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山銀價
北境的初春,風中猶帶著料峭的寒意。
新任臨州知府陸知遙,帶著朝廷的任命文書與太子的密令,車馬僕拔地駛入臨州城。
京城距離臨州路途遙遠,他攜家帶眷,車隊浩浩蕩蕩出發後,整整耗費了近三個月才抵達。
沿途百官出城十里相迎,百姓夾道叩拜,城門大開,儀仗威嚴。
陸知遙坐在馬車中,掀開簾子看著這一切,暗自鬆了一口氣。
來之前,太子曾千叮萬囑,肅王蕭淵在此擁兵自重,長史夏蘭時更是個手段狡詐的狐狸,上一任知府便是因暗殺之事折在他們手裡。
他本做好了赴一場鴻門宴的準備,卻沒想到交接異常順利。
州衙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官印端端正正地擺在案頭,歷年的帳冊、黃冊分門別類,毫無缺漏。
沒有下馬威,沒有刁難。
陸知遙撫摸著冰冷的知府官印,冷笑了一聲:「看來肅王畢竟還是知道分寸,不敢公然與朝廷撕破臉。」
陸知遙上任的第一天,為立威信,特意命人擊鼓升堂,欲召集臨州大小官員召開第一次州務議事。
他端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殷緋官服筆挺,神情端莊威嚴,案頭擺著嶄新的知府大印與驚堂木。他已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準備恩威並施,好好敲打一番這些北境的舊屬。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了,堂下依舊空無一人。
「人呢?」
陸知遙眉頭越皺越緊,強壓著怒火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州衙主簿。
主簿深深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行程與告假文書,語氣恭敬到了極點,挑不出一絲毛病:「回大人的話,今日各房的大人們……實在是抽不開身。」
「抽不開身?」陸知遙冷笑一聲,「本官新官上任的第一次堂會,他們有何天大的要務?念!」
主簿雙手展開文書,一板一眼地念道:
「通判大人昨夜偶感風寒,高熱不退,已呈了醫案告病在床。」
「同知大人清晨便已啟程,赴河關一帶巡查春汛去了。」
「兵備道大人奉了巡撫使的手令,正前往各處衛所巡視軍備。」
「州學教授今日一早便進了學宮,正全權主持一年一度的春試。」
「倉大使此刻正在北城大倉,為前線緊急清點即將押送的軍糧。」
「就連典史大人……也因昨日接到密報,帶了衙役出城查緝北狄細作去了。」
主簿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堂內迴盪,每念一句,陸知遙的臉色便鐵青一分。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寬闊的議事堂裡死寂無聲。
沒有一個人公然抗命。
沒有一個人無故缺席。
每一個理由都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每一個公務都關乎國計民生、軍機要務。
甚至,他們的文書上全都清清楚楚地蓋著北境行署核准的紅印,讓人抓不到半點把柄。
但結果就是──
偌大的臨州知府衙門,除了他這個剛到任的光桿司令,竟無一人在。
陸知遙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看著堂下空蕩蕩的兩排圈椅,一陣穿堂的初春冷風吹過,讓他突然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握著驚堂木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這比任何明火執仗的造反、比任何當面叫囂的「架空」,都更令人感到窒息與恐懼。
蕭淵與夏蘭時甚至連面都沒有露,僅用這種滴水不漏、細密如網的行事風格,在第一天便兵不血刃地告訴他:
──這座城,根本沒有他陸知遙說話的餘地。
第二天清晨,陸知遙升堂理事,寫下了上任後的第一道政令:盤點州倉,核查稅糧。
通判雙手接過公文,態度極為恭敬地行禮:「下官遵命。」
然而,到了下午,那份公文原封不動地送回了陸知遙的案頭。
陸知遙眉頭緊鎖:「這是何意?」
通判深深低著頭,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稟大人,去年陛下曾賜巡撫使『軍政便宜行事』之權。巡撫使依此立下新例,為防止州縣政令互相衝突,去歲冬季起,凡北境州府涉及軍需、賦稅、民生等政令,皆須先送北境行署備案覆核,方可施行。」
陸知遙一愣,隨即大怒:「荒唐!本官乃朝廷親命的知府,下達政令何須送行署備案?!」
