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啟程之前 前篇
蕭淵走後,歸塵齋裡安靜得異常。
不是沒有人聲的那種安靜──長寧巷深夜本就無聲,蘇沐塵早已習慣。
而是另一種,像水面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底下有暗流,卻看不見波形。
蘇沐塵沒立刻收拾桌上的文件,只是坐在櫃台後。
盯著那扇已經闔上的門,許久沒有動。
不是累,雖然他確實很累──連續幾日睡眠不足,眼底的血絲還沒退盡。但此刻佔據他心頭的,是一種更模糊、更說不清的恍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替蕭淵換藥時,曾短暫握住對方的手腕。
那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皮膚傳到指尖,帶著北境風雪浸透後的涼意。
那溫度彷彿還殘留在他掌心,像一枚無形的印記,怎麼也抹不去。
耳邊也彷彿還迴盪著那聲低低的「沐安」。
蕭淵喚這兩個字時,語氣與平時不同。
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人還在這裡。
蘇沐塵握了握拳,指甲輕輕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把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壓回去。
不過是一個稱呼。不過是一場交易延伸出的信任……沒什麼特別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面前攤著盛氏的債務關聯圖,手邊擱著已經空了的咖啡杯。
螢幕上那些紅藍標記的線條清晰分明,像是某種他勉強能掌控的秩序。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思並不在上面,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後室。
後室的門靜靜闔著,木紋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深沉而古舊,看不出任何異狀。
鴞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壺新煮的咖啡。
熱氣裊裊上升,在冷空氣裡凝成淡淡的白霧。
他重新在杯子裡注滿,把其中一杯放到蘇沐塵面前。
自己端著另一杯靠到窗邊,姿態懶散,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蘇沐塵的臉。
「還不睡?」
蘇沐塵瞥了一眼手機螢幕。
凌晨四點。
窗外的長寧巷黑得像一口深井,只有遠處路燈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睡不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熱氣貼著臉頰,這才意識到自己指尖有些冷。
鴞沒有勸。他知道蘇沐塵的毛病,事情沒理清楚之前,躺下也是睜眼。
腦子裡那些線索、風險、計畫會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與其躺著受罪,不如坐著發呆。
蘇沐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漫開,濃烈而直接,像一記悶拳,總算把他從那聲「沐安」裡拉回一點神智。
他吁了一口氣,將杯子擱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鴞。」
「嗯?」
「……門真的會突然關上嗎?」
鴞轉頭看他。
蘇沐塵沒有抬頭,只是盯著筆電螢幕上那份盛氏調查文件,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但鴞聽得出那語氣底下的東西──不安,很輕,像水面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流。還有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不捨。
「會。」鴞沒有猶豫,語氣難得地篤定,「門不是永遠穩定的。它有時候會關,有時候會開得不順,有時候甚至會拒絕人進來。」
蘇沐塵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微微用力。
「那如果……它突然關了,蕭淵那邊怎麼辦?」
鴞安靜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從蘇沐塵臉上移開,落向後室那扇沉默的門。
「你是在擔心北境的物資,還是在擔心殿下?」
蘇沐塵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他不想答,甚至不願去想。
他把杯子轉了半圈,盯著杯中殘餘的褐色液體,像在尋找什麼不存在的答案。
鴞沒有追問,也沒有再看他。
他將自己的咖啡放下,雙手環胸,語氣比平時正經了幾分。
「沐安,門的事我無法完全控制。我能做的,只是在它能開的時候盡量維持穩定,在它要關的時候提前告訴你。」
「你能提前知道?」
「有時候可以。」鴞道,目光微微飄遠,像在回憶什麼,「門有回聲。就像上次,它在真正開啟之前先震了很久。那就是在告訴你,它還在。」
蘇沐塵想起那夜。
他站在後室,掌心貼著冰冷的門板,那股寒意從木頭裡一點一滴滲出來。
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屏障,摸到了北境深夜的雪。
有的時候,他也能夠聽到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響。
「門有回聲,是什麼意思?」
鴞從文件上抬起眼,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平靜,像是早就猜到遲早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門在真正開啟之前,有時會先震動。像一根繃緊的弦被彈了一下,低頻,人可以感覺到,但未必能聽見。」他說,「但如果連震動都沒有,那代表門的狀態不太穩。」
「不穩是指……」
「指它這次能開,下次不一定。」鴞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天氣,「就像一條路,有時通,有時塌。」
蘇沐塵沉默片刻,放下杯子,指尖輕輕扣著杯沿。
「那你今天感覺到了嗎?」
鴞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頭看了一眼後室的方向,像是在感應什麼,片刻後才收回視線。
「沒有。」
只一個詞,不帶多餘的解釋。
「那如果它連回聲都沒有了呢?」他問。
鴞轉頭看著他。那雙向來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那就代表,它暫時不想讓你過去。」
這句話說得像一片落葉擦過水面。
當它落進蘇沐塵胸口時,卻重得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問,暫時是多久?是一天?還是一年?或者好幾年?
