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许言之的手机便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见是康煜随手接起来。

“喂？”

那头几乎立刻传来声音。

“你人呢？”

“路上。”

“你半小时前就在路上。怎么，走回来的？”

许言之瞥了一眼驾驶座。

“临时拐了个弯。”

“拐哪儿去了？”

“庄园。”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

“……哦。”

那声哦拖得有些意味深长。

许言之立刻道：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康煜那边有键盘声，还有陈朔问人齐了没有。

“所以你今晚还回不回来？”

“回啊。”

许言之答得理所当然。

“陈叔说庄园有急事，我陪程亦川回去处理一下，弄完就回。”

康煜没说话，许言之又补：

“给我留门。”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行。”

“你先忙。”

“别开啊，等我。”

康煜这次笑出了声。

“许言之。”

“干什么？”

“你自己听听，像不像每次说马上就到的人。”

“我真回。”

“知道了。”

康煜语气宽容得让人想揍他。

“你到了楼下再打给我。”

电话挂断，许言之盯着屏幕眉头轻轻皱起来。

旁边，程亦川问：

“说好了？”

“说好了。”

许言之转头看他。

“所以你快点办，我答应了回去。”

程亦川看着前方。

“嗯。”

……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

许言之原本以为会看见什么阵仗，结果一路开进去庭院安安静静，连门前的灯都跟平时一样。

陈叔已经在廊下等着，车刚停稳他便走下来，笑着替许言之开门。

“许先生，您回来了。”

许言之下车，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陈叔，出什么事了？”

陈叔微微一顿。

“什么？”

程亦川关上车门，走到许言之身旁。

“进去说。”

许言之没动。

他看了看陈叔，又看向程亦川，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不是有急事？”

陈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

程亦川倒是从容，伸手接过许言之手里的外套，揽着他的腰往里走。

“外面凉。”

许言之踩住台阶，不肯动了。

“程亦川。”

“嗯。”

“你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男人低头看他。

许言之抬着脸，方才在车里那些说不出的不对劲，终于全都找到了落点。

“陈叔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程亦川停了两秒。

“问今晚回不回来。”

“还有呢？”

“你上次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问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许言之看着他。

“所以呢？”

“我说不用，我带你回来。”

门口安静下来，陈叔十分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抬头研究起廊下那盏不知道看过多少年的灯。

许言之哪里还看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盯着身旁的人。

“哪里急？”

程亦川迎着他的目光，终于不装了。

“我急。”

许言之到了嘴边的话顿住。

男人揽着他的腰，将人往身前带近一些，声音压低。

“乖宝，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白天陪你，晚上送你回去。”

“你跟那几个男人住在一起，吃饭、打游戏，热热闹闹的。”

他停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许言之的腰侧。

“我呢？”

许言之被他问得莫名心虚，嘴上却不肯让。

“你这么大个庄园，还怕没地方住？”

“地方有。”

程亦川低头，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

“床上少个人。”

许言之耳根瞬间热了，他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陈叔已经从研究灯改成研究花架了，背对着他们显然什么都没听见。

许言之磨了磨牙。

“程亦川。”

“嗯。”

“陈叔还在。”

“他听不见。”

不远处的陈叔：“……”

许言之差点被气笑，偏偏程亦川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圈在他腰间的手反而又紧了一些。

“让你男朋友天天独守空房，你舍得？”

许言之唇角动了动。

“程亦川，你卖惨之前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不能。”

“……”

“松开，你又要回去。”

他答得理直气壮，许言之终于忍不住笑了。

“康煜他们听见你这么说，能把我东西直接扔出来。”

“正好，我去接。”

程亦川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

“从今天起，搬回来住。”

不是命令，却也没剩多少商量的意思。

许言之眉梢轻轻一挑。

“我答应了？”

“现在答应。”

“你这是问我？”

男人看着他，掌心贴着腰背将那点距离彻底拢没。

“是想你想得没耐心了。”

许言之心口轻轻一跳。

程亦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不肯再让的固执。

“开黑可以，找他们吃饭也可以。”

“晚上回来。”

“人归我抱，觉陪我睡。”

许言之还想开口，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下一秒程亦川俯身，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穿过膝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许言之身体一轻，下意识攥住他的肩。

“程亦川！”

“在。”

“放我下来。”

男人抱着他跨过门槛。

“进去再放。”

“我自己会走！”

“你会往外走。”

许言之：“……”

身后陈叔终于没忍住，笑着低下头。

许言之听见了顿时更想挣扎，可程亦川抱得稳，几步就进了大厅，连让他撑住门框的机会都没给。

许言之只好压低声音，咬牙道：

“刚才你是不是连路线都算好了？”

“嗯。”

