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定下去处，是那次考核之后的事。

陆峥进了刑事侦查局。

手续办完那天他把证件放在餐桌上，回房换了件衣服，出来时康煜已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看完了吗？”

“再看看。”

康煜将照片跟本人对照了一下，忽然笑了。

“拍得挺严肃。”

陆峥伸手拿回来。

“证件照还得冲你笑？”

“以后出去吃饭，是不是得叫陆警官了？”

“你肯付钱，叫什么都行。”

康煜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刚进门的陈朔。

“看见没有，还没上班就变了。”

陈朔把手里的袋子放下。

康煜往里瞧了一眼，是几件训练用的衣物。

“你的也定了？”

“嗯，特警队。”

“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

“先集中训练两周。”

康煜原本伸进袋子里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将衣服放回去。

“住那边？”

“嗯。”

陆峥问起具体安排，陈朔便坐下来，把拿到的通知递给他。

康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等两人聊完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那这两周，404不就剩我了？”

陆峥抬头。

“我只是上班，不是失踪。”

“你们刑侦有准点下班？”

这回陆峥没接上话，康煜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

“行，最后还是我给你们看家。”

他没有入国家编队。

韩默带他看了几个项目，两人在会议室里吵了一下午，谁也没说服谁。

第二天康煜又自己带着电脑去了，第三次去的时候韩默直接给他留了位置。

再后来，季临找他谈合同。

康煜对工资没什么意见，工作内容也谈得顺，唯独看到考勤那一栏拿着笔点了半天。

韩默坐在旁边，听他说完，问了一句：

“你前天几点走的？”

“凌晨一点。”

“昨天呢？”

“三点。”

“你跟我争九点还是十点上班，有意义吗？”

康煜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合同还是签了。

许言之知道以后专门发来一句恭喜，又问他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康煜回了四个字。

【上当受骗。】

……

陈朔去训练的前一晚，康煜还在客厅改东西。

电脑放在膝上，旁边摊着几张纸，他低头敲得认真，直到面前多出一碗面才抬起头。

“你怎么还没睡？”

“收东西。”

陈朔把筷子放到碗边，又将被他挤到沙发角落的水杯拿了出来。

“先吃。”

康煜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他将电脑往旁边一放，端起碗。

“明早几点走？”

“六点半。”

“这么早。”

陈朔嗯了一声。

康煜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进嘴里才发现底下还压着一个煎蛋。

“你明早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不用送。”

“谁说送你了。”

康煜抬头，答得理直气壮。

“让你顺手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陈朔看了一眼门边已经系好的垃圾袋，没拆穿他。

第二天康煜还是没起来。

他凌晨两点多才把东西做完，闹钟响的时候伸手一按，再睁眼已经九点。

手机里有陈朔七点发来的消息。

【到了。】

康煜坐在床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打过去一句：

【怎么没叫我？】

陈朔隔了半小时才回。

【叫了。】

紧接着，又一条。

【你让我滚。】

康煜：“……”

