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

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穿过港口，沿着废弃货运区一路驶入最深处，最终停在一排锈迹斑驳的集装箱前。

四周静得过分。

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堤岸，港口高塔上的探照灯缓缓掠过夜空，却始终没有照向这片区域。

司机熄了火没有下车，他抬手按向中控台侧面，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面板悄然滑开，露出一块黑色识别屏。

虹膜验证。

掌纹验证。

＂滴——身份确认。＂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下一秒，整排集装箱同时震动。

沉闷的钢铁摩擦声在夜色中缓缓响起，两侧集装箱向左右分开，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随之出现在眼前。

冷白色灯带一盏盏亮起，一路延伸向地底深处，黑色商务车再次发动缓缓驶入其中。

十几秒后，身后的集装箱重新闭合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这里，是域。

地下世界规模最大、保密等级最高的交易组织。

这里可以买情报。

可以买身份。

可以买军火。

可以买绝密资料。

也可以买一条命。

只要付得起代价，域，都会替你完成交易。

而它唯一遵守的，只有规矩。

地下世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域不站任何一方，它只站规矩。

谁坏了规矩，谁就消失。

……

商务车驶过三道闸门，最终停在地下停车区。

车门打开，一名戴着纯黑面具的男人走下车，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

三人刚迈出几步，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

＂晚上好。＂

工作人员微微欠身。

＂随行人员止步第三安检区，请竞拍者独自进入会场。＂

男人没有说话，只抬了抬手，身后两人立刻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继续道：

＂您的竞拍编号，七码。＂

＂座位位于一楼东区。＂

男人脚步一顿。

＂一楼？＂

工作人员神色不变。

＂您的权限，仅对应一楼竞拍席。＂

男人沉默几秒，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朝前走去。

没人会在域争辩身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里的等级，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

……

一楼。

几十个半开放式竞拍卡座依次排列。

能够收到域邀请函的人，无一不是各自领域里的顶尖人物。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拥有进入拍卖会的资格。

真正的大人物，在二楼。

二楼环绕整个拍卖场，共设十余间独立VIP包厢，单向防弹玻璃隔绝了一切视线。

里面的人可以俯瞰整个会场，外面的人却永远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而VIP包厢的最中央还有一间独立的包厢。

没有编号，没有名字，门上只有一枚低调的银色标识——SVIP

没人知道进入那里，需要什么资格。

财富。

权势。

地位。

似乎都不是答案。

曾有人豪掷十亿，只为换一个进入SVIP的资格，最终依旧被域拒绝。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二楼VIP已是身份的象征。

至于那间SVIP，从来不是他们能够触及的地方。

……

地下三层，候拍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厚重的铁门将一间间候拍室彻底隔开，走廊两侧每隔几米便站着一名持枪守卫。

偶尔有压抑的哭声从门后传来。

有人不停拍打铁门，声音里满是绝望。

有人蜷缩在角落低声抽泣。

还有人不断咒骂，铁制束缚环撞击地面，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却没有任何人理会。

今晚，域将拍卖二十九件拍品，其中二十四件为珠宝和文物等拍品。

而最后压轴的五件——全部都是活拍品。

工作人员正围在操作台前，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二十五号，B级，生命体征正常。＂

＂二十六号，B级，镇定剂剂量确认。＂

＂二十七号，B级，情绪稳定。＂

＂二十八号，A级，无异常。＂

年轻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时声音忽然停住，旁边的人抬起头。

＂怎么了？＂

年轻人皱着眉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二十九号……＂

＂评级……S？＂

整个操作台瞬间安静下来，坐在最里面的老员工抬起眼。

＂资料。＂

年轻人连忙递过去。

＂是不是录错了？＂

老员工低头扫了一眼，平静地点头。

＂没错。＂

＂真的是S级？＂

＂嗯。＂

年轻人愣了愣。

＂活拍品还能评S？＂

旁边另一名工作人员忍不住说道：＂我在域七年，最高也只见过A级。＂

另一人苦笑。

＂别说你，我十二年都没见过。＂

几人同时望向老员工。

老员工沉默片刻淡淡说道：＂我十五年来也是第一次。＂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年轻工作人员忍不住望向走廊最深处。

那里只有一间候拍室。

没有编号。

门牌上只有一个黑底银字——S。

整面防弹玻璃将房间完全封闭，从外面能够清楚看见里面。

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年轻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慢慢走了过去。

......