通判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不反駁,也不動作:「這是巡撫使的規矩。」
陸知遙不信邪,親自拿著官印去各處調度。
他要調閱州倉,倉大使恭敬回話:「大人見諒,糧草已悉數移交北境軍倉,州府庫房無權調動。」
他要支用庫銀,戶房司吏笑臉相迎:「北境正值戰亂,巡撫使有令,軍需優先,州府暫停一應非急需開支。」
他要提審犯人,捕頭連連點頭:「大人息怒,人犯已送往北境行署審理,下官無權過問。」
一天之內,陸知遙震驚地發現,自己除了能拿著那方官印蓋幾個無關痛癢的章,竟什麼都做不了。
最恐怖的是,沒有一個人抗命。
所有人對他都是畢恭畢敬,滿口「遵命」,但只要他下令,就絕對沒有一件事能辦成。
政令出行署,而不出州府。
陸知遙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回到後堂,提筆蘸墨,洋洋灑灑寫下千字密摺,控告肅王擅權、夏長史架空州府。
他將密摺封好,交給最信任的親隨:「八百里加急,務必送達東宮!」
然而,第二天清晨,親隨慘白著臉回來了。
「大人……信沒送出去。驛站的人說,所有出北境的公文,必須有北境行署的『驗印』才能放行。」
陸知遙拍案而起:「放肆!他們竟敢攔下朝廷奏摺?」
他想了片刻,立刻下令:「換人!今夜讓府裡的家丁換上便裝,從側門偷偷出城!」
深夜,家丁趁黑溜出城,卻在破曉時分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滿頭冷汗。
「大人,出不去啊,小人試了三條路。官道有軍士查驗,山道有巡騎盤查。渡口也被封了。各處關口皆奉巡撫使軍令戒嚴!」
家丁抹了抹汗,道:
「守軍說近日有北狄細作猖獗,凡離境者,皆需北境行署簽發的『通關文牒』,違者……就地正法!」
陸知遙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逐漸自腳底直竄入,毛骨悚然。
他不顧一切地換上官服,親自帶著隨從衝到城門口。
「本官乃朝廷命官,誰敢攔我?!」他高舉知府官印。
守城的將領立刻上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末將拜見知府大人。大人要出城,末將自然不敢阻攔。只是……」
將領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道:
「奉巡撫使令,為保北境安寧,任何人出入皆需行署手令。末將這就派人去請示夏長史大人,請大人稍候。」
陸知遙在城門口的冷風中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直到太陽落山,人都沒回來。
最後,又等了一日,只收到了一句:「大人,夏長史大人軍務繁忙,實在無暇核發文書。請大人改日再來。」
那一夜,陸知遙站在州衙後堂的窗邊,渾身發冷。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竟發現,巡夜的衙役換成了臨州衛的精銳;街巷的更夫,腳步輕盈得像是練家子;就連州衙門口端著熱茶的值夜小廝,也像是誰的暗樁。
陸知遙冷汗涔涔,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他忽然明白。
這幾個月的權力真空期,不是蕭淵接管了臨州。
而是夏蘭時把臨州所有「能運作的關節」,全部換成了自己的人。
朝廷送給他的,只剩下一枚知府官印,和這座名為「州衙」的華麗囚籠。
他在這座城裡,連一隻飛鳥的去向都決定不了。
甚至,連他自己都逃不了。
這不是奪權,這是一場精密得令人窒息的架空。
而他,甚至連發脾氣的對象都找不到,因為所有人都對他以禮相待。
又隔數日,州衙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夏蘭時著一襲月白長衫,彷彿只是來尋常串門的世家公子。
他身後跟著侍從與一名男子,端著幾盒珍貴的藥材與一卷最新的北境春耕圖。
那名男子,一襲絳紅圓領袍,並未束髮,模樣不似中原人。
神情淡漠,立於夏蘭時身後,似一把安靜的刀。
「知府大人初至北境,怕是有些水土不服。」
夏蘭時笑容溫潤,語氣如春風拂面。
「若有不熟悉、不順手之處,可隨時遣人來行署詢問,千萬莫要見外。」
陸知遙看著眼前這個清雅出塵的青年,雙手卻在袖中微微發抖。
他咬著牙,忍不住冷笑出聲:
「夏長史好手段。這臨州,究竟是朝廷的臨州,還是你們北境行署的臨州?」
夏蘭時僅是淡雅一笑,優雅地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
「自然是大晟的臨州。」
他抬起那雙清冷的紅眸,平靜地注視著陸知遙,語氣不急不徐:
「去年冬,陛下授殿下北境軍政便宜行事之權。我等所行,皆未逾旨意。」
「只是……北境距京師路遙,外有北狄虎視眈眈,內有百廢待興。若事事皆等待朝廷裁奪、依循那套繁文縟節,百姓等不起,前線流血的將士更等不起。」
