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拍区外，广播忽然响起。

“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五分钟。”

“请各区域工作人员立即返回指定岗位。”

“重复一遍，请各区域工作人员立即返回指定岗位。”

冰冷的机械女声沿着整条走廊传开。

原本安静的候拍区迅速忙碌起来，运输平台从一间间候拍室前经过，工作人员低头核对拍卖顺序，重新扫描身份芯片与定位设备。仪器发出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交谈。

这里是域，所有流程都必须精确到秒。

域可以接受一件拍品无人竞价，也可以接受一场交易最终流拍，却绝不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因为人为失误而出现差错。

……

五分钟后。

拍卖大厅最后一盏灯缓缓熄灭，原本还泛着微弱交谈声的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黑暗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刻，一束冷白色灯光从穹顶落下，准确照亮中央拍卖台。

身着黑色礼服的拍卖师已经站在那里，戴着银灰色半面面具，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乌木拍卖槌。

他环顾全场，微微俯身。

“欢迎各位来到域。”

“今晚的拍卖，现在开始。”

没有掌声，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话音落下，拍卖台中央缓缓裂开，一座透明展台从地下升起。

“一号拍品，十七世纪佛罗伦萨手稿。”

拍卖师抬起手，身后的巨大屏幕随即亮起。

泛黄的羊皮纸被摊开放置在恒温玻璃柜中，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拉丁文，边缘还留有大片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经域鉴定，手稿内容真实完整。”

“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话音刚落，一楼便亮起了第一个竞拍号码。

“三百五十万。”

紧接着，又一道灯光亮起。

“四百万。”

数字不断向上跳动，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争执，也没有刻意抬高声音的较量。竞拍者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按下手边的按钮，屏幕上的价格便一次次刷新。

仿佛那些不断增加的数字，与普通人随手买下一件商品没有任何区别。

最终，拍卖槌落下。

“一千一百万美金。”

“一号拍品，成交。”

透明展台重新沉入地下。

不过十几秒，下一件拍品已经被送上拍卖台。

整个流程没有片刻停顿。

……

今晚能够踏进这里的人，没有一个简单。

他们或许来自跨国财团，或许来自地下势力，也可能只是披着另一层身份，安静坐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人会询问彼此是谁，更没有人会主动暴露身份。

因为这里是域，地下世界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情报、军火、科技、古董、悬赏……

只要不触碰域的禁忌，这里几乎什么都可以买卖。

而支撑起这个庞然大物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站在域权力最顶端的五位掌权者。

位于最高处的，是域唯一的决策者。

所有人都尊称他一声——主君。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对于绝大多数域成员而言，这两个字更像一种信仰，也是一种禁忌。

主君之下，则是共同执掌整个域的四司。

财司。

司长代号——白泽。

林越

外界熟知的身份，是澄域集团首席财务官。

商界提起林越，大多会想到温文尔雅、年轻有为。

可只有域的人才知道。

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执笔签字的男人，同时掌控着整个域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金命脉。

……

拓司。

司长代号——应龙。

周扬。

澄域集团执行副总裁。

如果说林越掌控的是财富，那么周扬负责的便是域不断向外扩张的版图。

他善于布局，更精于人心。

有人曾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只要周扬愿意举起酒杯，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成的合作。

这些年来域的势力能够遍布世界各地，他居功至伟。

……

武司。

司长代号——穷奇。

秦骁。

关于他，公开资料几乎一片空白。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除了域最核心的成员，便只剩下死人。

地下世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见过秦骁的人不少，活着记住他模样的人却不多。

他统领着域所有武装力量，也是整个域最锋利的一把刀。

……

监察司。

司长代号——饕餮。

韩默。

他极少以真实身份示人。

若说武司负责清除敌人，那么监察司负责的便是清除自己人。

域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宁可犯错也别被监察司盯上，因为韩默审视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人心。

