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忘川同歸
夜半子時,北境行署東院書房。
搖曳的燈火在粉壁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夏蘭時披著單薄的外衣,獨自坐在案前,翻閱著繁雜的帳冊。
忽地,一道黑影如幽魅般,自濃重的夜色中無聲落下,單膝跪在房內。
「長史大人。」
暗衛壓低了聲音,將方才在南院觀察到的動靜細細稟報。
夏蘭時翻閱帳冊的手指微微一頓,眸光在燈火下忽明忽暗。
片刻後,他輕輕合上帳冊,語氣平靜如水:「無妨,讓他去。」
「是。」
暗衛領命,再次隱入黑暗之中。
空蕩蕩的書房內,夏蘭時沒有再翻開那本帳冊。
他將手肘支在案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眉心,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
烏雲掩月,猶如巨大的帷幕遮蔽了世間的微光,讓這長夜變得更加深沉無望。
◆◇◆◇◆
南院客房裡。
鴞隨意在單薄的中衣外披上了一件大氅,徑直推開了房門。
他無視廊下值守的軍醫與親衛驚愕的目光,猶如一隻行於暗夜的孤狼,頭也不回地朝著行署遠處的暗門走去。
夜風如刃,刮過他蒼白的臉龐,吹散了夜色的髮絲。
他沿著寂靜的內巷,一路走到了北境忠烈祠的後門。
「站住!祠廟重地,來者何人?」
看守的祠衛見有陌生面孔靠近,手按刀柄,厲聲喝令。
鴞沒開口,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左手。
一根黑色的編織繩自他指間垂落,繩端懸著一把冰冷沉寂的黑色鑰匙,在夜色中搖曳著寂滅的冷光。
──銀狼銜鑰!
祠衛見到那把代表著肅王親授的密鑰,臉色驟變,立刻恭敬地退開兩步,低頭讓行。
鴞毫無阻礙地穿過祭器庫,開啟了隱蔽的地下暗門。
沿著幽長深邃的石階一路往下,沿途隱藏在黑暗中的暗哨們看見他手中的銀狼鑰,皆如幽靈般斂息退避,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最終,他來到了地下三層。
那是一片廣闊的空殿,水池中央的石台上,那扇深朱紅色的古門靜靜矗立,宛如隔絕生死的界碑。
負責看守核心區域的兩名祠衛見到他,正欲上前盤問。
「出去。」
鴞冷冷吐出兩個字。
甚至連一眼都沒瞧向對方。
那兩個字帶著一種在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恐怖威壓。
兩名祠衛被震懾得心頭一悸,目光觸及他手中的銀狼銜鑰,頓時想起了上頭的交代:
──蘇大夫與那位神秘的南院客人可自由出入此地。
他們雖然沒見過客人的真容,但眼前的氣場與證明,已無需多言。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空曠的地底,頓時只剩下水滴落入池中的滴答聲。
鴞踏過池上通路,來到古門前。
他將雙手按在那古老而冰冷的門板上,將自己依附上去,緩緩闔上雙眼。
「告訴我,」他的語氣中透著難以壓抑的慍怒,因為門竟將那個最危險的敵人,放進了這個時空,「盛承修人在何處!」
昏暗的地底一片死寂。
然而,過了片刻,他什麼也沒看見,唯有無邊黑暗。
門依舊冷硬如石,毫無反應。
鴞心頭的怒火更甚,咬牙冷聲道:「那種人,你也認他為門主?」
門,依舊如入定的老僧,不悲不喜,沒有回應。
鴞深吸了一口氣,右肩的傷處因為情緒激盪而隱隱作痛。
他知道,跟一扇冰冷無情的天道之門置氣,終究是徒勞。
他一遍又一遍地將手放上門。
試圖透過門去觀測盛承修的下落,試圖尋找大晟那把遺失的「門鑰」。
一次。
沒有畫面。
第二次。
沒有反應。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時間在虛無中不斷流逝。
直至最後。
一切因緣觀測皆如泥牛入海,落入虛妄。
──「砰!」
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鴞憤怒地揮拳重重砸在門板上。
隨後,又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揉著怒意,也藏著深切的悲涼與不甘。
「連你……也放棄我了?」
而古門,卻只是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便再次歸於死寂的平靜。
