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阿坤私宅西侧，一辆后勤货车沿着林间公路缓缓驶来。

许言之伏在路旁的阴影里，目光随着那辆车一点点靠近。

耳机里传来康煜的声音。

“来了。”

“看见了。”

许言之压低身体。

货车经过身前的瞬间，他从阴影中闪出，借着车身遮挡迅速贴近车尾，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停顿。

侧门很快出现在前方，车辆开始减速。

两名守卫走上前检查，另外几人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时扫过车身四周。

许言之没有急着动，直到检查结束货车重新启动驶入大门，他才无声落地，下一秒整个人已经闪进一旁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耳机里安静两秒，康煜才开口。

“进去了？”

“嗯。”

“这么顺？”

许言之扫了一眼不远处巡逻而过的人。

“要不要我出去重来一次？”

“……当我没问。”

许言之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

宅邸比结构图上看起来更大。

主楼灯火通明，外围巡逻的人比康煜查到的还要多，几乎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人经过。

许言之没有贸然靠近，他贴着建筑阴影一路向前，速度不快却几乎从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太久。

“右边。”

康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许言之脚步一停，下一秒两道人影从前方转角出现，他迅速侧身，整个人隐进墙体与灌木之间那片狭窄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从他面前经过，不过几步之隔，许言之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直到声音彻底远去，他才重新从阴影里出来。

“前面监控十二秒后转向。”

康煜盯着实时画面。

“十二。”

“十一。”

“十——”

“别数。”

许言之已经走了出去。

康煜：“……”

监控转开的瞬间，那道黑色身影迅速掠过空旷区域，等镜头重新扫回来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康煜看着画面，沉默两秒。

“你到底需不需要我？”

“需要。”

康煜心里终于舒服一点，然而下一秒。

“需要你安静。”

“……”

操。

五分钟后许言之顺利进入主楼，里面比外面安静许多。

厚重的地毯吞掉了几乎所有脚步声，走廊两侧偶尔有人经过，却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往建筑深处靠近。

地下二层，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确定的信息。

至于入口——

许言之停在走廊尽头，面前没有楼梯也没有电梯，甚至连结构图上原本标注的位置都只是一面完整的墙。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实心。

许言之眯了眯眼。

“Fish。”

“看到了。”

康煜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图纸不对。”

“不是不对。”

许言之视线扫过四周。

“是改过。”

他转身往回走，既然地下二层藏着阿坤最重要的东西就不可能把入口明晃晃地留在原来的位置。

许言之一路走过书房、会客厅、酒窖和储藏室，直到经过一间不起眼的茶室时他脚步忽然停住。

目光落在地面。

茶室铺着与外面完全相同的深色石材，乍看没有任何问题，可其中一块——磨损明显比周围严重。

许言之蹲下身指腹从边缘轻轻擦过，随后抬眼。

墙边是一整排木质陈列柜，其中一个柜角同样有极细的摩擦痕迹。

他笑了。

“找到了。”

康煜立刻精神起来。

“入口？”

“应该。”

许言之站起身走到陈列柜前。

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他沿着柜体一点一点摸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格，里面放着一尊不起眼的摆件。

许言之伸手轻轻转动，没有反应。

再往下一压。

咔——极轻的一声。

下一秒整面陈列柜缓缓向内移动，一道隐藏在墙后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

康煜看着传回来的画面。

“可以啊。”

许言之挑眉。

“基本操作。”

“……”

门上没有传统门锁，只有一块生物识别面板。

指纹、虹膜和动态密码，三重验证。

许言之看了几秒。

“这个归你。”

康煜：“终于想起我了？”

许言之已经从腕间抽出数据线接上接口。

“给你三分钟。”

“……”

“你求人办事能不能有点求人的态度？”

“两分五十九。”

“操。”

耳机那边瞬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许言之靠在门边目光始终注意着外面的走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许言之眸光微动。

“三十秒。”

“知道。”

“有人来了。”

康煜那边安静了一瞬，键盘声骤然加快，脚步也越来越近。

许言之却没有动，就在转角处已经隐约出现人影的瞬间....

滴——面板上的红灯变绿，金属门无声滑开。

许言之唇角一勾。

“不错。”

康煜冷笑。

“谢谢祖宗夸奖。”

许言之闪身进去，金属门在身后重新闭合，几乎同一秒两名守卫从走廊转角经过，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许言之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

地下二层到了。

他沿着通道一路向下，越往深处守卫反而越少，直到最后一级台阶落下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银灰色走廊出现在面前，尽头只有一道门，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有任何标识。

许言之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Fish。”

“在。”

“应该就是这里。”

康煜迅速调出资料。

“按情报，秘钥就在地下二层核心区域。”

许言之活动了一下手指，眼底缓缓浮起一点笑意。

“行....看看阿坤到底把东西藏得有多严实。”

他迈开脚步，黑色身影沿着空旷的走廊一步一步朝那道门走去。

......