夏蘭時站起身,走到門邊,背對著陸知遙,聲音輕得彷彿能被風吹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
「我等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這座城,讓這北境的數十萬軍民能活下去。」
「知府大人一路奔波,自當在州衙裡安心養身。州府諸事,自有行署代為分憂。待北境安定,再一一移交,也不遲。」
說罷,夏蘭時微微頷首,轉身步入春日的陽光中。
陸知遙頹然地跌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桌上那枚金光閃閃的知府大印,終於明白。
從朝廷派他來北境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知府。
而是夏蘭時棋盤上,一枚用來安撫朝廷的活棋。
在上一任知府被斬的一刻起,臨州早已是肅王囊中之物。
◆◇◆◇◆
離開臨州知府衙門時,初春的暖陽正好穿透雲層,灑落在夏蘭時與鴞身上。
州衙門外,兩人並肩而行。
今日夏蘭時一襲月白暗紋長衫,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難得規矩地束起了雪髮,以一頂羊脂白玉冠輕輕攏住,剩餘髮絲如瀑自然垂落。
玉冠玉質溫潤,其上僅雕了幾縷流雲暗紋,襯得他本就精緻的眉目愈發清雅出塵。
誰能想到,他方才在堂內,兵不血刃地將一位朝廷從四品知府徹底架空。
而走在他身側的鴞,今日則換上了一身極為惹眼的絳紅圓領袍,衣襟與袖口配著深邃的墨黑,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並未如中原男子般束髮,如瀑的墨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僅在左側耳上位置別著一枚精緻銀飾,幾條長短不一的細碎銀鍊,部分編入髮中,部分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這身打扮不似中原人,反倒透著一股異域的野性與危險,卻又與那絳紅色的華貴完美融合。
夏蘭時反射性抬手遮掩日光,今日他並未攜帶眼鏡,日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瞇起。
這時,一道影子遮去了光。
他仰頭一看,鴞撐已起了一柄紙傘,將傘微微傾斜,為他遮去日光。
動作極為自然。
一白一紅,一清雅一銳利,撐著一柄紙傘。
走在熙攘的臨州街頭,這般極致的反差與風姿,引得過往路人頻頻側目。
以為是哪家世族貴公子出來遊玩。
夏蘭時攏著狐裘,忍不住偏過頭,抬眸端詳起身側的人。
鴞本就生得眉骨深邃、容貌惹眼,如今換上這身張揚的絳紅,愈發顯得英挺逼人,宛如一把半出鞘的利刃,藏不住半點鋒芒。
夏蘭時在心底暗自無奈。
這衣裳雖是他親手挑的,但看這架勢,今日這趟行程怕是無論如何也低調不起來了。
他絲毫沒注意到,自身那如謫仙落凡般的清雅身姿,也是極其顯眼。
察覺他停留的視線,鴞微微側首,薄唇勾起一抹輕淺的弧度:「怎麼?看入迷了?」
夏蘭時覺得好氣又好笑,這男人怎能如此自負。
「確實好看。我親手挑的,自是如此。」
他不閃不避地迎上鴞的目光,語氣裡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自傲。
只是這份讚賞,究竟是在誇衣服,還是在誇人,或是誇自己,便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了。
鴞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沒有戳破,只是眼底漾開了一抹笑意。
見他面上的笑容不再如以往那般虛無縹緲,而是多了幾分真切的鮮活氣,夏蘭時心底深處也不禁泛起一絲欣慰。
那一身明亮的絳紅,確實將鴞襯得精神了許多;縱然蒼白的臉色仍未徹底褪去病容,但比起先前那種隨時會消散在風中的破碎感,已是好了太多。
「肩膀還疼嗎?」
夏蘭時將視線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右臂上,輕聲問道。
為了以防萬一、方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鴞今日執意解下了用來固定的三角巾。
「尚可。若是再不動一動,這隻手才真要廢了。」
鴞說著,試探性地微活動了一下右肩。
動作間仍帶有一絲滯澀,遠不復往日的強悍靈活,還需一段時日才能徹底痊癒,但只要不牽扯到過於劇烈的大動作,那點隱痛倒也已經不算什麼了。
「接下來去哪?」
