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煜再醒来时，屋外有炒菜的声音。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才摸过手机看时间。

快六点。

他居然又睡了两个多小时。

房间门留着一道缝，米饭和炒菜的香味顺着飘进来。

康煜翻身坐起，脚落到地上正好踩进摆好的拖鞋里。

走出房间时陈朔背对着他站在厨房，已经换了件干净短袖，手里拿着锅铲。

康煜靠到门边，看了一会儿。

“回来第一天就做饭，表现不错。”

陈朔转头看他。

“拿碗。”

康煜走过去开柜子，拿出两只碗又往电饭煲里看了一眼。

“这么多？”

“你中午没吃。”

“你怎么知道？”

陈朔看着他。

康煜想起自己是被从沙发上搬进去的，闭了嘴。

米饭盛好，他端到桌上，顺手将茶几上那杯冷咖啡拿去倒掉。

陈朔将菜端出来时，看见他正在收电脑。

“东西存了吗？”

“自动存的。”

康煜合上电脑，抬头看他。

“你没碰？”

“没敢关。”

康煜笑了。

“长记性了。”

陈朔将筷子递过去，没有辩解。

饭刚吃两口，康煜才后知后觉地饿了。

他低头吃得认真，陈朔也没催他说话，只在他伸手去够远处那盘菜时将盘子往他面前挪了挪。

康煜夹到一半，忽然抬头。

“你这两周吃得怎么样？”

“还行。”

“睡呢？”

“也行。”

“训练？”

陈朔看着他。

康煜拿筷子点了点。

“不许再说行。”

男人想了想，终于多说了几句。

哪里还需要适应，队里的人怎么样，有一项训练他第一次做，成绩不算好，后来重新练过。

康煜起初一边吃一边听，后来饭都顾不上扒，追着问了几个细节。

等陈朔说完，他才重新低下头，笑着吃了一口饭。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

“有。”

“以后碰上电脑的问题找我。”

陈朔点头。

康煜接着道：

“省得你在外面丢404的脸。”

陈朔看了眼他已经快空的碗，伸手接过去添饭。

“好。”

……

吃完饭，康煜主动收碗。

陈朔将剩下的菜装好，准备放进冰箱，路过厨房时却看见康煜站在水池前，对着手机打字。

水开着，碗没动。

他走过去关小水，伸手将那只碗接了过来。

康煜抬头。

“等一下，我回韩默。”

陈朔没说什么，挽起袖口开始洗。

康煜回完消息，一看面前又没自己的事了，便将手机放到窗边，拿起干净的布擦盘子。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肩膀偶尔碰一下，谁也没特意让开。

擦到最后一个盘子，康煜忽然问：

“这次回来几天？”

“休两天，之后正常去队里。”

“还住那边？”

“没有任务就回来。”

康煜手里的动作慢了些。

“每天？”

“嗯。”

“早说啊。”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陈朔关掉水，转头看他。

康煜低头把盘子擦完，放回柜子，语气重新变得随意。

“我还以为你收拾完，又得走半个月。”

“那我明天不用囤泡面了。”

陈朔看着他，没有立刻应。

康煜关上柜门，转过身差点撞到人。

两个人离得近，他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腰抵上台面。

“干什么？”

陈朔伸手，从他身侧拿走了那块擦碗布。

康煜看着他的动作，莫名有点尴尬，刚想侧身出去，男人却又开了口。

“想我回来了？”

康煜脚步停住，这话来得太直接。

他抬眼，陈朔正看着他，脸上没有打趣的意思，像是确实在等一个答案。

康煜干笑了一声。

“想有口热饭吃，算不算？”

陈朔点头。

“算。”

居然就这么认了。

康煜准备好的后半句话顿时没处放，看着他把布洗净、拧干、挂好，才忽然有些不服气。

“陈朔。”

“嗯。”

“我要说不想呢？”

男人擦干手，重新看向他。

“那是你的事。”

康煜一怔。

陈朔伸手把他睡得翘起来、到现在还没压下去的那撮头发按了按。

“我想回来见你。”

手掌离开时，康煜还靠在台面上。

陈朔却像说完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拿过旁边的杯子去给他倒水了。

康煜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直到杯子递到面前他才抬手接住。

“……你们训练还教这个？”

陈朔没听明白。

“哪个？”

康煜看着他，最后低头喝了口水。

“没什么。”

……

晚上康煜抱着电脑坐回客厅时，陈朔已经在沙发另一端看资料。

他扫了一眼空着的地方，没坐白天睡的那一头，而是走过去将电脑放到茶几上，在陈朔旁边坐下。

陈朔抬眼。

“还忙？”

