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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一家破店養活了皇子》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制衡

  蕭淵這次也帶來了一盒黃金。

  蘇沐塵將帳冊翻給他看,表示之前的黃金還剩許多,言下之意是不必每次都帶。
  蕭淵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帳冊,紙頁邊角被翻得微捲,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哪一批物資對應哪一盒黃金都標註了日期。
  但他只是將新的木盒推過桌面,像是沒看見。

  「留著。」蕭淵說。

  蘇沐塵看了他一眼,沒再推回去。
  他知道蕭淵的習慣──黃金給了就是給了,從不收回。

  但蕭淵今日提早過來,不只是為了送黃金。
  「有件事。」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
  蘇沐塵抬頭看他,等他說。
  「懷錶。」蕭淵說,「我還需要至少三個。」

  蘇沐塵放下手中的筆,視線在蕭淵臉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這句話的份量。
  三個,不是一個,不是備用──是三個。

  「歸塵齋目前沒有現貨,要另外找貨。」
  他轉開筆電,鍵入幾個關鍵詞,螢幕上跳出一排商品頁面。
  骨董機械懷錶的價格從五萬到二十萬不等,更高的也有。
  他往下滑了兩頁,默默地將螢幕轉了半圈,不讓蕭淵看見上面的數字。
  鴞之前說那只懷錶「不值什麼錢」,他居然信了。
  送蕭淵的那只懷錶,比他自己的手機還貴。

  蕭淵默默地看著他的小動作,沒說什麼。

  蘇沐塵拉回心思,轉向蕭淵:「如果你打算長遠用,我不建議只靠懷錶。大晟目前的技術無法複製,壞了也沒辦法修。」
  他大概猜得出來,蕭淵打算做什麼,以及這幾個懷錶給誰。

  蕭淵不感意外。
  如此精密的機關就藏在一個小小的圓盒裡,即便找來京城最手巧的工匠,也無法重現。

  蘇沐塵又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轉向螢幕。
  腦子裡已經在算另一筆帳。
  如果懷錶不能複製,那什麼東西可以讓一座城共用同一個時間?
  他沒有繼續查懷錶的價格,而是輸入另一組關鍵詞。
  畫面上的圖像變了──從精緻的圓盒變成一座高聳的塔樓。

  「還有另一種方法。」

  他將螢幕轉向蕭淵,指著一張照片──鐘樓。
  「這是鐘樓。」蘇沐塵說,「如果你在臨北城建一座鐘樓,讓全城共用同一個時間基準,比幾只懷錶更實用,也更不容易壞。」
  接著他又調出另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結構分解圖,齒輪、擒縱機構、重力錘、鐘擺、報時裝置,每一層都被標示得清清楚楚。
  圖紙上的線條精密而整齊,像是某種已經被拆開的謎題。

  蕭淵的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他的視線從齒輪的齒數移到繩索的纏繞方式,像在讀一份陌生的地圖,緩慢而專注。
  「這需要什麼材料?」他問。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蘇沐塵打開一個新的輸入介面,「你們那邊最常用的金屬是什麼?工匠能處理多厚的銅板?有沒有鑄造青銅的經驗?」

  蕭淵沉默片刻,像是從記憶裡翻找工匠們的能耐:「青銅、鐵、熟鐵都有。鑄造青銅器是常事,但尺寸不能太大,太大的鑄件易裂。」

  蘇沐塵一邊聽一邊輸入,螢幕上的AI模型開始運算,進度條快速前進。
  他問得很快,像在追著一個正在成形的答案:「齒輪能用青銅造,軸承用鐵或鋼。你們有鋼嗎?」
  「有,但不純。」
  「夠了。」蘇沐塵說,「純度不夠可以用熱處理改善。」

  他翻到下一頁,指著其中一張局部放大圖:「鐘樓的核心是擒縱機構,這個部件的精度要求非常高,齒尖的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針的寬度。如果你那邊的工匠能雕木頭、能做鎖,他們就能做這個。」

  蕭淵低頭看著那張圖,沒有說話。
  蘇沐塵又翻了一頁。
  「這份圖紙是AI根據我輸入的條件生成的──冶金水準、工匠的工藝能力、氣候條件,全部考慮進去了。它會選擇最適合青銅鑄造的齒輪結構,標註哪些部件可以用鐵替代,也會告訴你鑄造後的退火溫度、齒輪的打磨方向、組裝順序。每一頁都有圖示。」他抬起頭,「照著做,應該沒問題。」

  蕭淵的視線落在那張圖紙上,像在確認什麼。
  他沒有想到,在短短幾十息的時間裡,蘇沐塵已經給了他一份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甚至還沒開口提過,蘇沐塵就已經替他想到了。

