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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一家破店養活了皇子》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北境軍醫院

  傷兵大營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與血腥氣。
  沉甸甸的藥箱壓在肩頭,錄事「沈安」低垂著眉眼,默不作聲地跟在隊伍後方。

  而在他前方不遠處,一襲玄黑戎裝的肅王與戴著白紗帷帽、穿著淺縹色長衫的「蘇參軍」並肩而行。
  周圍親衛環伺,戒備森嚴。
  這般肅王與參軍巡營的場景,近來在營中已是司空見慣。

  為了防範暗中潛伏的刺客,蕭淵與夏蘭時特意設了這個局:
  由暗衛穆離裝成蘇沐塵的模樣,在明處招搖過市;而真正的蘇沐塵,則化身沈安,隱入毫不起眼的人群之中。
  事實證明,蕭淵的保護網織得密不透風,至今別說刺客,連隻形跡可疑的飛鳥都沒能飛到蘇沐塵頭頂。

  此刻,穆離正完美扮演著「蘇參軍」的角色,一面有條不紊地替蘇沐塵傳達著先前擬好的軍令,一面眼觀六路提防突襲。
  危險倒是沒察覺到,但他卻總覺得……背後有道目光,正若有似無地盯著他。
  那視線並不帶殺氣,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怨。
  穆離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確認了幾次,驚覺那視線竟來自於身後的沈安。
  他心底直發毛,莫非是自己哪裡學得不像,露了餡?
  還是傳令出了岔子?
  可主子沒發話,他也不敢妄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

  走在後頭的蘇沐塵,視線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兩道並肩的身影上。
  穆離學得很像,無論是步伐還是微側著頭聽蕭淵說話的角度,都與他如出一轍。
  正因如此,蘇沐塵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氣悶感便越發強烈。

  而走在穆離身側的蕭淵,那張俊美冷硬的面容依舊嚴肅,彷若對身後的暗潮洶湧毫無所覺,只是那雙深邃的黑眸底處,卻隱隱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

  巡營結束。
  一回到書房,蘇沐塵便一頭紮進了堆積如山的卷宗裡。
  處理完文書,又接著打開筆電,十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清脆的聲響在室內迴盪,將龐雜的後勤與傷兵數據一一梳理歸納。
  近來他幾乎將所有心力都放在後勤與傷兵安置上。
  糧草問題已趨於穩定,他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最棘手的傷兵安置上。

  直到將最終定案的計畫書列印出來,裝訂好,蘇沐塵才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拿著那疊還帶著微溫的紙,走到蕭淵的書案前。

  聽見腳步聲,蕭淵從堆積如山的軍報中抬起頭,目光觸及蘇沐塵略顯疲憊卻明亮的雙眼。
  見他手裡拿著一疊紙,便知道是有正事,於是手指微抬,點了身旁的空椅:「看來要談的不少,坐下說。」

  蘇沐塵剛把椅子拉開準備落座,蕭淵卻忽然低聲道:「坐太遠了,怎麼共看一份卷宗?」
  蘇沐塵動作一頓,乖順地將椅子往蕭淵的方向挪了些。
  誰知他人還未坐實,蕭淵便長臂一伸,大掌扣住他的椅背,直接連人帶椅拽到了自己身側,兩張椅子緊緊貼合在一起。

  蘇沐塵睜大了雙眼,餘光卻瞥見原本站在角落的穆離,此刻正以敏捷的身手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嚴絲合縫地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蘇沐塵清了清嗓子,將手中的資料遞過去。

  蕭淵接過迅速翻閱,隨著紙上的字句逐漸變得深邃而凝重。

  「這便是你前幾日提過的『北境軍醫院』?」

  「對。」
  蘇沐塵本來想直接用城名來命名,但「臨北軍醫院」這個名字他難以唸出來,便乾脆用北境軍醫院。
  他指著其中幾項條例,語氣認真:
  「傷兵大營裡有許多需要長期照護,甚至落下殘疾的人。若將他們長留營中,不僅會消耗醫療物資與人力,也會讓新送下來的重傷患無處安置。可若依舊制,發點撫卹金便將他們打發回鄉,那些斷手斷腳、甚至本就無家可歸的人,回去後只會落得淒涼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專注地看著蕭淵:「我打算在臨北城內設立這處軍醫院,下設長期療養、復健、傷殘安置與職業教導等部門。為那些身體殘缺卻仍有餘力的兵,尋一條新的出路。」