地下古門空間的溫度低得猶如冰窖,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隨意披著的大氅根本抵擋不住那侵入骨髓的陰寒。加上他本就重傷未癒,連續進行觀測與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徹底透支了體力。
他終於支撐不住,索性順著冰冷的門板滑坐下來,頹然地倚靠在門上。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他仰起頭,疲憊地閉上雙眼,喃喃自語,「還是……這裡早已經是在地獄裡?」
眼下,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絕路:
一條,是繼續苟延殘喘,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因果崩壞,所有人跟著這個時空一起走向毀滅;
另一條,是結束自己,啟動守門人的終極宿命,讓一切業障重歸虛無。
無論哪一條,皆是萬劫不復。
結束,就意味著他在這世上擁有的一切羈絆,全部歸零。
他又要再一次看著那些鮮活的面孔變得陌生,再一次承受「愛別離」的至苦。
那種在時光中被徹底剝奪存在的孤獨,是比死亡更讓他恐懼的折磨。
活了這麼久,歷經無數次生死劫難,這是他第一次,在因果的羅網中不知該如何抉擇。
這時,一陣極輕,卻無比熟悉的腳步聲,踏破了地底的死寂。
「在外面候著。」有人溫聲說了句。
鴞微微抬眸,一道雪白的身影,緩步走入這片昏暗的空間裡。
那清冷飄逸的身姿,彷彿落入塵世間的謫仙。
夏蘭時自黑暗中走來,臂彎裡還搭著一件厚實的狐白披風。
他走到鴞的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薄紅的眸裡,交織著幾分慍怒與痛惜。
「滿意了?如此辜負蘇大夫辛苦救回的命,糟蹋蘇大夫為你獻血才恢復的身子。」
鴞別開臉,沉默不語。
夏蘭時無奈地輕嘆一聲,蹲下身,將手上的披風嚴嚴實實地圍在鴞的身上。
然後,他也不顧地面的冰冷,徑直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這裡比地面上更冷。你身體尚虛,想來可以,但要注意保暖。」
他的語氣放柔了下來。
隨後話鋒一轉,「方才聽見你似乎在和門說話。你是想透過門,觀測盛承修的下落?」
「……對。」
「其實蘇大夫跟殿下早就做過了,但沒有用。」夏蘭時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他也看不見盛承修和門鑰的去向。」
鴞的脊背微微一僵。
「我一直在想,成為門主的條件究竟是什麼?」夏蘭時看著眼前幽暗的水面,緩緩說道,「我本以為,必須持有帝王血脈,能與門鑰產生共鳴,擁有帝王資質者才能成為門主。可如今盛承修竟也成了門主,我便不是那般確定了。」
「門有的時候莫名其妙。」鴞低聲開口,嗓音沙啞,「但追根究柢,一切都還是跟『因果』有關。」
這個問題他早已不下想過無數次,最終得到的答案,唯有這無常的因果。
「因果嗎……」夏蘭時眸光微閃。
他腦海中瞬間掠過蘇沐塵與蕭淵之間的種種宿命牽絆,以及蘇沐塵的到來,對蕭淵整個「計畫」所產生的巨大影響。
他忽然悟透了其中的關聯。
「那麼,換句話說,盛承修來到大晟,也是因為有著某種極深的因果關聯?」
「我不清楚,只有門才知道。」鴞的眼神陡然變得陰鷙,「我只知道,盛氏迫害了蘇氏數百年,世世代代都不肯放過我們!若不是因為他們……」
他說到一半,忽然轉頭看向夏蘭時。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某些深埋在腦海深處的慘烈記憶,眼底閃過一絲痛徹心扉的絕望,猛地轉過頭去。
「只要把那些資料都毀掉,把那些人統統除掉……或許這場綿延數百年的孽緣,就徹底了結了……」
鴞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萬萬不可。」
夏蘭時忽然出聲,斬釘截鐵。
鴞愕然地看向他。
「你的職責不是去殺了誰,或毀了什麼,來強行了結這一切。」
夏蘭時的目光清明而堅定,宛如看破虛妄的智者,「你是守門人,你的宿命是守護,並制衡。」
然而,鴞卻只是看著他,那如深潭般的眸底,如死水般毫無波動。
他搖著頭,扯出一個虛幻笑容。
「你不懂……」
他再次說了這句話。
「有個人……他把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過了,能殺的、不能殺的都殺過了。結果到頭來……萬般皆是泡影,他什麼都留不住,也保護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透著一種被宿命徹底壓垮的無力感。