  蘇沐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齒輪咬合處多停了一瞬,隨即補了一句:「這份圖紙是你那邊工匠能看懂的版本。尺寸都用比例標示,現代術語全部刪掉了,步驟也重新整理過。」

  蕭淵終於抬起頭:「多久能造出來?」

  蘇沐塵沉默片刻:「如果工匠照著圖紙一步一步做,先試小尺寸模型,再放大,最快也要一年。如果他們理解得快,也許半年就能做出第一座可以運作的鐘樓。」他頓了一下,語氣放輕了一些,像在補一個提醒:「但前提是──你有足夠的鐵、青銅,還有時間。理論上可行,但最後能不能做出來,要看你的工匠。」

  蕭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圖紙邊緣的一行標記上,那條線指向重力錘,旁邊寫著:約需三十斤鐵。
  「鐵。」他說,「北境有鐵礦,但要自己去挖。」

  蘇沐塵沒有意外,像早就知道會聽到這句話:「那也附在資料裡。礦石處理、冶煉溫度、鍛造方法,全部都有。」
  「……全部?」
  「對。全部。」
  蘇沐塵將一疊剛印好的紙本資料推到蕭淵面前,「這是最後版本:結構圖、零件清單、組裝步驟、材料處理、工具建議、常見問題與解法。六個月試錯期。如果你那邊的工匠照著做,理論上可以完成。」

  蕭淵低頭看著那疊紙。
  紙頁還微微溫熱,邊緣整齊,上頭的圖與字與蘇沐塵平時手抄的完全不同。
  線條筆直,比例精確,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手畫出來的。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張,圖紙上畫著一座塔樓的剖面。
  塔內垂著一條長長的繩索,繩索末端繫著重錘,塔頂有齒輪與鐘擺。他看不懂全部的線條,但他看得懂那張圖的結構──那是一套不需要人看守的計時系統,比日晷準確、比刻漏持久、比沙漏穩定。
  他心中隱隱撼動,但沒有明顯表現出來。

  「懷錶還是幫我找。鐘樓我會私下秘密找人試做,若可行──我會在臨北城立大晟第一座鐘樓」
  蘇沐塵點頭:「好。」
  他不知道那座鐘樓什麼時候能建成,但他知道蕭淵已經決定好了。
  他想,臨北城立起第一座鐘樓時,應該會相當壯觀吧。
  他拿起筆,在帳冊上記下這次的交易內容。

  蕭淵將文書收好,視線在蘇沐塵的筆電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鴞手邊的平板,沉默了片刻,像在衡量什麼。
  「此物,能在大晟用嗎?」他問。
  蘇沐塵愣了一下:「你是說筆電?平板?」
  蕭淵點頭。
  蘇沐塵想了想:「沒有網路的話,大部分功能會失效。但如果是電子書或純文字資料,倒是可──」

  「不行。」

  蘇沐塵話還沒說完,原本一直安靜坐在櫃台後的鴞開口了──
  聲音雖不高,卻讓店內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兩人同時轉頭看他。

  鴞放下平板,神情與平時懶散的模樣完全不同。
  他坐直了身體,那張臉上沒有笑意,鏡片後的目光像一道被收緊的線。
  那是「守門人」的表情。

  「蘇沐塵。」他說,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不能越界。」

  蘇沐塵沉默。
  這還是鴞頭一次如此喚他。

  鴞很清楚,蘇沐塵與他不同,沒接受過「古門」知識的教育。
  蘇雲祥沒告訴他太多,所以很多關於門的事情都不知道。
  現在只能由他來說。

  「門過物需要維持雙方平衡。在這裡拿走的每一樣東西,都必須有對等的東西從那邊過來。過去這段時間,之所以沒出大事,是因為蕭淵付的黃金足以抵銷。你把種子、懷錶、鐘樓圖紙送過去,只要他付得起代價,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他頓了一下,「但電子設備──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店內安靜了片刻。

  蘇沐塵沒有回答。
  他知道鴞指的是什麼,螢幕裡的資料如果流到大晟,影響的不是幾個人,而是整個世界。
  技術、知識、歷史──任何一樣東西都可能讓那個世界的軌道偏離。
  更何況是大量的電子書與文件。

  鴞又看向蕭淵。
  他知道蕭淵有野心,且那野心連蘇沐塵都看不出。
  蕭淵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帝位而已。

  他鏡片後的目光比剛才更深:「殿下,門若失衡,代價不一定只由送東西的人承擔。付出的不只是黃金,也可能是命,或者更嚴重的東西。必須記住──門既非惡,卻也非善。若想用,就必須遵循它的規則。」
  這是來自於古門守門人的警告。

