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李琸終於可以解開那固定全身的層層捆綁。
當然,他還沒恢復到可以隨意走動的地步,只是上半身的動作不再受限。
幾乎是一解封,李琸就讓李茹將之前那因為駱千軍能力不夠,而遲遲未能調整合適的木架子給拿了出來。
而在實際看見李茹穿上後,李琸才看出這並非駱千軍的問題,而是因為李茹太久沒有走動,小腿肌肉萎縮得太嚴重,根本做不到李琸認為可以達到的發力程度。
想起那天她跪在床上倒是爬得挺快,他乾脆將設計改成兩個小凳子的模樣,讓她跪在上面。
配合駱千軍之前準備的絲綢護膝,理論上,李茹就算長時間使用,也不會腿疼。
若能做的精細些,寬大的羅裙一蓋,平常「站立」時,旁人若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異樣來。
可惜理想很飽滿,現實卻骨感到不行。
設計是改好了,但實際上的製作,卻困難重重。
只因李琸上半身雖勉強能動,手上的力氣卻遠遠不如以前。
臂力不夠尚且能靠耐心補足,一刀下去不夠深就多來幾刀;但握力不夠,這個問題可就沒那麼好解決了。
也不知道是在第幾次握不住工具時,李琸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過度使用、開始痙攣的雙手,竟然來了脾氣。
他拿出繃帶,手口並用地將工具死死綁在自己的手上,打算以此來對抗這雙不爭氣的手。
好強的他,將繃帶綁得十分緊,用力到指尖都微微發白了。
「這下總不會掉了吧!」李琸在心中與自己較勁道。
正好經過他房門口的駱千軍有些看不下去,走進房中,好聲勸道:「你的傷還沒好,我來吧!」
李琸像是跟自己置氣般,語氣微怒道:「不用!」
駱千軍沒理會他的拒絕,一把扯開了他的繃帶,搶過工具,說道:「放心,這筆帳我算在李茹頭上,不算你的。」
將燭台端到自己面前,駱千軍坐到他身旁,問道:「怎麼改啊?」
李琸皺了皺眉,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還要再挖深些,大約一個指節左右。」
駱千軍抬眸,掃了一眼李琸指節的長度,然後開始埋頭苦幹。
畢竟李琸那秀氣的指節,跟她自己的可未必一樣長呢!
就這樣,兩人秉燭,在寂靜的夜裡,他說,她改。
有「大師」在旁隨時矯正發力角度,並提點細節處理,駱千軍這次的表現明顯比之前自己埋頭苦幹要順利不少。
幾天後,終於進展到能讓李茹試穿的階段了。
看著李茹那咬著下唇、難掩期待的模樣,駱千軍只覺得自己比她還緊張。
因為駱千軍擔心這次若還是失敗,李茹會心灰意冷,不想再試了。
於是幾乎是在李茹一穿戴好,駱千軍就伸長了雙手保護著她,生怕她一個不穩,摔疼自己。
一開始,李茹確實「走」得很是吃力。
但在一炷香後,她漸漸抓到竅門,終於能緩慢又笨拙地往前挪了。
李茹咬著牙,從李琸的床邊,緩緩移到了門口。
接著,她遇上了那以往對她來說,就是如同天塹般的門檻。
李茹深吸一口氣,大腿用力,緩緩將那木架往上抬。
見高度不夠,她雙手攀到了門邊上借力,繼續往上抬。
就在大家屏息以待的情況下,那木架越過了門檻!
李茹激動到渾身發顫。
但這才只過了一半,還有一隻腳呢!
小姑娘閉上眼,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再次嘗試將另一邊的木架也緩緩抬起。
大概是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她抬得順暢多了。
一眨眼,另一隻腳也過去了。
駱千軍忍不住摀住了嘴。
此刻她的內心猶如翻江倒海,卻因太過震撼而說不出話來。
成功站到門外的李茹轉過頭來,紅著眼眶對李琸跟駱千軍投來一個「我成功了」的微笑。
可惜,這一回頭,也讓她瞬間失去了重心。
見她搖晃,駱千軍急忙跨步上前,扶住了她。
還來不及開口安慰,就聽見坐在飯廳摘菜的錢小娘笑道:「玉光,小心點,別摔了!」
駱千軍直覺錢小娘這句話是對著李茹說的,因為錢小娘已經不只一次喚她玉光了。
於是,她轉頭對著錢小娘說道:「放心,有我扶著呢,摔不著的。」
話剛說完,駱千軍就發現錢小娘並不是在看向李茹。
順著她的視線往後望,駱千軍看見了那微張著嘴、一臉震驚的李琸。
剛剛他似乎因為瞧見李茹重心不穩,下意識地動了動腳,想下床接住她,卻因為腿上傷勢未癒,一個吃疼,略微晃了一下。
像是害怕自己聽錯般,李琸顫抖地問道:「娘……您說什麼?」
錢小娘平靜地笑了笑,將視線重新放回面前那些待摘的青菜葉子上,稀鬆平常地說道:「我說,玉光,小心點!不然摔疼了,你又要哭鼻子了。娘現在手邊可沒有飴糖哄你。」
駱千軍瞪大了眼睛,問道:「……您認得他是玉光了?」
錢小娘一聽,有些納悶地看向駱千軍,反問道:「他是我兒子啊!駱姑娘不認識嗎?」
「啪嗒!」
一顆如珍珠般渾圓的淚珠,順著李琸那白皙的臉頰,緩緩地滑落,砸在了錦被之上。
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哽咽著應道:「欸,玉光在這兒呢!」
錢小娘一聽,又是笑嘻嘻地哼起小曲來。
那首,李琸曾經在雲來客棧,每日找陶真藝人來演唱的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