他看著夏蘭時,那雙眼彷彿望向了遙遠的時空彼方,注視著過去某個故人。
「若連你……都守護不了,空守著一扇門有何用。是我無能,所以你……就別再管我了,我不值得你如此。」
夏蘭時聽了,只是坐著。
沉默地。
沒有開口。
地下古門空澱靜的只剩水池細緩的水流聲。
因為他知道,任何輕飄的安慰,在這跨越時空的苦難面前,都太過蒼白。
唯有鴞自己,才真正咀嚼過那種身處無間地獄的痛楚。
旁人沒有任何資格去指責他的極端,或輕言放下。
而他夏蘭時,亦是旁人。
但他夏蘭時,不做這個旁人。
他伸出雙手,不顧鴞的抗拒,強硬而溫柔地將鴞那雙冰冷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
「這雙手,已經染得夠多血了。該放下了。」
他以最初那堅定的眼神,以及毫無遲疑的聲音訴說著。
鴞的眼底翻湧著絕望的波濤,咬牙道:「我若不做,永遠沒完沒了!」
「這盤棋,尚未到最後一步,無人能知曉結果如何。即便是你,或是我,亦如是。」
鴞身軀微震,怔怔地看著他。
「若有些話,你不能說,那便不必說,我來查。」
「若有些事,你不能做,由我來做。」
「若有些人,你不能殺,我替你判。」
「若有些罪,你不能背,我為你背。」
夏蘭時執起鴞的手,將那隻冰冷的手掌,輕輕貼在自己微涼的臉頰上。
那雙總是充滿算計與謀略的眼眸裡,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機關算盡,只剩下毫無保留的深情與殉道般的瘋狂。
一字一句地訴說著:
「鴞,你要如何抉擇,我都陪你。若真有無間地獄,我陪你墮入。」
「無論是背負罵名墮落,還是萬劫不復也好,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這一次,黃泉路遙,忘川波惡,曼珠沙華的業火中,有我陪著。」
「但至少......還不是今日。」
他仰起頭,望著鴞那深邃的眼睛。
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卑微:「若你累了,想結束……也可。只是答應我一件事,下一次,不要再一個人承受了。別防著我,先來找我,好嗎?」
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原來……夏蘭時什麼都知道了。
先前那不是在試探他,而是真的洞察了一切。
夏蘭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苦澀地勾了下唇角:「不過……我們得先對個暗號。因為……若是重啟輪迴,下一次,我肯定已經忘了此時此刻,忘了那個在雪夜中救過我的人是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種種……也忘了,那隻小雪鴞名叫『雪夜』。」
他的聲音早已哽咽,眼眶泛紅。
晶瑩的淚珠滾落,砸在鴞冰冷的手背上,炙熱得心驚。
瞧著他這般模樣,聽著這一席話。
鴞心中那道死死防守、高築起的城牆,終於轟然倒塌。
過去,夏蘭時哪怕是最落魄、最危險的時候,也不曾如此放下身段與自尊去哀求過誰。
他不只是把自己逼到了絕境,也同時把這個愛他至深的人,刺得遍體鱗傷。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夏蘭時緊緊揉進懷裡。
他將臉深深埋在夏蘭時的頸窩處,身體微微顫抖著。
不知是因為地底的寒冷,還是因為那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潰堤。
他低聲地、彷彿將靈魂都揉碎了般喚著:
「懷玉……你真傻。」
他都那麼一再地將夏蘭時強行推開了,甚至不惜說些難聽的話,動手威脅。
可夏蘭時依然追了上來。
每一次。
無論多少次輪迴重生,無論夏蘭時是否已忘卻了他們的過往種種。
每一次,他們依然會如飛蛾撲火般,無可救藥地互相吸引。
即便是燒炙地獄的紅蓮業火,也無法將這份痴纏的執念焚毀。
夏蘭時靠在他寬闊卻微微發抖的懷裡,眼眶逐漸發熱。
「我好恨……恨自己什麼都不記得,恨自己沒能早點勘破你的苦楚。若是我記得,便不用讓你一個人在這無邊的黑暗裡,獨自扛這麼久……」
鴞緊緊抱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一開口,那破碎的聲音便會洩漏他的情緒。
他永遠沒辦法真正狠下心拒絕夏蘭時。
因為這個人,就是他在這片漫長無明的暗夜中,唯一可見的微光。
一次次引領著他,彷彿想以捨身之姿,將他從這片苦海中強拉出去。
他本以為,歷經百劫,自己早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忘記了眼淚的滋味。
