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李茹穿習慣那木架子後,便每天興高采烈地到處走。
誰要拿什麼東西,統統不准動,讓她來!
李琸不能動也就算了,有李茹幫他端茶倒水,確實挺方便。
但其他人可就頭疼了!
大家都能自由行走,卻在李茹的怒視之下,連杯茶都不能自己倒,還得眼巴巴地等她送來,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還是展耀首先想到了藉口。
展耀一臉為難地說道:「展耀就是個下人,哪能一直勞煩小姐呢?」
春泥一聽,也是急忙站隊:「對啊對啊!我就是個丫環,勞碌慣了,過不習慣茶來張口的日子。」
看了一眼駱千軍,春泥補刀:「你伺候小姐跟小主子就行了!他們需要人照顧。」接著,她看向展耀,「哥,灶房裡還有很多活呢!做不完了。」
「那得趕緊幹活了!」展耀立刻心領神會。
說罷,這兩兄妹一溜煙地逃進了灶房,毫無義氣地拋下駱千軍跟李琸。
見他們逃跑,李茹只能沉下臉,滿腹不悅地又倒了一杯茶,緩緩挪向李琸,遞到他手裡。
「茹兒,這是你哥今天的第七杯茶了,還沒過中午呢!哥真的不渴。」李琸接過茶,語氣裡滿是無奈。
李茹冷著臉,直盯著李琸。
他只能長嘆一聲,強逼著自己吞了手中的茶。
喝完,他還帶點欲哭無淚地用手順了順胸口。
駱千軍一看,忍不住笑了出來,嘲笑道:「你也有今天啊?平常不是很囂張、不可一世嗎?」
李琸瞪了她一眼,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反擊道:「你別笑,下一杯就是你的。」
果不其然,李茹已經笑嘻嘻地開始倒第二杯了。
駱千軍急忙伸手指著院子,說道:「茹兒,我想吃橘子!去院子裡摘一顆最甜的給我!」
李琸瞇著眼看向駱千軍,在心裡怒罵她的狡猾。
因為院子比較遠,一來一回,足夠時間讓駱千軍逃走了。
果不其然,當李茹回來時,現場只剩下逃不走的李琸一個人,孤軍奮戰。
在李茹那滿是埋怨的眼神注視下,李琸無奈地伸出手道:「橘子拿來吧!哥吃總行了吧?」
冬天,就這樣不動聲色地過去了。
李茹似乎意識到比起在家裡晃,外面更好玩,總算不再強迫大家喝茶,而是每天像個山大王似的在荒村裡巡視。
而李琸,也終於復原到能下床,扶著家具緩慢行走了。
春天的陽光總能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這天,李琸自行晃到了院子裡,坐到涼椅上看著春泥練習暗器。
咚、咚、咚。
暗器擊中靶子的聲音,加上暖洋洋的春風拂面,李琸竟然有些犯困了。
不知不覺間,他閉上了眼睛。
耳邊聽見什麼人靠近的聲音。
接著,那人在隔壁的涼椅上也坐了下來,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唉唷。」
李琸立刻聽出這人是駱千軍。
他沒有張開眼睛,而是任由睡意席捲而來,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李茹那木架子在走動時的「噠噠」聲吵醒了李琸。
睜眼一看,只見李茹一臉興奮,不知道在外面抓住了什麼,正小心翼翼地握在兩隻小手掌中。
她一邊小心掌中的玩意別被捏壞,一邊著急地挪動雙腿,朝著李琸走來。
李琸微微坐直了身子,靜待李茹的靠近。
待她走近後,李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示意李琸仔細看。
然後,她手心一攤,一隻五彩繽紛的蝴蝶立刻從她的掌心振翅而飛,在明媚的春光下,飛向了蔚藍的天空。
「哥!蝴蝶!」
李琸下意識地抓向了那坐在一旁駱千軍。
他的手,就這麼緊緊抓住了駱千軍的手指。
這時,李茹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發出聲音了,有些愕然地站在原地。
半晌後,她眼底閃過一抹急切,張大了嘴巴,拼了命地還想再試一次。
可惜,她努力了大半天,喉嚨裡卻只能發出一聲接一聲、沙啞的嗚咽和氣音。
駱千軍急忙安撫道:「別慌!這急不來的,我們慢慢來啊!」
她那被李琸握住的手指,也不自覺地回握了些。
李琸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全身都彷彿伴隨著胸腔的跳動,在一下一下地震動著。
李茹開口說話了!
儘管只是忽然冒出的一句,但已經足夠讓人看見希望了。
他強壓下激動,堆出了一個溫柔的笑,說道:「就算今天說不出來也不打緊,咱們有的是時間。」
李茹紅著眼眶,點了點頭,然後很努力地擠出一個有些破碎的回應。
「好……」
坐在旁邊的駱千軍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轉身就抱住了李琸。
駱千軍的手臂很有力氣,將李琸整個人牢牢地圈在了她的懷中。
李琸感受著她那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只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彷彿在那一刻,全世界都被駱千軍隔在了外面似的。
他很不習慣,但不知為何,他並不想推開她。
「她說話了……」駱千軍在他耳邊哽咽道。
李琸:「嗯。」
「她真的開口說話了!」駱千軍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嗯。」
說罷,駱千軍放開了李琸,興奮得像個小孩般,抱著李茹在春意盎然的院子裡、在春泥驚喜的歡呼聲中,大笑著、不知疲倦地一圈又一圈地轉著圈圈。
李茹那腿上的木架子都騰空飛了起來。
這麼溫馨、又令人感動的一幕,卻沒有讓李琸的臉上泛出半點笑意。
他只覺得納悶。
因為手臂上那駱千軍殘留的餘溫,怎麼久久都沒有散開?
暖到他都覺得,有些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