  「職業教導?」蕭淵抬眸。

  「缺了手指拿不了劍的,可以學著打算盤、管庫房;沒了腿的,可以製作合適的木製支具與代步器具,配合復健重新學習行走,或是做些不必依賴雙腿的手部營生;那些年邁無法上陣的老兵,他們腦子裡裝著半輩子對抗北狄的經驗,可以讓他們負責教導新兵。」
  蘇沐塵的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這世道,沒有人該被用完即棄。他們為北境流了血,北境就該給他們一個歸處。」

  蕭淵靜靜地看著最後一頁的規劃。
  在大晟歷來的軍制裡,傷殘退伍者往往便被視作軍中的「廢子」。
  過去的制度僅有撫卹與遣返,卻從未有人真正建立過從「醫療、復健、轉銜」到「重新融入社會」的完整體系。
  蘇沐塵這份計畫,不僅解決了軍中醫療的壓力,更是在收攏整個北境大軍的軍心。

  蕭淵看著一項,沉吟片刻,問道:「民間人可以招?」

  「對,軍醫院本身不必全部由軍籍人員構成。日常照護招募城中百姓,既給了生計,也能減輕軍中負擔。重傷患者轉入醫院後,前線的傷兵營才能真正恢復戰時收治功能。」

  蕭淵考慮到近期臨北城內工期繁忙,便道:
  「眼下臨北城百廢待舉,初期無法大興土木,但可以先收購民間寬敞的舊宅稍加改造。」

  蘇沐塵頷首:「可以。重要的是此事不能拖延,必須盡快執行。」
  留給他們的時間有限,臨北城內的民房雖然有些問題,但只要維持好幾個基本原則,不會比城外傷兵大營條件差。

  蕭淵看著那份計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份計畫寫得不錯,我已經看過了,沒有問題。准了。」
  他將卷宗擱在案上,「你讓穆離照著擬一份正式公文,走個過場便去辦。」

  見正事談完,制度也順利落地,蘇沐塵剛鬆了口氣,正準備站起身,腰間卻忽然一緊。
  蕭淵忽然微微起身,雙手掐住他的腰,一個用力,直接將人抱起,穩穩地安置在了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突然騰空又落下,蘇沐塵呼吸一滯,耳根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他剛一轉頭,蕭淵的臉便近在咫尺,兩人的鼻尖險些擦撞在一起。
  那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他,帶著幾分玩味與審視。

  「璟淵,現在可是白天!」
  蘇沐塵如雙手撐著蕭淵的肩膀,便想溜下這燙人的大腿。
  這時間隨時都可能會有人進入書房。
  若是這副模樣被人撞見,他這「參軍」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然而蕭淵圈在腰間的手臂卻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蕭淵雙手環著他的腰,嗓音含笑:「公事談完了。現在,該談談私事了。」

  他微微偏頭,溫熱的氣息拂過蘇沐塵的耳廓。
  「近日來巡營時,本王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快把本王的披風給燒穿了。蘇參軍跟在後頭,可曾發現過什麼可疑之人?」

  蘇沐塵目光微微閃爍,若無其事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練過武。」
  他心中暗暗念道:這人是背後長眼了?