但又想到,這些答案恐怕連鴞都答不出來,就放棄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舊木橫樑。
燈光刺眼,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
聲音很低,像只是說給自己聽。
鴞沒有再說什麼。
他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視線移向窗外漆黑的巷子。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陣,只有咖啡的熱氣在冷空氣裡緩緩散開,像兩縷各自飄遠的煙。
他低頭打開筆電,把盛氏那張半開芍藥的投影圖與大晟盛元禮的家徽並排放著。
兩張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投影圖多了幾道玻璃折射的光影。
「鴞,如果盛承修真的知道門的存在,他為什麼不直接來搶?」
「因為他不確定。」鴞道,「他知道歸塵齋有東西,但不知道那是什麼。知道蘇家有秘密,但不確定秘密藏在哪裡。所以他先試探,從債務、法律、文化協會、你的人際網絡下手,等你露出破綻。」
蘇沐塵點了點頭,又看著螢幕上的半開芍藥,低聲道:「他也在等。」
鴞沒說話,等著蘇沐塵的下文。
「他在等我主動打開什麼。」蘇沐塵道,「等門,等動靜,等我自己把線頭扯出來。」
他頓了頓,將那張圖關掉,打開一個新的文件,鍵入一行字:
──盛氏布局:已知與未知。
「我打算做一份風險評估表。」他解釋道,「把我們目前確定的事、不確定的事,以及最壞的可能性全部列出來。如果盛承修真的動手,至少我知道自己站在哪一塊地上。」
鴞看著他迅速建立表格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喜歡列清單。」
「因為清單不會騙人。」蘇沐塵頭也不抬。
鴞沒有反駁。
他靠回椅背,轉頭看向窗外。
長寧巷的夜色沉沉,巷口那輛黑色商務車的車燈已經熄了,像是暫時收斂了狩獵者的眼睛。
但他知道,車裡的人並沒有走,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等待。
「我們需要輪流值班。」蘇沐塵忽然坐直身子,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果斷。
鴞挑眉:「值班?」
「盛承修不知何時會對歸塵齋動手,門也隨時可能開,也可能突然不開。」
蘇沐塵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寫下幾行字,筆劃比平時更用力。
「我們必須全天守著。如果有異常動靜,第一時間叫醒對方。」
鴞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簡陋的值班表。
時間、班次、注意事項,條條框框寫得整整齊齊。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沐安,你這是把歸塵齋當作前線哨站了。」
蘇沐塵抬眼看他,面無表情。
「它本來就是。」
從門裡走出第一個重傷的古人開始,從第一箱黃金變成藥和糧開始,從寒川、青石村、黑松嶺的每一份預案開始──這間破店就不再只是一間店。
它是前哨,是補給線,是兩個世界之間唯一的路。
鴞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著那張值班表,忽然覺得蘇沐塵比他以為的更早就做好了準備。
不是準備門關,而是準備門關之後,自己還能做什麼。
「好。」他說。
蘇沐塵點頭,又補了一句:「如果有狀況,不管幾點,叫我。」
鴞看著他,沒有說「你也要休息」,也沒有說「別逞強」。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某種無聲的承諾。
窗外天色漸亮。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長寧巷的石板路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巷口那輛黑色商務車仍然停著,車窗深黑,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晝夜不息地盯著這間店。
蘇沐塵把筆記本合上,起身去洗臉。
經過後室時,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安靜地閉著。
沒有白光,沒有震動,沒有任何回應。
他在門前站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將掌心輕輕貼在門板上。
木頭冰涼,觸感粗礪,和這間店裡任何一扇門都沒有區別。
沒有寒意從另一端滲來,沒有風雪聲,沒有馬蹄與刀兵的迴響。
彷彿它從來只是一扇普通的門。
彷彿那些夜晚、那些光、那些從光裡走出來的人,都只是他疲憊至極時的一場長夢。
半响,蘇沐塵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轉身走向後院。
