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山小圍,古木參天,旌旗獵獵。
廣昌侯是個崇武派的,嶙山小圍想當然耳都是武將攜家帶眷出席。
身為恭王媳婦跟鎮北將軍之女的駱千軍,在這種場合自然挺吃香。
一些以往在戰場上受過鎮北將軍照拂的大將們一得知她來,紛紛上前來攀談寒暄。
相比之下,李琸這個不會武的庶子,反而被冷落在了一旁。
一時間,竟然讓人有些分不出來是李琸帶著新婦前來赴宴,還是她駱千軍帶著沒見過世面的小媳婦前來開眼界的。
當然,老將軍舊識以前都未曾見過駱千軍。
當他們熱情洋溢地衝上前,第一眼看清駱千軍那魁梧的身形以及豪邁的長相後,都著實被嚇得不輕。
礙於恭王的面子與對老將軍的崇拜,他們也不好被嚇得太明顯。
於是當天駱千軍最常聽見的話就是「不愧是鎮北將軍的千金啊!乃父之風,乃父之風!」
駱千軍當天聽見的也不全是好話。
像那些與鎮北將軍沒有私交的年輕一輩,說話就沒這般客氣了。
在駱千軍忙著應對一群叔伯輩時,耳尖的她就聽見了禁軍指揮使的姪子,梁皓顯,對李琸冷嘲熱諷道:「聽聞廣昌侯本想請的是二爺,奈何二爺在外征戰,分身乏術。但也無所謂,眼下有小三爺的新婦撐場,只怕這分量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霎時間,駱千軍竟然有些好奇那喜怒無常的李琸在被人挖苦時,會如何反擊了。
沒曾想,李琸卻只是笑了笑,十分得體道:「梁兄謬讚了。不過就是一介女流,豈能與保家衛國的二哥相比呢?」
聽見這番滴水不漏的應對,駱千軍先是一愣。
但她隨即細細思量下來,卻又覺得這若無其事的態度似乎也是合理。
這裡可是天子腳下,大家也都是有身分的名門之後,哪能一言不合就掰人手指呢?
這瘋子,在外人面前,倒是知道要演。
畢竟李琸若真對誰都任意妄為,想必也不可能混到能被聖上賜婚的地位。
然而,梁皓顯下一句的話卻更加得寸進尺。
「我倒是好了奇了,夫人如此力拔山河,小三爺這小身板如何駕馭得住啊?」
周遭圍觀的幾名紈絝登時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李琸卻還是輕輕一笑,四兩撥千金地說道:「梁兄憂心得如此設身處地,可是看上哪家氣宇軒昂的小娘子了?」
梁皓顯沒料到他會這麼反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瞬,隨即有些悻悻然地擺手笑道:「欸,在下可沒這本事啊!小三爺就別折煞我了。」
聽完這番對話,駱千軍不禁在心咋舌。
天都的權貴,怎麼說話個個都陰陽怪氣的?
上雲的人可就沒這麼多心眼了。
難怪鎮北將軍在解甲後,堅持不願留在天都。
心累啊!
既然如此,對此不在行的駱千軍自然會想盡可能避免這種需要說話的場合。
但像小圍這種場合,像她這種身份的賓客,能去的地方就兩個——
一個是不善騎術的女眷們待的帳篷;而另一個,則是進山狩獵了。
她用屁股想也能猜出哪個不用說話啊!
只不過,駱千軍也暗自擔心,若只有她一個女子上山狩獵,這會不會有些不妥呢?
這時,一個爽朗的女聲大喊道:「哪位是恭王府的三少夫人啊?」
駱千軍欣喜地轉頭,只見一個氣質颯爽的亮麗女子迎面走來。
女子身著一襲束袖窄袍,足蹬一雙犀皮長靴,背上揹著一張拓木強弓,手上也拎著一把弓胎輕盈如燕羽的小角弓,一看就是要去圍獵的架勢。
這還是駱千軍第一次看見對武術有興趣的女子,不由得在心中頓生好感,笑道:「恭王三子之妻,駱氏在此。不知閣下是哪位女中豪傑?」
那女子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了出來,讚道:「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說罷,她似乎才意識到失態,連忙作揖自我介紹:「邱家二女,邱世蓮,見過三少夫人。」
一旁相熟的老武將瞧見駱千軍初來乍到,對天都的人物關係不甚了解,便笑著在旁提點道:「這位正是兵部尚書的妻妹。」
「久仰。」駱千軍點點頭,體面回應道。
邱世蓮倒是個爽朗的個性,打過照面後,竟然直接挽上了駱千軍的手腕道:「三少夫人想必也是要進山的吧?世蓮這可是一聽聞鎮北將軍的千金也要來,昨晚開心得都睡不著了!太好了!終於有女眷能陪世蓮進山狩獵啦!」
原來這邱世蓮也並非出身於天都,而是在姊姊成婚後,被強行帶來找夫婿的。
前兩年的小圍都沒有女眷同行,導致她只能在帳篷裡過乾癮。
現在駱千軍來了,她這是喜出望外啊!
本來她還有些忐忑,心想鎮北將軍的女兒未必就跟她一樣好動,所以還特地多帶了一把輕弓,以備不時之需。
但在看見駱千軍後,邱世蓮是徹底放下心來了。
就這身形,這氣度,別說弓了,你就算是給她一把戰斧,她都揮得動!
雖說邱世蓮興致高昂地想拉著駱千軍一同進山,為求穩妥,駱千軍還是試探地看了一眼李琸。
只見李琸客氣地笑道:「看來今年邱二小姐總算可以得償所願了。」
太好了!駱千軍在心裡歡呼。
李琸首肯了!
完全忘了打從一開始,他的那句「吾哪會狩獵呢?」,就是在告訴她,駱千軍得代替他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