  「你當時離得那麼近,難道沒看見?」
  蕭淵的鼻尖輕輕蹭了下他的臉頰,聲音壓得低,帶著明顯的促狹。
  「莫不是因為本王和那假參軍走得太近,惹得我的蘇大人心裡不痛快了?」

  被戳中心事,蘇沐塵有些惱羞地轉開臉:「沒有!」

  蕭淵輕笑出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轉回來面對自己:「真的沒有?」

  蘇沐塵垂下眼眸,睫毛微微發顫。
  他咬了咬下唇,原本的羞惱逐漸化為一抹難以掩飾的落寞。

  「我又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只是……」蘇沐塵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乾澀,「我只是看著你們並肩走著,突然想到……」

  「想到什麼?」
  蕭淵收斂了笑意,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轉變。

  「想到……日後你若真走到了那一步,君臨天下。」
  蘇沐塵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大晟的皇帝,總得立后,總要廣納後宮,延續子嗣。就算你不願意,滿朝文武也會逼你,為了平衡朝局,聯姻是遲早的事。而我……」

  他抬起頭,眼底透著幾分苦澀:「我能給你的,只有一扇不知何時會徹底關上的門。若我們的事公之於眾,史官的筆、朝臣的唾沫,會如何摧毀你這位明君的威望?」
  這些極度理智卻又極度傷人的分析,在他決定接受蕭淵的那一刻起,便日夜在腦海中盤旋。
  他只是一直都沒能說出口。
  但他很清楚,這是他們遲早都必須去面對的問題。
  他不怕自己背負罵名,但他怕蕭淵因為他,染上不該有的塵埃。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蕭淵靜靜地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隨即被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取代。
  他收緊手臂,將蘇沐塵緊緊錮在懷裡。
  「本王何時說過要娶別人了?」
  他沒想到蘇沐塵原來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蘇沐塵頓時一愣:「可是朝臣會反對,宗室會施壓……」

  「朝臣會反對,宗室會施壓,史官也會留下非議。」
  蕭淵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本王都知道。」

  蘇沐塵怔住了:「所以你……」

  「所以,本王會在他們反對之前,先把該做的事都做完,把該平的障礙都平了。」
  蕭淵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堅定,「皇位若真要坐,本王便坐得穩一些。朝局若真要平衡,本王便自己去平衡。」
  他低頭,深深注視著蘇沐塵:「至於你──從來不是拿來交換朝局平衡的籌碼。」

  「我確實無法讓你名正言順地坐上皇后之位,」
  蕭淵捧起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但我保證,這後宮絕不會有別人。至於江山傳承,宗室裡多的是子侄,挑一個聰慧的過繼便是,這皇位,不一定非得流著我的血。」
  給后位並非不可能,但他不希望蘇沐塵成為眾矢之的。

  蕭淵的聲音低沉而虔誠,一字一句砸在蘇沐塵心上:
  「無論未來我是個戍邊的藩王,還是坐在那把龍椅上,我的身邊,始終只會有你一人。」
  「沐安,你給我點時間。待這天下平定了,本王保證一定娶你。我的身邊,就是你的歸處。」

  「娶你」這兩個字宛如平地驚雷,炸得蘇沐塵腦子嗡地一聲,耳根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脖頸。
  他下意識地拔高了音量:「誰、誰說要嫁你了!」

  他掙扎著想跑,卻被蕭淵牢牢鎖在懷裡。

  蕭淵微微瞇起眼,語氣裡多了一絲危險的沙啞:「嗯?不願意?」

  「我、我只是……」
  蘇沐塵氣結,這人怎麼總能把沉重的話題拐到這上面來。
  他嘆了口氣,索性把話挑明:「我只是怕流言蜚語中傷你。你本該是個能萬古流芳的好皇帝,不該為了一段不容於世的感情,遮掩了光華。」

  蕭淵笑了一聲。
  「沐安,你看著這天下,總是算得太清、想得太多。但我的人生是我的,你的人生是屬於你的。你難道要為了那些連臉都看不清的後世之人,委曲求全?」

  蕭淵深深地注視著他:「告訴我,今早看著我和別人並肩而行時,你心底真正的聲音是什麼?」

  理智與情感在蘇沐塵腦海中劇烈拉扯。
  只要一想到未來,自己只能站在暗處,看著蕭淵身著龍袍與另一個女人並肩走向高台,他的心臟便宛如被利刃狠狠剜割。
  他自然清楚心底真正的聲音在吶喊著什麼。