身後,門依然安靜。
像一場不知何時才會再響起的回聲。
◆◇◆◇◆
風雪停了一夜,青石村的屋簷上積著一層白。
晨光落在雪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微微有些刺眼。
遠處幾戶人家已經升起炊煙,淡青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緩緩上升,又被風吹散,化入灰白的天色裡。
池半月正在清點最後一批物資。
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長髮束起,露出頸側一道極淡的舊疤。
那是多年前一次任務留下的痕跡,這裡不是京城,她便不刻意遮掩,也不特意提起。
「殿下,寒川那邊的糧車已經全部入庫。」她將清冊遞過來,「秦奉問,青石村這邊的守軍是否要撤?」
蕭淵接過清冊翻了翻。
「不撤。留一隊人,配合村中青壯防守。青石村剛穩,不能讓人趁虛而入。」
池半月點頭,將命令記下。
「北哨那邊呢?」
「趙平已接手,讓他自行整頓。若有需要,再從寒川調人。」
兩人邊走邊說,腳步踏過薄雪,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幾句話的工夫,便將青石村與北哨的後續安排一一敲定。
池半月忽然放慢腳步,側頭看了蕭淵一眼。
「殿下,夏長史今日氣色似乎不太好。」
蕭淵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他昨夜睡得晚。」
池半月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已經習慣這兩個人常有她聽不懂的對話。
反正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問了也沒用。
「我們今日午時前就出發。」蕭淵道,「先去寒川,再轉北境第一軍城。」
池半月應下,轉身去傳令
蕭淵獨自站在營帳前,目光落向村口那塊木牌。
「青石未亡」四個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筆劃雖粗糙,卻每一刀都刻得很深。
木牌下方,不知誰放了一束枯乾的野草,用麻繩紮著,靜靜靠在木樁旁。
沒有花朵的鮮豔,也沒有祭品的隆重,卻比任何華麗的供奉都更真摯。
那是窮苦人家能拿出的、最樸素的謝意。
他想起蘇沐塵。
想著那人若看見這塊木牌,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先皺眉,說字太醜。然後沉默很久,久到以為對方不會再說什麼。
最後只是低低說一句:「……還行。」
想到這裡,蕭淵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他轉身走回帳中,將最後一批文件收進木匣。
夏蘭時披著厚氅,仍坐在案邊。
他手裡握著筆,面前堆著一疊疊軍令、密報、布防圖與帳冊,幾乎將整張案几淹沒。為了縮短備戰時間、重新擬定計畫,他已經忙碌了一整個上午,除此之外還得處理肅王封地官員們傳來的各項文書,可說是分身乏術。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筆尖始終穩健,一行行字跡工整如昔。
夏蘭時已經超過蘇木塵規定的辦公時辰。
蕭淵站在帳門邊,看著他。
「累了就歇著。」
夏蘭時停筆,抬眸望了蕭淵一眼,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殿下這是擔心因為讓我超時工作,被蘇大夫責罵嗎?」
「……」
蕭淵沒有說話。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微微偏開視線。
夏蘭時覺得有趣。
那位在各方戰場上無所畏懼、所向披靡的肅王,竟然會擔心遭到責罵。
若讓朝堂上那些整日想著如何彈劾蕭淵的人知道這件事,怕是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面書寫,一面不經意般地開口。
「若蘇大夫日後得以過來大晟,殿下當如何安排?」
蕭淵微微一頓。
他知道夏蘭時在說什麼。
連日以來,他一步一步替蘇沐塵鋪路,讓百姓記得他,讓軍中敬他,讓眾人承認他,甚至讓敵人忌憚他。
若蘇沐塵無法過來,至少他的名聲能夠在大晟傳開;若他能夠過來,便不是憑空出現的陌生人,而是早已深植民心的蘇大夫,受人擁護,不會是無根之人。
他卻從未想過……或者說,不敢去想,蘇沐塵願不願意過來。
他有想法,卻不知蘇沐塵的想法。
夏蘭時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心中微微輕嘆。
蕭淵至今未婚,亦未有指婚,主要是他不得寵。那些官吏們忌憚其他皇子與太子的勢力,不敢站邊選擇蕭淵,自然也不敢把女兒許配給他。
但那都只是現在。局勢一旦改變,一切就不同了。蕭淵日後必然需要通過聯姻來穩固勢力,不僅是為了站穩腳跟,更是為了在奪嫡之戰中擁有足夠的籌碼。
而蘇沐塵……若他真的過來,又該以什麼身份立足?
