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天都,又是怎樣的局勢呢?
恭王因一舉識破西燎人蓄謀已久的和親詭計,在朝中的聲勢大壯。
看在不明真相的世人與文武百官眼中,這次的大功臣,便是恭王府那位蜇伏在西燎長達數月的三子。
但恭王府裡誰人不知,李琸這輩子就沒去過西燎。
真正獻上情報的人,其實是恭王世子,李珏。
李琸的傍山道人一計,替恭王贏來了不少民心,也鞏固了崇武派在朝中的地位。
但想要真正讓重文派永無翻身之日,還差一陣火候。
這種時候,能讓武將們迅速扶搖直上的,就是戰爭。
在北方邊境平定多年的今時今日,放眼天下,大肅最大的外患便只有西燎。
偏偏西燎這幾年來,都在大動作地派使節團前來示好求和。
這在戰略上其實不難理解,畢竟西燎除了大肅這個強敵外,自身邊境還盤踞著不少其他蠻夷部落的威脅,兩頭燒的處境讓他們起碼十年之內,不敢輕易招惹大肅。
那可不行啊!恭王可等不了那麼久。
好在這時,西燎自己搞起內鬨了。
那位原本被當作和親籌碼的仁貴公主,不甘心就此淪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私自帶著麾下的死士,殺進天都裡想扭轉乾坤。
仁貴公主究竟想做些什麼,她一介女流又能不能掀起風浪,這些對李珏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李珏只需要一個由頭。
一個能讓大肅跟西燎徹底翻臉的理由。
所以當展耀將西燎的箭頭送到他面前時,他對事實的真相可以說是毫不在意。
李琸是因為錢小娘失蹤,所以軟肋盡失的他終於要為利叛國了?
還是這一切只是他為了試探仁貴公主的計中計?
隨便哪個都行。
李珏要的,就只是西燎人有動作這點。
因為只要大肅跟西燎打起來,李珏就是未來的護國公。
只不過,恭王這個人,可就比李珏還要小肚雞腸得多了。
無論是任何理由,李琸都不能背叛恭王。
所以當這個箭頭被轉交到恭王手裡時,李琸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但即便是個庶子,李琸也是皇親國戚,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於是李珏獻計,建議就讓李琸「死在西燎人手上」吧!
這樣,恭王才能藉著「為子報仇」的名頭,放開手腳地去推動戰事。
李珏甚至暗自覺得自己那不中用的弟弟,死後竟然也當個大肅英雄,還真是便宜他了。
按照計畫,恭王本該將那被虐打致死的屍首直接帶上朝,聲淚俱下地控訴西燎慘無人性,才能激發眾臣憤慨。
好死不死,那被酷刑折騰到只剩一口氣的李琸,就這麼不見了。
李珏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到究竟有誰會這麼無聊,去救一個命不久矣的殘廢。
畢竟他身上能斷的骨頭,都斷得差不多了。
直到他發現那「寒蟬」遲遲都未回歸,這才發覺原來是自己的人叛變了。
隨便啦!
只要大肅能開戰,這些對李珏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反正就李琸那狀況,逃出去也活不成的。
至於叛變的展耀,李珏則認為還是需要給點懲罰的。
揮了揮手,李珏招了一名刺客入內。
「你覺得,你殺得了展耀嗎?」李珏斜睨著他,淡淡地問道。
那刺客立刻恭敬地抱拳表忠心,回應道:「只要小主吩咐,小的必定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李珏有些諷刺地抬了抬眉毛,語調裡滿是不屑地確認道:「不是懷疑你會不會努力,是在問你,以你的能耐,到底做不做得到?」
刺客猶豫了。
李珏輕輕笑了笑,說道:「不怪你,天資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低頭看了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李珏接著又問,「聽說……展耀有個妹妹,是吧?」
刺客默默想了一下,才回答:「是有這麼個傳聞。但小的若沒記錯,已經失散多年了。」
李珏微微扯起一邊的嘴角,語氣陰沉地問道:「他妹妹,你總殺得了了吧?」
刺客一聽,立刻低下頭,恭敬地說道:「小的這就去辦,絕不辜負小主的信任。」
李珏滿意地點了點頭,拿出一個令牌,交給刺客,說道:「那就辛苦了。若在途中遇到什麼困難,這枚令牌,能幫你一程。」
「多謝小主!」
沒人知道,這個刺客需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展耀那失散多年的妹妹。
但只要她人不在皇宮之內,李珏這塊令牌,確實能讓那刺客通行無阻。
至於展耀的妹妹本人,此刻正在南邊的湖邊小屋中,張大了嘴,不敢相信駱千軍說了什麼。
因為太過震驚,春泥支支吾吾地說道:「你……小姐……你……你說什麼?」
駱千軍軟下了語調,再次說道:「展耀,就是你的親哥哥。」
春泥一時間因為太過震驚,久久無法言語。
半晌後,她才有些喉嚨發澀地艱難開口,問道:「那他……他為什麼不說呢?」
駱千軍輕輕抓住了春泥的手,安撫道:「因為他跟李琸一樣,都不希望我們再回天都。」
春泥看了看手上的玉鐲,陷入了沉思。
那晚,她沒再說過話。
但第二天,幾乎是天一亮,春泥就坐在了駱千軍房門外。
在駱千軍走出房門的那刻,春泥終於開口了。
她的雙眼閃爍著堅決的光芒,一看見駱千軍,就雙膝一跪,懇求道:「小姐,您教春泥武功吧!」
小嘴倔強地癟了癟,春泥解釋道:「不是那些拿菜刀的三腳貓招式,春泥要學真功夫。」
「為什麼啊?」駱千軍不解道。
春泥抬起頭,忿忿不平地說道:「春泥要把哥哥救出來!春泥不能讓哥哥一直留在李琸那種妖魔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