來。
  笑聲低而冷。
  「好。」
  他看著蘇沐塵,眼神像終於盯準獵物的捕食者。
  「我會再來。」
  蘇沐塵隨口道:「請便,營業時間內歡迎消費。收購免談。」
  盛承修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銅鈴響起。
  直到人徹底走遠,蘇沐塵才慢慢鬆開緊握的手。
  掌心全是汗。
  他閉了閉眼,靠在櫃台上,低聲罵了一句。
  「神經病!」

  身後傳來鴞懶洋洋的聲音。
  「少爺,你不是學醫的?這裡應該罵精神病,不是神經病。」
  蘇沐塵猛地回頭。
  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後門邊,手裡還提著兩大袋東西。
  他笑瞇瞇道:「不過氣勢不錯。」

  蘇沐塵深吸一口氣,沒好氣地問:
  「你剛才在哪?」
  「後門。」
  「你又看戲?」
  「搬貨。我認真工作呢。」鴞把袋子放到地上,「第一批物資到了。」

  蘇沐塵立刻顧不上生氣,走過去打開袋子。
  裡面是按類別分好的醫療用品、濾水裝置、肥皂、手套、口罩,還有幾盒壓縮餅乾。
  不多,卻是第一步。
  真正的第一步。
  蘇沐塵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物資,心情漸漸穩下來。
  蕭淵那邊還有北境、疫病、暗殺與朝堂殺局。
  至少此刻,他不是完全無路可走了,他有能力幫助蕭淵,也能償還債務。

  鴞站在旁邊,低頭看他。
  「少爺,接下來怎麼辦?」
  蘇沐塵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來。
  「拆包裝,重新包裝,寫說明,然後等蕭淵晚上來。」
  他頓了頓,拿起一塊肥皂。
  「我必定要養活皇子。」
  這不單單只是為了自己而已,還有蕭淵以及蕭淵身旁的人和子民。
  他看得出來蕭淵是個在乎人民的人,否則不會採購這些物資,即便出發點也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

  鴞苦笑了一下。
  「聽起來像個大工程。」
  蘇沐塵看著滿地物資,搖了搖頭:
  「沒辦法,誰讓他現在是我們的唯一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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