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隻箭飛快地射中了遠處的一頭鹿，還是一箭爆頭，乾脆俐落！

邱世蓮欽佩地瞪大了眼，不停拍手叫好：「夫人，我能叫你姐姐嗎？世蓮覺得『夫人』這兩字折煞了姐姐的英姿。」

也難怪邱世蓮佩服地這般五體投地。

她原本多帶了一把輕弓，就是擔心駱千軍來時沒有準備，打算借給她一展身手的。

可那輕飄飄的小玩意兒落在駱千軍手裡，怎麼瞧都像根繡花針。

最後，還是邱世蓮厚著臉皮去找廣昌侯借了一把強弓，這才沒浪費了駱千軍那不輸男兒的臂力。

誰曾想，不光是力氣上不輸，就連準頭也是好得沒話說。

剛剛那一箭，駱千軍甚至是在奔跑的馬背上射的。

駱千軍開心地笑道：「行！你愛叫啥就叫啥！」

邱世蓮一聽，開心地不得了，立刻像找到同路人般的一股腦訴苦道：「哎呀！太好了！姐姐都不知道，天都這裡有多少規矩。打從世蓮來的第一天，就一直在被教養嬤嬤照三餐那樣挑剔。」

「教養嬤嬤？」駱千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大姊找的。姊夫不是兵部尚書嗎？大姊覺得世蓮若留在天都，應該也能找個三、四品的官來當夫婿。但天都多是文官，自然得學些禮儀女紅，不然誰看得上啊？」邱世蓮那張小臉立刻皺成了苦瓜。

這話一說，駱千軍更是意外道：「但大肅不是崇尚武藝嗎？世蓮妹妹若能射得一手好弓箭，還怕找不到夫婿？」

邱世蓮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姐姐有所不知，在天都，男女可大不同呢！」

轉頭瞄了一眼男賓們狩獵的方向，邱世蓮壓低了聲音道：「雖說在大肅，女子習武不算壞事，但真要娶妻的話，那些高門大戶的男人還是喜歡文靜乖巧的。再說了，嫁給武將的話，或許能稍微飆悍些無所謂，但武將都短命啊！還是文官穩妥些。」

駱千軍幾乎是一聽見「文官」兩個字，就想起了剛剛李琸與梁皓顯的對話。

於是她起了一身惡寒，沒好氣地脫口而出道：「就文官那陰陽怪氣的說話樣，我還寧願守寡呢！」

話才說完，駱千軍忽然靈機一動！

是啊！她還能守寡呢！

這一點靈光乍現，讓駱千軍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遠處那騎在馬背上，卻因不善騎射而躲在大隊後方的李琸。

就這距離，她完全可以射中他，也有自信能射死他。

只不過……

駱千軍有些頹然地軟下了背脊。

這弓箭都是跟廣昌侯借的，人證物證皆在，一箭射出就是謀殺親夫，賴都賴不掉。

再說了，她或許還真沒那膽子殺人。

無論對方是個多麼人神共憤的傢伙。

就在這時，邱世蓮竟然由衷地感嘆道：「哪像姐姐啊！命真好！聖上金口一開，便嫁給了恭王條件最好的兒子。」

這話差點沒讓駱千軍整個人從馬背上訝異得摔下去。

「啊？是這樣嗎？他那叫條件最好？」

邱世蓮見她這般大驚小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解釋道：「姐姐這就不懂了吧？但姐姐細細思量啊，恭王世子雖身分尊貴，但他是個病癆子，肯定不長命，外面都傳過不了幾年，這世子就要換鐵騎將軍李珣來當了。」

駱千軍聽得直皺眉，更加不解地反問道：「那條件最好的不該是李珣嗎？」

「姐姐是沒見過那位二爺李珣吧？」邱世蓮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嫌棄。

駱千軍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她還真沒見過。

「他就一四肢發達，不懂禮數的莽夫！在戰場上確實有點本事，但不能過日子！小三爺就不同了，姐姐難道還不喜歡他那張臉嗎？天都沒人比他好看了！」邱世蓮一臉理所當然地羨慕著。

駱千軍的額角滲出幾滴冷汗。

看來邱世蓮的條件就是臉。

單看這獨一個要求，李琸確實頂天。

但那是因為邱世蓮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啊！

自知內情一言難盡，駱千軍乾脆換了個話題道：「這次出席的眾多高門女眷與世家千金中，難道就真沒一個能打的？」

原本還興高采烈的邱世蓮眼神登時一暗，有些無可奈何地長嘆了一口氣，沮喪地說道：「有是有，但那都是以前了！執旗校尉戚盛的莫夫人聽聞也曾是個百步穿楊的好手，但這兩年她不是抱有身孕就是剛產子不久，根本沒機會上馬啊！」

被邱世蓮這麼一提醒，駱千軍這才猛地想了起來，剛剛確實看見一位大腹便便的婦人。

想必，就是那莫夫人了。

此時的邱世蓮似乎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似的，繼續壓低了聲音道：「世蓮本來還挺羨慕那莫夫人的，畢竟執旗校尉也算一表人才，新婚初時還會帶著夫人一起去靶場練箭，感覺挺恩愛的。」

嗅到了一絲八卦氣息，身為女子的駱千軍本能地亮起雙眼，追問道：「那後來呢？」

即便身形壯碩到能徒手鬥虎，但這天底下，只要是個女的，就沒有不八卦的！

邱世蓮也是個識趣的，見駱千軍來了興致，不藏私地分享道：「打從莫夫人懷孕後，那姓戚的對她就冷淡了起來，他還跟我姊夫提過想納妾！姐姐可猜猜那姓戚的當時是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駱千軍聽得是津津有味。

邱世蓮一臉嫌棄地說道：「他說啊，女人不管之前多好看、多溫婉，一生完孩子就像變了個人，瞧著就讓人倒胃口。還不如多納幾個，再用點藥讓她們全都下不了蛋，這樣還能婀娜得久一點，反正他有後了。」

駱千軍忍不住破口大罵道：「這不過河拆橋嗎？簡直無恥至極！」

邱世蓮立刻憤憤地認同道：「誰說不是呢？可偏偏生這天都裡的男人，放眼望去，全都是這副德行，沒一個把女眷當人看！」

說到這裡，邱世蓮似乎想到了自己姊姊的處境，苦澀地繼續說道：「我大姊每天提心吊膽，覺得自己再不生個兒子，我姊夫遲早也會納妾。但生了兒子又如何呢？不也就是莫夫人那般下場嗎？」

接著，她滿是唏噓地看向了遠方，神色複雜地悠悠道：「雖說文官迂腐守舊，但起碼他們愛面子啊！對女眷也就做不出太狠心的事來了。還是文官穩妥些……」

駱千軍看著眼前自欺欺人的邱世蓮，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天都女人的處境。

還真是在糞堆裡探物，左右都是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