越靠近走廊尽头，周围便越安静。

与其他候拍室不同，这间房没有哭喊，没有挣扎，更没有铁链碰撞地面的声音。

静得有些反常。

他站在防弹玻璃前下意识朝里面望去，下一秒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玻璃后，少年安静地蜷缩在沙发角落，双臂轻轻抱着膝盖微微低着头。

柔软的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

身上的白色衬衫宽松干净，最上方两颗纽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一只黑色定位项圈紧贴着皮肤。

裸露在外的脚踝纤细白皙，右脚脚腕上扣着一只冰冷的银色束缚环。

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膝，过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漂亮得近乎惊艳的脸。

皮肤冷白，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很淡。

流畅精致的轮廓，像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作品。

眼尾微微泛红，眼底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与惶恐。

像一只误闯猎场、惊慌失措的小动物。

年轻工作人员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看什么呢？＂

年轻人像突然惊醒一般，喉结滚了滚，嘴里只剩下一句。

＂……操。＂

后面几人顿时笑了。

＂怎么？＂

年轻人侧开身。

＂你们自己看。＂

几人凑到玻璃前仅仅看了一眼，整个走廊便安静了下来，过了好几秒才有人低低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

＂难怪是S级。＂

老员工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淡淡开口：

“走吧。”

“不是我们该好奇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

玻璃后的少年缓缓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眸子望向众人的背影，眼底仍带着淡淡的惶恐。

可那抹情绪，仅仅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耳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错。＂

＂演得越来越像了。＂

少年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谢谢夸奖。＂

另一边昏暗的房间里，数十块监控画面铺满整面屏幕。

康煜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不断滚动。

＂二十九号S级压轴拍品，温言先生。＂

＂看来今晚，不少人会为你举牌。＂

少年神色平静。

＂目标。＂

康煜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画面瞬间切换，其中一块监控被迅速放大。

二楼VIP包厢内。

一名体型肥胖的男人靠坐在沙发上，整张脸隐藏在黑色金属面具之后，手中的翡翠扳指缓缓转动。

康煜快速调出一连串数据。

步态匹配。

体型匹配。

左手无名指陈旧性骨折。

心率特征吻合。

数秒后屏幕弹出绿色提示——身份确认。

康煜缓缓开口。

＂目标确认。＂

＂阿坤，东南亚最大的毒枭之一。＂

＂服务器最高权限密钥，目前就在他手里。＂

＂有人出三亿美金买它。＂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拿到密钥。＂

少年安静听着，而康煜继续说道。

＂还有，你今天的人设别忘了。＂

少年笑了。

＂我什么时候忘过。＂

“温言，二十五岁，父亲嗜赌成性，在外欠下巨额赌债，母亲常年重病，医药费几乎压垮整个家庭。”

“为了偿还父亲留下的债务，也为了筹措母亲后续的治疗费用，他辗转经过几次转手，最后被送进了域，以拍品的身份登上拍卖台。”

他说得很慢，像在背别人的人生。

康煜满意地嗯了一声。

＂不错，继续。＂

少年垂着眼，声音越来越轻。

＂胆子小，怕疼，容易哭又没什么心眼。＂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挺招人喜欢。＂

康煜也笑了。

＂不是招人喜欢，是招阿坤喜欢。＂

＂那老东西最大的乐趣，就是把干净的人，一点一点养脏。＂

空气安静了两秒，少年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

＂知道了。＂

康煜的视线扫过整个拍卖会监控。

一楼竞拍席已经陆续坐满，二楼VIP包厢也接连亮起灯光，唯独最中央那间SVIP，监控画面依旧一片漆黑。

他试着调取权限，下一秒屏幕中央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Access Denied.

康煜轻轻＂啧＂了一声。

少年抬眸。

＂怎么？＂

康煜随手关闭窗口，重新调回阿坤所在的监控。

＂没什么。＂

＂一个不需要知道的地方。＂

少年没有再问，他低头看着腕间的束缚环缓缓闭上眼。

就在这时，整个候拍区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拍卖会即将开始，请所有工作人员就位。＂

少年重新睁开双眼，眼底所有冷静与锋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以及恰到好处的无助。

他轻轻抱紧双膝，再次变回了那个等待被拍卖的——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