  室內一片寂靜。
  蘇沐塵感覺到空氣裡那種緊繃的張力,率先開口:「抱歉。以後我們想送什麼新東西去大晟,先給你過目。」

  鴞的視線從蕭淵身上移開,落在蘇沐塵臉上。
  片刻後,他臉上的緊繃稍微鬆了一些:「好。你們有新需求,就先挑出來讓我看。紙本類的文字資料,只要不是關鍵技術或歷史記錄,我可以放行。」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了一瞬,「但你們必須事先告訴我內容。」

  蕭淵點頭:「可。」

  鴞重新拿起平板,像剛才那番對話沒有發生過:「那就這樣。」

  蘇沐塵站在原地,感覺到空氣裡的張力還沒有完全散去。
  他看了一眼鴞低頭滑平板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蕭淵沉默的側臉。

  「我餓了。」他說,「早餐還沒吃,順便幫你們準備。」
  他走進後廚,腳步比平時稍快了一些。
  不久,鍋碗碰撞的聲響從後廚傳出來,像某種日常的、不帶敵意的節奏。

  蘇沐塵離開後,蕭淵的視線移到鴞身上。
  感覺到視線,鴞也從平板中抬眼看著蕭淵。
  安靜片刻,鴞開口說:「沐安他很單純,請殿下高抬貴手。」
  語氣仍稍冷。

  蕭淵聽了一語不發。
  他清楚,儘管這個男人總是以「殿下」二字稱呼他,但語氣裡一點敬意皆無。
  而這句話,更像是在警告他──別將蘇沐塵捲入他的政治權謀裡。

  「沐安對我很重要,我自然不會害他。」
  他停頓片刻,然後又說:「臨北城地下古門之事,我要感謝你。」
  「我什麼都沒說,那是你們自己找到的。殿下無須掛念在心。」
  蕭淵知道他不想說,就沒再多提這件事。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放在鴞面前。
  鴞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字跡清瘦端正,帶著一種不張揚的文人風骨。
  「懷玉請我代為轉交。」

  鴞看著那封信,目光有些複雜,但還是收下了。
  「感謝殿下。」

  蕭淵忽然開口道:「他前陣子大病了一場,現已經退了熱,但仍虛弱。」他頓了一下,又說,「我想,他不會在信裡提到。」

  蕭淵見他表面上沒什麼太大反應,但那雙原本就深沉的眼,又顯得更沉。
  片刻後,鴞說:「請殿下不要和他提到我受傷的事情。」
  蕭淵沉默。
  鴞按了一下眉心,知道大概是瞞不了,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蘇沐塵端著一大盤早餐走出來,煎蛋、烤吐司、烤腸、熱茶,還有兩杯咖啡。
  剛好聽到夏蘭時的事情。
  「你說夏蘭時又病了?」他將盤子放在櫃台上,轉頭看蕭淵,「怎麼沒跟我說?」

  蕭淵接過他遞來的筷子,指尖碰到盤緣時停了一下:「急行軍,加上天寒,現已無礙。」
  蘇沐塵皺了皺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頭分配早餐:「先吃早餐。待會兒再跟我說細節。」
  蕭淵知道這又是準備寫三頁注意事項的前奏。
  他唇角微微一揚,說了句「好」。

  蕭淵低頭看著那塊煎蛋,邊緣微焦,蛋白煎得剛好,蛋的焦香引人食慾。
  雖然簡單,但比臨北城裡的多數居民都吃得好了。
  他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鴞也放下平板,伸手接過蘇沐塵推過去的另一杯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沒有看蕭淵,但蘇沐塵注意到,他喝咖啡時的動作比平時稍慢了一些,像在重新調整某種距離。

  三人隔著一張櫃台吃早餐,沒有人急著說話。
  長寧巷的晨光透過窗戶斜斜落進來,落在盤沿與杯緣上。

  鴞先放下杯子:「剛才的話,說重了。」

  蘇沐塵抬眼看他。
  鴞沒有看任何人,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懶散的溫度:「但有些話不說清楚,以後會更麻煩。」
  蕭淵沉默了一瞬,也放下了筷子:「我知道。」

  蘇沐塵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感覺到那股張力正在一點一點鬆開。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又將幾塊麵包遞到蕭淵面前:「這個不會冷掉,帶在路上吃。」
  蕭淵低頭看著那被油紙包好的麵包,外層的紙角被仔細摺好,像蘇沐塵每回給他準備物資時那樣。
  「好。」他伸手接過。

  蘇沐塵接著吃早餐,手下意識地去撩開過長的瀏海。
  確實長了。
  他該剪了。
  但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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