他对着屏幕回忆了半天，最后发过去一个句号。

……

头几天，康煜没觉得有什么。

白天去澄域，晚上回来继续忙，陆峥偶尔回来得晚，两人在厨房碰上还能站着说几句话。

只是家里安静了不少。

以前他戴着耳机坐在客厅，总有人从旁边经过拿走空杯子，或者将他丢在脚边的充电线捡起来。

现在东西放哪儿，过了几小时还在哪儿。

有天晚上他忙完，才发现手边那杯水一口没喝，泡面也泡过了头，筷子一挑软得断成几截。

康煜看了两眼，拍照发给陈朔。

【今天的晚饭。】

消息发出去，他才想起对方未必能看手机，正准备把碗拿去倒掉，手机震了一下。

【重新点一份。】

康煜坐回去。

【懒得等。】

那边没回，十几分钟后外卖电话打了进来。

康煜下楼拿东西，拎回来打开是一份热饭，旁边还多了汤。

他拍了张照发过去。

【你还有空管这个？】

这一次，陈朔过了很久才回复。

【吃完再忙。】

康煜低头看看已经见底的餐盒，想了想把准备好的那句“啰嗦”删掉，回了个“嗯”。

往后也没天天联系。

大多数时候是康煜想到什么发一句，陈朔有空了再回。

有次隔了整整一天，康煜晚上洗完澡出来才看见对方回了上午那句“今天忙什么”。

【训练。】

康煜拿着毛巾，笑骂了一声。

废话，他还能是去郊游了。

可笑完，还是坐在床边，给他发了个自己在公司看到的笑话。

……

两周结束那天，陈朔比原定时间早了三个多小时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开。

屋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餐桌上放着一只没拆的快递箱，椅背搭着外套。

陈朔将包放在玄关，刚要关门目光便停在了客厅。

康煜睡在沙发上。

人蜷着，膝盖抵住扶手，脑袋歪在靠垫边缘，一只手垂下来，指尖几乎碰到地毯。

电脑还开着，搁在茶几上，旁边是喝剩的咖啡。

陈朔站了片刻，放轻动作关好门。

走近了才看清康煜眼下淡淡的青色，头发乱着，身上还是早上发给他那张照片里穿的衣服。

那时天刚亮，康煜拍了公司窗外的日出，配了一句：

【你们练体能，我们练寿命。】

陈朔当时回了，让他忙完回去睡。

看来是听了，只是没能走到卧室。

他俯身先将快滑到地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替康煜把压在颈后的靠垫抽出来。

康煜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没醒。

陈朔伸手试着托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时，康煜终于有了反应。

他本能地抓住面前的衣服，眼睛还没睁开，先含糊地说了一句：

“别动……”

陈朔停住。

“回床上睡。”

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康煜睁开一点眼，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又闭上。

“哦。”

陈朔抱着他往房间走，经过走廊时康煜忽然重新睁开眼，这次醒得明显多了。

他先看看陈朔，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姿势，声音里那点困意终于散了一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不是晚上？”

“提前了。”

康煜安静两秒，撑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有了力。

“那你先放我下来。”

“到了。”

房门被推开。

陈朔走到床边，俯身将人放下，手还没从膝弯底下抽出来，康煜已经抓住他的胳膊坐起身。

“我就是睡着了，不是腿断了。”

陈朔把被子拉过来。

“沙发短。”

“我知道沙发短。”

“你腿伸不开。”

康煜看着他，这两句说完倒显得是他在没事找事。

陈朔弯腰去捡刚才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拖鞋，将两只放到床边，又拿过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康煜就坐在那里，看他把事情一件件做完。

两周没见，这人似乎晒黑了一点，头发也短了些。

近了看，眉骨旁边还有一道很浅的擦痕。

他伸手，碰了碰陈朔的下巴将那张正低着的脸抬起来。

“这儿怎么了？”

陈朔顺着他的目光，抬手碰了一下眉侧。

“擦的。”

“我看得出来是擦的，问你怎么擦的。”

“训练，没避干净。”

康煜手指停了一下，随即松开。

“不是挺厉害？”

陈朔看着他，没反驳。

康煜又扫了眼他的手。指节也有新痕，不严重，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刚想继续问，陈朔便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放回被面上。

“睡了多久？”

“不知道。”

“早饭呢？”

康煜往枕头上一靠。

“你一回来就查岗？”

陈朔没接，等着他答。

康煜跟他对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指了指外面。

“吃了面包，袋子还在垃圾桶里，不信你查。”

陈朔这才直起身。

“再睡会儿，我做饭。”

康煜抬眼。

“你不累？”

“车上睡过了。”

男人说完拉拢窗帘，又将亮着的顶灯关掉。

房间暗下来，康煜坐在床上，听见他走到门口忽然叫了一声。

“陈朔。”

脚步停住。

康煜自己也顿了顿，他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原本以为人晚上才回来，洗澡之前还看过一眼时间，想着睡醒了正好能问到哪儿了。

结果一睁眼，人已经站在面前，还把他从沙发上抱进了房间。

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最后他只问：

“你待会儿还出去吗？”

陈朔转过身。

“不出去。”

康煜点点头。

“哦。”

陈朔看了他一会儿，又走回来将床边歪着的拖鞋摆正。

“就在外面。”

这次康煜没再说话，慢慢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