“改点东西，很快。”

男人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些，给他让位置。

康煜打开电脑，敲了几行字又停下。

陈朔放在沙发上的手就在旁边，指节上那点薄痂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康煜盯了一会儿，忽然合上电脑起身回了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药盒。

陈朔看见，放下资料。

“怎么了？”

康煜坐回去，将盒子往茶几上一放。

“手。”

“没事了。”

“我问你有没有事了吗？”

陈朔看着他，片刻后将手伸了过去。

康煜握住他的手腕，拉到灯下检查了一遍，大多已经长好，只有一处边缘有点裂开，洗完碗以后微微泛白。

他低头拆开小片敷贴，仔细贴好，拇指沿着边缘按了一圈。

陈朔一直没动。

康煜弄完，抬眼便撞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没什么。”

唇边却明明有笑。

康煜松开他的手，把剩下的东西收回盒子，语气故意放得漫不经心。

“省得你明天又碰水。”

“嗯。”

“也省得没人做饭。”

“嗯。”

康煜看了他一眼。

陈朔还在笑。

他终于忍不住，用膝盖碰了碰对方。

“差不多行了。”

陈朔把手收回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刚贴好的地方。

“好。”

康煜重新打开电脑。

这回倒真没忙多久，改完东西发给韩默，便将电脑推远，往后靠进沙发。

两周以来客厅第一次没只剩下他敲键盘的声音，身边偶尔翻过一页纸，杯子就放在伸手够得到的位置。

他原本还想找点什么聊，眼皮却又渐渐沉了。

迷迷糊糊间，脑袋往旁边一歪。

陈朔抬起手，稳稳托了一下，随后让他靠到了自己肩上。

康煜半睁开眼。

“没睡。”

“嗯。”

“坐会儿就回去。”

“好。”

陈朔将资料换到另一只手，肩膀没有动，过了片刻康煜闭着眼，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陈朔。”

“嗯？”

康煜没再睁眼，只往他肩上靠稳了些。

“下次回来，提前说。”

陈朔低头看着他。

“好。”

康煜搭在腿上的手滑下来，碰到陈朔的手背却没有收回去。

陈朔低头看了一眼，翻过掌心将那只手握住。

康煜的眼睫动了动，没睁眼也没挣开。

……

陆峥回来时，客厅只留了一盏灯。

陈朔坐在沙发上，资料已经合上。

康煜靠着他的肩，身上盖了条薄毯，睡得很沉。

听见开门声，陈朔抬起头食指轻轻抵了下唇。

陆峥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几秒后他无声地挑了下眉。

陈朔没有松手，只将滑下去一点的薄毯重新拉好。

陆峥看着他慢慢笑了，他放轻动作将钥匙搁到玄关，转身回了房。

……

后来，404渐渐有了些变化。

康煜还是会熬夜，还是嘴上不饶人，只是夜里忙完，不再端着半凉的水随便找个地方窝下。

陈朔在家，他就去找陈朔；陈朔不在，他便拿起手机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问得多了，也不再找“顺路带点吃的”当借口。

陆峥起初还会敲门问两人晚饭吃什么，后来发现问陈朔就够了。

再后来，康煜房里的电脑搬到了陈朔那边，他解释说那间房光线好。

陆峥看了一眼窗外——两间房明明朝着同一个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

倒是许言之某次过来拿东西，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门前，笑了足足半分钟。

康煜抱着胳膊看他。

“老板娘，笑够了没有？”

许言之的笑声顿了一下，随即挑起眉。

“怎么，想扣工资？”

“下班时间，少拿身份压人。”

“行，不谈工作。”

许言之往陈朔房里看了一眼，笑意更深。

“谈谈你这次搬家？搬得挺省事，连门牌号都不用换。”

康煜抱着胳膊看他。

“东西拿了就走，你家那位不催？”

“今天不急。”

“我急。”

话音刚落，陈朔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将康煜爱吃的那盘放到他面前。

许言之低头看了看，再抬眼时一副终于明白了的模样。

“哦，那是我耽误事了。”

康煜拿起一块水果，直接塞进他嘴里。

“吃，吃完赶紧走。”

许言之终于没再打趣，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康煜正嫌陈朔把游戏手柄收得太远，自己却懒得起身。

陈朔听他说完，伸手从旁边拿过来，放进他手里又坐回原处。

康煜嘴里那句抱怨还没说完，人已经往旁边靠了过去，那位置留得刚刚好。

许言之笑了笑，轻轻带上门。

这回，他不用再惦记404有没有人给康煜留灯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