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域集团。

周扬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林越已经坐在里面了。

程亦川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至少乍一看是这样。

可周扬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们家程总今天心情很差，而且不是一般的差。

林越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坐下，谁都没急着开口。

办公室安静了半晌，程亦川翻过一页文件。

“都哑了？”

周扬：“……”

林越：“……”

行。

确认了。

确实心情不好。

......

周扬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程亦川接过，垂眸翻了两页。

“第三项重新核。”

周扬一顿。

“核过了。”

程亦川抬眼。

“再核。”

“……”

周扬没动，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谁惹你了？”

程亦川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看。

周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让我猜猜……”

他故意拖长声音。

“是不是你家那位？”

这一次程亦川终于抬起眼，就这么一眼周扬立刻乐了。

“还真是？”

他眉梢一扬。

“昨天不还春风满面的吗？”

虽然程亦川所谓的“春风满面”，顶多也就是比平时少冷两个度，但已经够稀奇了。

林越原本没打算掺和，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能让程亦川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司的人——确实新鲜。

周扬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怎么？人又跑了？”

啪——钢笔被放回桌面，周扬立刻闭嘴。

程亦川抬起眼。

“没有。”

两个字冷得掉冰碴。

林越看了他两秒，若有所思。

“那就是吵架了。”

程亦川：“……”

周扬默默转头看了林越一眼。

行啊兄弟。

今天是真不怕死。

......

程亦川靠进椅背没再说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早上的画面。

那只狐狸说不戴就是不戴，最后直接把定位环往桌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连他的车都没开，自己叫了辆车走。

去哪，不说。

见谁，也不说。

程亦川想到这里，眸色又沉了一层。

周扬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得。

看来不只是吵了，还吵得不轻。

程亦川将签好的文件合上，直接往他面前一推。

“拿了滚。”

周扬伸手接住却没立刻走，反而打量着程亦川那张明显比平时更冷的脸，忍不住啧了一声。

“稀奇。”

“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你气成这样。”

林越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看来三十亿买回来的不是小白兔。”

周扬顿时笑了。

“祖宗还差不多。”

程亦川：“……”

办公室安静两秒，男人抬起眼。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没事做？”

周扬十分识趣地站起来。

“有。”

林越也合上文件起身。

两人走到门口，周扬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川。”

程亦川头也没抬，周扬一本正经地安慰。

“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很正常。”

程亦川终于抬眼。

“滚。”

周扬十分利落地关门，下一秒外面便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程亦川靠在椅背上脸色却半点没缓和。

半晌，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已经出去几个小时了，一个字都没给他发。

程亦川盯着空荡荡的消息栏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扣回桌面。

小狐狸，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脾气倒是比谁都大。

......

与此同时。

城西一栋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旧式商业楼里，电梯缓缓停在四楼。

许言之单手插着口袋走出来，沿着走廊一路往里，最后停在尽头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门前。

门旁没有门锁，只有一块嵌入墙面的感应面板。

指纹、虹膜双重验证通过。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机械音，厚重的黑色门向内弹开。

许言之推门进去。

与外面老旧普通的环境截然不同，门后几乎是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空间被彻底打通，数块屏幕错落分布在中央工作区，服务器安静运转，冷色灯带沿着墙面一路延伸，空气里只剩下设备运行时极低的嗡鸣声。

靠墙的位置堆着不少改装过的电子设备和拆到一半的零件，再往里则是他们平时休息的区域。

沙发、吧台、冰箱，还有两间独立卧室。

这里就是——404。

他和康煜真正的据点。

许言之刚进去，一罐冰咖啡便迎面飞来，他偏了下头抬手稳稳接住。

“舍得回来了？”

康煜的声音从一排屏幕后传来。

许言之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想我了？”

“想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椅子往后一滑，康煜终于从屏幕后露出脸。

原本还准备再损他两句，视线却在落到许言之身上的那一刻停住。

准确来说——是颈侧。

许言之今天穿了件领口偏低的黑色上衣，锁骨上方还残留着几处没有完全褪去的痕迹。

康煜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他弄的？”

许言之低头喝了口咖啡。

“嗯。”

康煜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强迫你了？”

许言之动作微顿没回答，这一下康煜脸色彻底沉了。

“许言之。”

“行了。”

许言之皱了皱眉，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都过去了。”

康煜却没说话，认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许言之是什么性格。

这人真觉得没什么，早就能没脸没皮地拿出来当笑话讲了。

现在避而不谈，反而说明真有事。

“什么叫过去了？”

“我说了不想提。”

许言之把咖啡放到桌上，语气也淡了些。

“别问了。”

......

空气安静下来。

康煜看着他。

许言之也没躲，只是明显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换作平时康煜大概已经开始想怎么找程亦川麻烦了，可此刻看着许言之这副反应，他心里那股火烧到一半，忽然察觉出另一点不对。

太不对了。

康煜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等等。”

许言之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康煜盯着他，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你别告诉我……”

他停了两秒。

“你玩真的？”

许言之：“……”

“滚。”

许言之抬腿踹了他椅子一脚，康煜连人带椅往后滑出去半米却还是盯着他。

“你最好真没动心。”

许言之嗤了一声。

“老子喜欢女的。”

“最好是。”

康煜椅背上一靠，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不是。”

许言之皱眉。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康煜坐直身体，继续盯着他。

“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谁敢关你，你能把人老窝掀了再走。”

他顿了一下，视线又落到许言之颈侧那些痕迹上。

“现在连这个你都能一句‘过去了’带过。”

许言之脸上的神情淡了些。

“他答应了。”

康煜一顿。

“什么？”

许言之沉默片刻。

“以后不会再强迫我。”

康煜没说话，几秒后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眉头一下皱紧。

“等等，你什么意思？”

许言之抬眼。

“什么什么意思？”

“他答不答应关你什么事？”

“你不会还打算回他那儿吧？”

“……”

许言之没回答。

康煜看着他这副反应，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操。”

“你还真打算回去？”

许言之靠在沙发上，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暂时。”

“暂时个屁。”

康煜差点被他气笑。

“许言之，你今天人都出来了。”

“定位也没带。”

“东西拿到了，束缚环也拆了，程亦川现在根本找不到你。”

他一字一句。

“你还回去干什么？”

......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许言之没有立刻回答。

是啊，还回去干什么？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秘钥到手的那一刻这件事就该结束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跟原来的计划不太一样了。

康煜已经转回电脑前，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显然懒得再跟他争。

可康煜心里想的却很明白，他认识许言之快二十年，这人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许言之要是真讨厌程亦川——

程亦川现在连他人影都不可能看见。

还住他家？让他上？

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