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那一班訂的是離校不遠的餐館，位置不算寬敞，但因為人多而顯得熱鬧。走進去時，已經有人在找座位、拿菜單、分工點單。

顏以璇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隔壁是剛剛一起聊天的同學。她坐下後，先把資料夾放在椅背旁邊，抬頭看見大家開始互相自我介紹的輪廓——有人笑得大聲，有人說得含蓄，有人一邊吃一邊聊。桌上很快擺滿了飲料與小菜，熱度順著木桌往上升，像是把人的心都烘暖了。

她正準備拿起杯子喝水，視線卻在餐廳門口停住。

邵桉臨正站在不遠處。

他不像在舞台上那樣被聚光燈包裹，此刻的他更像是走進普通生活的人：穿著乾淨得體的襯衫外套，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淡淡的，卻能讓人一眼就知道他在的地方不會太平常。

他似乎也在找位子。走在他身旁的同學低聲說了句什麼，邵桉臨抬起頭，恰好看見顏以璇。

顏以璇移開視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自己的慌亂。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第二次見面，她卻突然有一種「被看見」的感覺，像心底某處被輕輕點了一下。

而邵桉臨也沒有立刻走過來。

他先簡單地對班上同學點頭示意，然後才朝這一桌方向走來。有人注意到他，驚訝得筷子快要掉下來。

「咦？學生代表也來這邊嗎？」

「你們班有他？」

另一個人也跟著起哄。

邵桉臨走近，禮貌地笑了笑

「我剛好跟朋友一起。聽說你們也在這邊。打擾了。」

他的聲音仍舊沉穩，卻比舞台上更近、更柔和。班上同學立刻熱絡起來，有人問他考試心得，有人問他是不是一直這麼自律，甚至有人想拿手機要合照。

邵桉臨一一回答，語氣有禮、不顯得敷衍，讓人完全找不到他「拒絕」的縫隙。

等大家稍微安靜下來，邵桉臨才把視線投向顏以璇。

「顏以璇？」

他說出她的名字時，語氣像是確認，也像是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確定感。

顏以璇愣了半秒，隨即站起身，禮貌地回：「是我。」

邵桉臨笑了笑

「剛剛在台下看到你了。你聽得很專注。」

顏以璇的臉頰微微發熱，卻還是把笑意穩住：

「你也講得很清楚。我……覺得很有用。」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坦率得有點過頭，但好像又不是討厭的坦率。

邵桉臨點點頭：

「那就好。大學才剛開始，接下來我們也都會慢慢適應。希望你不要太快把自己逼到跑不起來。」

顏以璇怔住。

那句話，跟他台上的內容有一樣的溫度。

她微微低下眼，像在把那份意外壓回心裡，然後才抬起頭，

「我會的。」

飯吃到一半，氣氛開始變得更鬆。因為距離不熟，所以剛開始的自我介紹還算客套；可吃到後面大家的話題就自然滾開了：誰住哪一棟、誰社團想報什麼、誰討厭早八、誰喜歡的課程完全不一樣。

桌上有人提議：「要不要玩真心話大冒險？吃飯也不能只吃，來點刺激！」

「可以可以！」立刻有人附和。

大家開始翻找手機的轉盤小程式，也有人說直接用紙條決定。班長站起來宣布規則：「不准太過分，不能問人家隱私到讓人不舒服，也不能做危險的事。大家玩開心就好，別掃興。」

顏以璇本來想拒絕，但同學拉著她不放：「你剛剛跟學生代表那個對視，你不玩怎麼行？你要是拒絕，那就太可疑了。」

顏以璇嘴角一抽，最後還是點頭：「……好吧，但我只玩真心話。」

「那很好啊！真心話最安全！」大家笑成一團。

於是第一輪開始。

轉盤停在某個男生身上。

他手忙腳亂地抽了紙條，紙條寫著：「真心話：你最怕開學後發生什麼？」

他想了想，坦白得很自然：「怕自己適應不了。不是怕學不會，是怕變得沒動力。」

眾人跟著點頭，氣氛一下子變得更真誠了。

第二輪輪到一位女生。她抽到大冒險：「當場用一句話誇誇你旁邊的人。」

她笑著看向顏以璇：「你今天看起來很安靜，但我覺得你其實觀察很多。你不是不合群，你是在挑自己舒服的節奏。這句誇你可以嗎？」

顏以璇愣了一下，然後才低聲說：「可以……謝謝。」

那句話說出口時，顏以璇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暖。她不擅長被夸，但也沒想到自己被看見得如此明確。

第三輪開始，轉盤轉得很快，最後停在邵桉臨身上。

桌上所有人都發出「哇」的一聲。

「學生代表也要玩？」有人起鬨。

邵桉臨挑了挑眉，像是無奈又像是配合：「你們既然邀請了，那我就玩一下。」

他抽到的是——真心話。

紙條上的問題被念出來時，整桌瞬間安靜了半拍。

「真心話：如果你能回到新生第一天，你最想對自己說什麼？」

邵桉臨握著紙條，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看向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楚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我會對自己說，不要急著證明什麼。你只要把每天過好，慢慢就會走到該去的地方。」

他說完，像是還想補一句似的，目光稍微偏向顏以璇的方向，卻又立刻收回，像怕自己太明顯。

顏以璇的心跳卻比剛剛更快了一點。

輪到她的時候，大家明顯放慢了速度，像是怕刺激到她。

顏以璇這次抽到的仍是——真心話。

紙條上寫著：「真心話：你覺得一個人被你喜歡，最先會從什麼地方開始被你察覺？」

顏以璇看著紙條，手指停在紙條邊緣。她想了想，沒有敷衍，也沒有硬撐著搞笑。

「我覺得……是他的語氣。」她說得很慢，「不是說話的內容，而是那種讓你放心下來的方式。比如他跟你說話時，讓你覺得自己不需要緊張。」

她說完，整桌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才有人笑出聲來：「哇，這太準了吧！這是把答案直接講成戀愛教材了！」

顏以璇不自在地低頭笑了一下：「我不是在講戀愛啦……就是我自己習慣。」

但她不知道，這一輪不只是大家覺得有趣，更是讓邵桉臨的眼神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明白，她在意的是什麼。

真心話大冒險玩到最後，大家都有點累，但每個人臉上都還掛著笑。

有人提議最後再拍一張合照，真心話大冒險的笑聲太吵，讓相機拍不到全員，只好先輪流站好。顏以璇被拉到中間，她本來不習慣站前面，可同學的手勾著她的肩，把她推回那個「一起」的畫面裡。

邵桉臨站在她旁邊。

按下快門的瞬間，顏以璇聽見自己腦子裡很清楚地浮出一個念頭：原來大學的相遇，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橋段。可能只是——你在迎新晚會上聽見某句話，然後在吃飯的時候又剛好坐在同一張桌子邊。

照片裡兩人都很平靜。

可顏以璇知道，真正讓她心裡起波瀾的，不是照片，而是那句在飯桌邊說出口的提醒：別太快把自己逼到跑不起來。

晚些時候，邵桉臨因為還有事起身離開。臨走前他對班上同學道別，也向顏以璇點頭致意：「今晚謝謝你們的邀請。真心話大冒險……玩的很開心。」

顏以璇站起來回：「你也玩的很認真。」

邵桉臨笑了笑：「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