许言之站在金属门前，抬眼扫了一遍锁控系统。

“怎么样？”

耳机里，康煜正在快速读取数据。

“能开。”

“多久？”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问多久？”

“因为你每次都很慢。”

“……”

康煜深吸一口气。

“给我两分钟。”

许言之靠在墙边，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两分钟。”

“超过我就自己来。”

“你行你来。”

“行啊。”

“……闭嘴。”

许言之低低笑了一声，没再打扰他。

很快，门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转动。

滴——绿灯亮起。

许言之站直身体。

“一分四十七。”

康煜冷笑。

“谢谢计时。”

金属门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复杂，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偌大的空间里只亮着几盏冷白色顶灯，四周没有窗，墙体全部经过特殊加固，最中央摆着一座黑色保险柜。

许言之眸光微动。

“看到了。”

他走进去却没有第一时间靠近保险柜，视线从天花板一路扫过墙面，最后落到地面。

没有红外和压力感应，甚至连最基本的温度监测都没有。

干净得反常。

“太安静了。”

康煜显然也察觉到了。

“我这边看不到任何独立安防系统。”

“嗯。”

许言之走到保险柜前蹲下。

“所以小心点。”

康煜：“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吧？”

许言之没理他。

……

保险柜使用的是机械与电子双重锁。

电子部分交给康煜，至于机械部分——

许言之抬手从腰间抽出工具。

“这个我来。”

细薄的金属片探入锁孔，他微微侧耳。

咔——第一道。

咔——第二道。

他的手极稳，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耳机另一边康煜也在同步破解电子锁，两边谁都没再说话。

两分钟后。

滴——电子锁解除。

几乎同一时间，许言之手腕轻轻一转。

咔——最后一道机械锁弹开。

他眉梢一挑。

“我赢。”

康煜：“……”

“这种时候你都要比？”

“不然多无聊。”

......

许言之收起工具握住把手将保险柜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个黑色金属盒安静地放在正中央。

许言之眸色微沉，他伸手将盒子取出打开。

一枚不过指节大小的黑色装置静静嵌在缓冲层中央。

没有编号，没有标识，甚至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康煜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认真下来。

“确认一下。”

许言之取出随身设备，接入扫描。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验证结果。

——匹配成功。

车里，康煜整个人重重靠回椅背。

“操。”

终于。

许言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唇角也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折腾这么久，总算没白忙。

“收工。”

他关掉设备伸手将秘钥从凹槽中取出，然而就在秘钥彻底离开原位的一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弹响让许言之动作骤然停住。

不对。

他垂下眼，刚才那一下……有什么东西弹起来了。

下一秒，他瞳孔微微一缩。

金属凹槽最底部，一枚几乎与内壁完全融为一体的微型压力感应器缓缓升起。

“康煜。”

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

滴——

一声轻响，两个人同时安静。

紧接着——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

整个地下二层的灯光瞬间熄灭，又在下一秒被刺目的红光彻底覆盖。

警报——

核心物品发生位移！

警报——

许言之：“……”

康煜：“……”

安静半秒，康煜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操。”

“不是保险柜！”

“秘钥下面有独立的离位感应！”

也就是说——

从他们破解门禁到打开保险柜甚至取出金属盒，什么都不会触发。

真正的机关就藏在秘钥下面，只要秘钥离开原位，重量发生改变时警报会立刻启动，根本不给任何破解的机会。

许言之盯着那枚已经完全弹起的压力感应器，难得沉默了两秒。

随后——面无表情地把秘钥塞进口袋。

“行。”

康煜差点被他气笑。

“行什么行？！”

耳机里已经传来远处骤然混乱的动静。

脚步声、喊声，还有一道接一道解除门禁的提示音。

不过短短几秒，整座宅邸已经彻底被惊动。

康煜迅速切换监控，下一秒脸色彻底变了。

“Lies。”

“嗯。”

“你捅蜂窝了。”

许言之已经转身往外走。

“听见了。”

“主楼的人全在往地下二层赶，至少二十个。”

“嗯。”

“西侧通道封了。”

“嗯。”

“后勤出口也有人。”

“嗯。”

康煜额角青筋直跳。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

“会。”

许言之脚步没停。

他抬手脱掉碍事的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又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再抬眼时方才那点懒散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走廊尽头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一批人已经到了。

许言之盯着前方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唇角反而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准备接我。”

康煜一顿。

“你要硬闯？”

“不然？”

许言之低下头，将黑色手套一点点拉紧。

“东西都拿到了。”

红色警示灯一遍遍扫过他的侧脸，将那张漂亮得极具欺骗性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许言之抬起眼，眼底隐隐压着一丝兴奋。

“总不能再放回去。”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猛地冲出第一道人影。

许言之眸光一凛，下一秒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