「若以臣之見,」夏蘭時放下筆,語氣溫和卻篤定,「蘇大夫若有朝一日能來大晟,最忌諱的便是與殿下綁得太緊。」
蕭淵抬眼,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何意?」
夏蘭時抬眸,目光直視蕭淵,沒有退縮。
「因為百姓會感激蘇大夫,朝臣卻不喜。」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殿下莫不是忘了,太子一黨,皇子他們,皆將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作為蕭淵的首席幕僚,他主掌肅王府運作、封地事務,更兼軍務參謀,可說是蕭淵身旁最不可或缺的人物。也因此,那些想要除掉蕭淵的人,往往先將矛頭對準他。
畢竟要直接動肅王並不容易,但處理一個體弱多病的長史,卻簡單得多。
蕭淵沒有說話,但他心裡清楚。
夏蘭時多次因他被當作目標,有好幾次險些喪命。他雖派人保護,卻仍是防不勝防。
而蘇沐塵如今名聲逐漸擴大,已被太子盯上。若再與他關係過密,他不敢想像,要是落到太子手上,將會被如何對待。更何況,蘇沐塵身上還背負著門鑰的秘密。
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我理解你的憂心。」蕭淵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沒有一絲動搖,「但本王想要的,必不退讓。」
他抬起眼,目光冷而沉,像淬過冰的刀鋒。
「那本王便拔除所有威脅,直到沒有人敢動他為止。」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夏蘭時看著他,沉默片刻,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至於蕭淵會怎麼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位肅王,從來不是會因顧慮而退縮的人。
他站起身,將案上整理好的文書放進木匣,動作不急不徐。
「殿下,該準備出發了。」
蕭淵點頭,提步走出帳外。
陽光落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微瞇。
遠處,池半月已經備好馬車,親衛們正在拆營帳。
幾名青石村的百姓站在村口,手裡提著布袋,像是要送行,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蕭淵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只翻身上馬。
馬蹄踏碎薄雪,隊伍正式離開青石村。
身後,那塊木牌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道無聲的告別。
◇◆◇◆◇
隊伍在午後抵達寒川。
秦奉親自出城迎接。
他一身甲冑沾著風雪,神情充滿以前所沒有的自信,已初具守將應有的風範。
他身後跟著幾名寒川將領,個個站得筆直,眼神裡多了幾分肅王初入城時沒有的東西。
不只是敬畏,還有信賴。
「殿下。」秦奉抱拳行禮。
蕭淵下馬,掃了一眼城門內外。
街上已有行人走動,幾間鋪子開了門,雖說不上熱鬧,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粥棚還在,但排隊的人少了許多。
坊中配給已經上軌道,百姓不再需要擠在城門口等一碗粥。
「做得不錯。」蕭淵道。
秦奉眼眶微微一熱,卻只是低頭:「末將分內之事。」
蕭淵沒有再誇,只將幾份文書交給他。
「青石村與北哨的後續安排寫在裡面。寒川的糧線要穩住,試種地也要盯緊。若有問題,派人傳信。」
秦奉接過,鄭重收好。
「殿下何時啟程?」
「明日。」
秦奉沉默片刻,似有話想說,最終忍了忍,只道:「殿下保重。」
蕭淵點頭,沒有多言。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滿。秦奉懂,他也懂。
寒川城內,夏蘭時坐在馬車裡,將最後幾筆帳目核對完畢。池半月掀開車簾,遞進來一包藥。
「蘇大夫說,路上喝。」
夏蘭時接過,看了一眼包裝上的字跡。
──「每日兩次,飯後溫服。不可間斷。」
「他倒是記得清楚。」夏蘭時輕聲道。
池半月挑眉:「蘇大夫連殿下換藥都要管,何況是你。」
夏蘭時沒有反駁,只是將藥包收好。
他將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頭的風雪。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理後,他覺得身體狀況正在逐漸改善,不像以前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咳嗽情況也好很多了,連帶著人也變得更加有精神,身體也輕鬆了不少。
他想著,改日應當抽空寫封信向蘇沐塵致謝。
想到信,他便不經意地想起了鴞。
等到了北境第一軍城後,也是時候該寫信給他了。
即便到最後證明,鴞不是年幼時救了他的人,他也並未打算斷了這份聯繫。
除了對他的好奇之外,他也對那邊的世界、對鴞的事情想要知道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