然此刻,一滴溫熱的濕意,卻悄然滑過他冰冷的臉頰,滴落在夏蘭時的衣襟上。
他有些訝異地怔了一下,以為是錯覺。
接著,一滴。
又一滴。
他鬆開手,顫抖著抬手撫過自己的臉頰。
指尖的濕潤,確認了那份痛楚與愛意是真實存在的。
夏蘭時伸出手,輕柔地抹去他臉上的淚痕。
他微微起身,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虔誠地捧起鴞的臉。
然後,輕輕將自己的唇獻上。
那吻極輕,卻鄭重無比。
是不染塵埃、不帶情慾的。
僅僅是宛如信徒般,將自己所有的靈魂與來生,悉數獻祭給自己的神明。
鴞感受到在這片冰冷死寂的空間裡,那點不算熾熱,卻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暖意。
他伸出手,緊緊攬住夏蘭時的腰,稍微加重了這個吻。
但吻得極其克制,彷彿怕弄碎了這塵世間最脆弱的琉璃,小心翼翼。
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門。
第一次。
極輕地。
亮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冷白微光。
兩人都沒有察覺。
只有門知道。
它沒有回答,不悲不喜。
只是沉默地。
安靜地。
永恆地。
豎立在那三千大千世界的狹縫中。
靜觀著這場掙不脫、逃不掉的紅塵痴纏。
一吻結束,鴞鬆開了手,仍有些眷戀地看著這個即便被他用冷漠刺傷,也依然不肯放棄他的人。
那顆原本已經冷卻、近乎寂滅的心臟,此刻似乎重新在胸膛內跳動著。
夏蘭時也凝望著他。
那雙原本深如淵底的眸中,隱隱約約泛著微光。
他看得入神。
鴞緩緩開口,嗓音中帶著勘破生死的釋然:
「忘川風雪掩前塵,獨守寒門不知春。」
夏蘭時聽聞,沒有絲毫遲疑,宛如靈魂深處的共鳴,隨即回道:
「若問歸客何處去,懷玉猶待雪夜人。」
兩人彼此都很有默契,沒再多說些什麼。
他們都知道,若這一次真的失敗,這首詩,便是他們在下一個「無明長夜」中,再次相繫的「暗號」。
鴞忽然又開口,說:「不過……你生性謹慎,還是多講點別的。」
他想了片刻,然後說:「你十七歲那年,收到夏太傅送的筆,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把筆摔了壞了,怕老師生氣,連夜找人修好。」
夏蘭時:「……」
這件事情連蕭淵都不知道。
接著他又說:「還有,你其實很討厭喝薑湯,但因為大家說喝薑湯對你身體好,又可暖身,所以你會喝,但都最後會留一口,因為實在不想喝了。」
夏蘭時聽了不禁苦笑了一下,因為確實如此。
但接下來鴞的話,讓他越聽,越是幾乎要壓不下淚水。
「你床邊的小手爐,習慣放在右腳邊。」
「你給次喝完藥後,總要喝三口水。」
「我給你平安扣的時候,說的話是:它保不了你一生平安,但能提醒你,不是天生該死。」
夏蘭時眼淚含框,這些事情確實是連與他相處甚久的人,都未必知道的事情。
特別是最後那句話,他從不曾和人提起。
那是只屬於他們之間的祕密。
他抬手抹了淚水,苦笑著說:
「好了,我信,別再說了。秘密都要藏不住了。」
因為地下空殿寒氣極重,夏蘭時吸多了冷空氣,忍不住抬起長袖掩口,輕咳了幾聲。
鴞見狀,立刻取下夏蘭時方才為他披上的那件狐白披風,轉而輕柔地披在了夏蘭時單薄的肩上。
「先回去,我送你。」
「好。」
鴞一路護送夏蘭時回到東院,看著夏蘭時走入房內。
門沒有立刻關上。
夏蘭時回過頭,目光在鴞的臉上仔細巡摹,似乎是在審視著他是否還有不好的念頭。
鴞讀懂了他的擔憂,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溫聲道:「我不會跑的。」
而後,他又微微挑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久違的活人氣息與曖昧:「還是……長史大人希望我留下來陪?」
夏蘭時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回道:「病人就該自重,別成日孟浪。」
說著,便毫不留情地關上了房門。
鴞佇立在緊閉的門外看了一會兒,眼底泛起一絲真實的笑意。
隨後,他收起了笑意,轉身仰頭,望向天際。
那一輪明月,正破雲而出,將皎潔的月光灑落在這片北境土地上,破開了長夜的無明。
「……尚未到結束之刻嗎?」
夜風中,他低聲喃喃。
他仍舊無法輕易放下。
只是……
在真正結束之前,給他們彼此多一點時間去思考。
什麼才是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