四司分掌财权、拓权、武装与监察，共同维系着域这个庞然大物的运转。

除了主君，没有任何人能够调动他们。

也正因如此，域成立至今从未有人见过，五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然而今晚拍卖大厅二楼正中央，那间象征着域最高权限的SVIP包厢。

灯，亮了。

……

暖黄色灯光洒满整个包厢。

整面单向防弹玻璃，将整个拍卖大厅尽收眼底，拍卖师沉稳的声音透过音响缓缓传来。

“一号拍品，一千一百万。”

“成交。”

清脆的落槌声在会场回荡却没有惊动包厢里的任何一个人。

林越坐在左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拍卖大厅，视线缓缓掠过台上的拍卖师与会场中的每一个角落。手边那杯咖啡早已放凉，他却依旧神色从容。

秦骁靠坐在另一侧，双臂环抱胸前，始终闭着眼，仿佛楼下正在拍卖什么，与他毫无关系。可没有人会怀疑，只要他睁开眼，整个包厢的气氛都会随之改变。

韩默低着头，目光始终停留在平板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偶尔轻轻滑过页面，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交谈。

相比之下，周扬则显得随意许多。

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指间转着一支钢笔，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今晚独一份的拍卖名单，唇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翻至最后一页，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编号二十九。

分类——空白。

介绍——空白。

唯有评级那一栏，静静印着一个醒目的字母。

S。

周扬眉梢轻轻一扬，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他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为整个包厢的中心。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落向周扬，目光淡漠，却无端让人心头一紧。

“怎么？” 程亦川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周扬抬起眼与他对视片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随手合上掌中的名单。

“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今晚压轴的拍品。”

“应该会很有意思。”

程亦川没有再问。

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的拍卖台，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周扬的话并不足以让他生出半分兴趣。

拍卖仍在继续，会场内竞价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周扬搭在名单上的指尖极轻地敲了两下。

那双含笑的眼底也随之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

二楼东侧第二间包厢内。

戴着黑色金属面具的男人靠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翡翠扳指。

他从拍卖开始便没有举过一次牌。

前两件拍品成交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旁的人倒了半杯酒，低声问道：“坤先生，今晚没有感兴趣的？”

男人伸手接过酒杯。

“才刚开始。”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多少情绪。

随行的人顺着单向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拍卖台上正在展示一批来源不明的军用芯片，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八千万。

“听说今晚的拍品不少，域却没有提前透露目录。”

男人抿了一口酒，淡淡道：“域什么时候需要向买家交代？”

随行的人顿时不再说话，男人重新望向拍卖台。

他今晚原本就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恰好收到邀请便过来看看。

域的拍卖向来如此。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件被送上台的，会是一幅失踪百年的名画，一份足以颠覆某个国家的绝密文件，还是某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有没有值得出手的东西，全凭运气也全凭心情。

拍卖槌再次落下。

男人依旧没有动作，只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像是在等待今晚真正有意思的东西出现。

……

候拍区最深处。

厚重的铁门被人推开。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随后低头核对手里的资料。

“二十九号。”

“例行检查。”

青年抬起头，神情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轻轻点了点头。

“好。”

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依次扫描定位项圈、束缚环与脚踝处的定位器。

绿色指示灯接连亮起。

“信号正常。”

“身份芯片正常。”

“束缚装置正常。”

确认所有数据无误后，他在平板上按下确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临走前，他的目光还是在少年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后迅速移开。

铁门重新关上，候拍室再次恢复安静。

少年靠回椅背低垂着眼，静静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耳骨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康煜只说了三个字。

“开始了。”

少年没有回答，几秒后通讯自行切断。

空调送出的冷风掠过他的衣领。

他安静坐在那里，像一件等待被推上展台的精致商品。

门外，拍卖师的声音隐约传来。

“四号拍品。”

“起拍价，一千五百万美金。”

竞价声再次响起，一件又一件拍品被送上台，又被不同的买家带走。

而走廊最深处的那扇门始终紧闭，真正的压轴拍品，还没有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