“就等着把我骗过来？”

“哄了。”

程亦川低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不肯，只好抱。”

许言之看着他，半晌竟不知道先骂哪句。

……

进了卧室，程亦川才将人放下。

许言之脚刚落地，便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给康煜打——”

男人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连同手机一起轻轻按下，另一只手环住腰将他带回怀里。

“先别管康煜。”

呼吸贴着耳侧落下来，许言之肩颈一紧。

“我答应他了。”

“你也答应过我。”

许言之偏过头。

“什么？”

程亦川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藏了一路的笑。

“等伤好。”

许言之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那是让你别老管着我，不是——”

后半句被一个吻截住。

程亦川没有急着加深，只贴着他的唇亲了亲，手掌稳稳扶着后背，可分开时他仍低着头，距离近得许言之连假装看别处都做不到。

“今晚留给我。”

许言之看着他，心跳一点点乱了，过了几秒才不太有底气地道：

“你先松手。”

“松了不走？”

“看情况。”

程亦川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过来。

“那不松。”

许言之唇角也跟着动了一下，立刻又压住。

“霸道。”

“嗯。”

“还骗人。”

“认。”

他认得太快，倒让许言之找不到继续发作的由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两个人都低下头，康煜发来消息。

【还留门吗？】

许言之盯着看了两秒，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程亦川没去碰他的手机，只抱着他等，许言之终于叹了口气，单手打字。

【不留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许言之脸上一热，飞快补上一句。

【被狗叼走了。】

程亦川看得清清楚楚，他接过手机放到旁边的桌上，随后将人重新搂近。

“狗？”

许言之扬起下巴，眼底带着挑衅的笑。

“谁叼的，谁认。”

男人望了他片刻，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偏偏让许言之呼吸漏了半拍。

程亦川的声音贴着唇落下来。

“那今晚，你得负责哄。”

许言之笑意未散，手指已经勾住他的领口，轻轻往下一拽。

“行啊。”

他仰起脸，故意只在男人唇上碰了一下便往后退。

“这样够——”

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程亦川将那点刚拉开的距离重新压了回去，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下来。

许言之猝不及防地攥紧他的衣服。

这个吻没有方才的从容，程亦川像终于等到他松口，连几秒的逗弄都不肯再受，追着那一点退意吻过去，直到许言之背后轻轻碰上门板。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许言之的笑彻底乱了。

他想说这人果然经不起逗，可张了张嘴，最后只抓紧男人的肩仰起脸回应。

程亦川察觉到了，原本扣在腰侧的手往后移将他整个揽住，吻到一半又短暂地停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许言之还没缓过气，唇边已经追着那点温度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两个人却都怔住了。

程亦川喉结滚了滚。

“还躲不躲我？”

许言之眼尾发热，偏偏嘴硬。

“谁躲你了。”

“晚上不肯回来，电话说两句就挂。”

男人的声音低得发哑，鼻尖抵着他的，迟迟没有退开。

“我一靠近，就拿肩膀有伤堵我。”

许言之望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那现在好了，你准备——”

“亲回来。”

......

话音落下，程亦川再次吻住他。

许言之闭上眼，手指从男人肩头慢慢移到颈后。

起初只是搭着，后来却越收越紧。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抱住程亦川。

明明人一直都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却偏要把想念藏好，不肯先认，不肯先靠近。

如今被这样抱着，那点撑了许久的矜持，竟连一个完整的吻都没熬过去。

程亦川稍稍退开，他便攥住领口将人拉了回来，男人的呼吸骤然一沉。

许言之贴着他的唇，终于低低叫了一声：

“程亦川。”

“嗯。”

“你能不能……”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程亦川却停住了，托着他的脸，认真看进他眼里。

“什么？”

许言之被看得耳根更热，恼自己偏偏在这种时候没了平日的伶牙俐齿。

他抿了一下唇，索性不说了，两只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主动吻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那点故意招惹的轻碰要认真得多。

程亦川扶在他背后的手猛地收拢，随即又放轻，任由青年将自己拉近。

许言之终于不再藏，接连亲了几下。

分开时仍不肯松手，额头抵着男人的，呼吸乱得不像话。

“……别老停。”

程亦川看着他，那一瞬间眼底所有故作镇定的余地都没了。

“乖宝。”

他叫得很轻。

许言之抬眼，还没应，便被男人抱离了门边。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程亦川已经稳稳托住他，额头轻抵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

许言之望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

这回没有躲，也没有再找一句玩笑遮掩。

“我说的。”

他抬手，轻轻捧住程亦川的脸。

“听清楚了，就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程亦川没有再问。

卧室里连脚步都慢下来，只剩下这个谁也舍不得先结束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