鴞微微偏過頭,銀鍊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既然老遠從臨北城過來,自是不能只為了見一位註定做不了事的知府。」
夏蘭時紅眸微抬,望向城北的方向,「帶你去見識,我們的錢袋子。」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便來到了臨州最大的港口──北溟港。
剛一靠近,帶著淡淡腥鹹味的冷冽海風便撲面而來。
鴞目光越過高聳的堤壩,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龐大的深水港。
廣闊的海面上,幾十艘巨大的海船與商船正降帆停泊,桅桿林立,猶如一片金屬與木材築成的海上森林。
碼頭上人聲鼎沸,力夫們扛著沉重的麻袋穿梭如織;來自海外、東海甚至南方各州的商隊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一旁的巨大倉庫群連綿不絕,海關衙門外排滿了等待繳稅驗貨的商賈。
「三百年前,這裡還只是一個百來戶人家的破落漁村。」
夏蘭時與鴞並立,指著前方繁華的港口,「後來因為這裡是北境面臨玄海唯一的天然深水港,歷經幾代擴建,才有了今日的規模。如今,整個北境八成的糧草皆由此入;鹽、鐵、布匹、藥材,皆自此往來吞吐。」
鴞靜靜地看著那川流不息的貨船,眼神變得深邃。
他沒有驚嘆於港口的宏偉,而是習慣性地開始了計算。
鴞望著碼頭許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句。
「這不是港。」
夏蘭時側首看著他。
「這是金山,只是你們還不知道怎麼挖。」鴞道。
「這裡吞吐量巨大,但倉儲動線混亂;商船停泊沒有依噸位分區,導致裝卸效率低落;海關稅收似乎還是最原始的按件計費,而非按貨值抽成。」
鴞的語氣平靜,卻字字切中要害。
他轉過頭,看著夏蘭時,「知道嗎?這座港口,比北境的十萬大軍還值錢。」
夏蘭時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掌握糧道,可以養兵;掌握商路,可以養國。」
鴞迎著海風,絳紅色的衣袂翻飛。
「盛承修是個純粹的資本家。他若來到北境,第一個想拿下的地方,絕對不會是重兵把守的臨北城,而是這座北溟港。控制了這裡,就等於控制了關稅、海運、糧食、海鹽……甚至是未來的金融命脈。」
夏蘭時唇角微勾,他知道,將鴞以「客卿」與「商業顧問」的身分請入局,是他走得最對的一步棋。
視察完港口,夏蘭時並未停歇,直接帶著鴞去了港口後方的北境儲備糧倉。
這是夏蘭時作為長史的老本行。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讓倉大使打開了幾個甲字號大倉。
一進去,夏蘭時便熟練地抓起一把米,在指尖揉搓,檢查是否發霉、是否被偷換成陳糧,又親自看了稱重,確認沒有短斤缺兩。
鴞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看著堆積如山的糧袋,眉頭微微皺起。
他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牆壁,又看了看屋頂的通風口。
「倉庫濕度太高了。」鴞突然說道。
倉大使一愣,連忙解釋:「這位先生,臨州靠海,這幾日又是春雨綿綿,濕氣重是難免的。小人已經命人在角落放置了生石灰……」
「生石灰治標不治本。」
鴞打斷了他,轉向夏蘭時。
「這種密閉式的堆疊法,底層的糧食不出三個月必定發熱霉變。需要在底部架設『防潮棧板』,留出空氣對流的通道;將氣窗改成上下交錯,使冷熱之氣自行流轉。若是能建幾個小型的水車系統,借水車帶動風輪,引風入倉。損耗率至少能降低三成。」
倉大使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棧板」、什麼「對流」,這些詞他聞所未聞。
夏蘭時卻聽懂了其中的價值,紅眸微亮。
他輕笑了一聲,對倉大使吩咐道:「記下六齣先生方才說的話,晚點我會讓工部畫出圖紙,臨州所有新修的糧倉,皆按此法改良。」
離開糧倉,兩人進入了臨州最繁華的商貿區。
夏蘭時帶著鴞來到一座佔地極廣、外表卻頗為低調的商行前。
「這便是聽雪閣的臨州分閣。」夏蘭時正式介紹道。
鴞跨入後院,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建築結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心裡已經有了腹案。
「後院太小,要買下相鄰的兩塊地,打通改成貨物集散中心。增設獨立的清算帳房,建立地下密庫。二樓全部封死,改設秘密會客室,必須做隔音處理。」鴞一邊走一邊指點,「若順利,半年,可讓所有商人,不得不來北溟港。」
夏蘭時含笑點頭,任由他去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