  「我……」蘇沐塵反手揪著蕭淵的衣襟,聲音微微發顫,「我不喜歡,心裡總覺得梗著什麼。」

  「這就對了。」
  蕭淵笑著吻了他的額頭,「這很正常。你可知,平日本王見你對底下那些將士笑一下,我心裡都要被刺上大半天。」

  蘇沐塵愣住了:「啊?我對誰笑了?」
  他回想了一下,但實在想不起來。

  蕭淵沒有回答這個小小的醋意,只是將蘇沐塵的手牽起,按在自己溫熱堅實的心口上,感受著那沉穩有力的跳動。

  「沐安,你記住──」
  蕭淵的聲音低沉而虔誠,「這裡,只屬於你。從我滿身是血敲開那扇門的夜晚開始,這條命是你給的,這條路是你陪我蹚出來的。若走到最後,那高處沒有你並肩而立……這萬里江山,我要它何用?」

  前方的路再艱難崎嶇,代價再大,他蕭淵都付得起。
  唯獨放開蘇沐塵這件事,絕無可能。

  蘇沐塵眼眶頓時微微一熱。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替蕭淵權衡利弊,卻沒想到,這個男人早就在心底為他劈開了所有荊棘,甚至連最難扛的政治代價,都早已經默默決定一肩挑下。
  蕭淵只是從沒有開口說出。

  「……我相信你。」蘇沐塵垂下頭,將額頭抵在蕭淵的肩膀上,「我會等你。」

  但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一個現代人,最後的歸宿竟是落在另一個時空,還要「嫁」給一位皇子。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不過……我可還沒答應要嫁。憑什麼不能是我娶你?這不公平!」

  蕭淵聽得悶笑出聲。
  他順著毛摸了摸蘇沐塵的後腦勺,從善如流道:「好,這事……我們再慢慢『從長計議』。」

  蘇沐塵全然沒聽出那句「從長計議」裡帶著的顏色,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傢伙答應得這麼乾脆,是不是又在算計什麼?
  他應該沒有又在哪裡被拐了……吧?

  氛圍正好,情意正濃。
  蕭淵眼神一暗,一手輕輕挑起蘇沐塵的下巴,薄唇微啟,正想吻下去時──

  「叩叩叩──」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煞風景的敲門聲。

  蘇沐塵瞬間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激靈,猛地從蕭淵懷裡掙脫出來。
  這一次蕭淵沒來得及防備,竟真讓他逃了。

  只見蘇沐塵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回自己的書案前,抓起一枝筆,隨手翻開一本卷宗,端坐得筆直,只是那紅透的耳根怎麼也掩飾不住。

  蕭淵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暗火,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進來。」

  門被推開,親衛捧著一疊新的軍報,目不斜視地走了進來,輕輕將軍報擱在肅王書案上,隨即便又恭敬地退下。

  坐在椅上的蕭淵,看著那隻故作鎮定、實則炸毛的薄臉皮「貓」,無聲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滿是無奈與柔情。

  「你卷宗拿反了。」蕭淵「好心」提醒道。
  蘇沐塵定眼一看,果真拿反了,反正人都走了,他索性放下卷宗,打開筆電強裝鎮定工作。

  蕭淵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隨後落在了桌案上那份《北境軍醫院》的計畫書上,眸色微深。
  蘇沐塵正在努力給北境的傷兵尋找一個歸處,卻不知,也在無形中為他們二人積累著極高的政治聲望與軍心。

  若有朝一日,真的要將這個人帶到那個位置上,讓他堂堂正正地並肩而立,那麼今日這些看似細碎的制度,便遠遠不夠。
  他得先讓整個北境的大軍習慣這位「蘇參軍」的存在與恩惠。
  再讓天下的人,逐漸習慣──蘇沐塵。

  一個更為長遠的佈局,正在蕭淵腦海中逐漸成形。
  不過無論未來如何,眼下他都必須先跨越過眼前的死局。
  只有活著,且握有絕對的權力,他才能真正給蘇沐塵一個安穩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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