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
客厅里,程老夫人还没离开。
刚才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原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到了这个年纪又哪里真会什么都看不出来,尤其自己这个孙子从进门开始一晚上看的是谁,情绪又是被谁牵着走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见程亦川一个人回来,程老夫人看了眼他身后。
“人走了?”
程亦川嗯了一声,脸色明显不好看。
程老夫人沉默片刻。
“吵架了?”
“没有。”
“没有你追出去做什么?”
程亦川没回答。
程老夫人看着他,心里那点猜测反而更深了些,她原本以为许言之只是程亦川难得带回来的朋友,可今晚这一顿饭吃下来——怎么看都不像。
只是有些事情,孙子不说,她也不会贸然挑破。
程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亦川。”
“嗯。”
“你从小有主意,自己的事情,奶奶很少管你。”
程亦川抬眼看她。
老人家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年轻人的事情,奶奶也不想问得太多。”
“你喜欢谁,跟谁走得近,想怎么玩——都是你自己的事。”
程亦川眉头瞬间皱紧。
“奶奶。”
程老夫人却没让他说完。
“但你也三十二了。”
“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由着性子来。”
她看着自己的孙子,话说得很隐晦。
“玩归玩。”
“最后还是得把心收回来。”
“程家不逼你一定娶谁,可该成家还是要成家。”
程亦川眉心彻底压了下来。
“我没有在玩。”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程老夫人一顿,程亦川自己也沉默下来。
客厅一时安静。
他想解释,想告诉奶奶许言之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更不是他一时兴起带回来的人,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奶奶口中的“成家”,从来不只是结婚,还有孩子,那是程家盼了这么多年的下一代。
而他跟许言之之间不仅不会有孩子,甚至连最基本的关系都还没真正说清楚,太多事情挤在一起,根本不是现在三言两语能解释明白的。
最终,程亦川只是压下眉眼间的情绪。
“算了。”
程老夫人看着他。
“亦川?”
“时间不早了。”
程亦川收敛情绪。
“您先回去,这件事以后再说。”
程老夫人沉默片刻,到底没有继续逼问。
“行。”
她站起身。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程亦川嗯了一声。
走到玄关时,程老夫人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呢?”
程亦川抬眼。
“言之?”
程老夫人道:
“下次还带回来吗?”
“带。”
这一次,程亦川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过几天,我带他回老宅吃饭。”
程老夫人看了他两秒,大概是这一句答得太快,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最终却什么都没问。
“好。”
……
车子很快驶离庄园,主楼重新安静下来。
程亦川站在玄关,看着外面的车灯消失,脸上的神色也彻底淡了下来。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一条都没有。
程亦川直接点开定位系统,页面加载出来——空白,他的眉头瞬间皱紧。
许言之今天根本没戴定位环。
程亦川盯着屏幕两秒,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接着直接拨通韩默的电话。
电话几乎刚接通。
“主——”
“马上把人找出来。”
韩默那边安静了一瞬,甚至不用问是谁。
“是。”
程亦川挂断韩默的电话,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许言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屏幕重新暗下去。
他的眉心一点点压紧,又拨了一次依旧没人接,第三次还是一样,他盯着屏幕上“乖宝”两个字看了几秒,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表情。
不戴定位环,不告诉他去哪,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程亦川站在原地,舌尖缓缓抵了抵后槽牙,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
许言之。
你最好今晚藏得够严实。
……
Sky Bar。
程亦川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
专属电梯门缓缓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在一瞬间撞了过来,灯光穿过薄薄的烟雾,在整个夜场上空疯狂扫动。
韩默最后锁定的位置就在这里。
他拿出手机再一次拨通许言之的号码,还是没人接,程亦川面无表情地挂断。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准备直接找人,下一秒脚步停住。
舞池中央灯光恰好扫过,程亦川一眼就看见了许言之,准确来说——很难看不见。
这人今晚明显喝开了。
黑色上衣领口松松敞着,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被酒意染得更加张扬,眼尾泛着薄红,唇角始终勾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放纵。
音乐正好切进重拍。
许言之一只手懒洋洋举过头顶,身体随着鼓点晃动,肩膀压下去的同时腰胯顺势一转,动作松弛又流畅。
他本就练过,身体控制力极好,每一个动作都踩着节拍却又完全看不出刻意。
肩背舒展,腰线随着动作时隐时现,长腿踩着节奏前后交错,平时藏在宽松衣服下面的身形此刻几乎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又野又招眼。
而他面前——还有个女人。
银色吊带短裙,长卷发,身材火辣,两个人显然已经跳了一会儿。
女人贴近一步,许言之没退,反而顺着她的动作侧过身,肩膀轻轻一沉,身体随着音乐重新转回来,距离一下拉近。
女人的手顺势搭上他的肩,许言之垂眸看了一眼,没推开甚至笑了。
下一拍落下时,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女人的手从他肩头滑到后颈,身体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许言之低下头,大概是音乐太吵,对方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听完以后眉梢一扬,然后——笑得更好看了。
那双被酒意染得发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漂亮得招摇。
程亦川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很好。
非常好。
他找了这只狐狸一个晚上,电话不接,定位环不戴,去哪不说。
程亦川一路过来的时候甚至想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毕竟许言之这种人仇家不少,今晚又是跟康煜走的,万一中途遇上麻烦——
结果呢? 人好得很。
不但好,还他妈玩得挺开心。
......
舞池里的音乐忽然换了节奏,女人转过身背对着他贴近。
许言之明显已经玩嗨了,手臂懒洋洋地抬起,随着节拍跟着她一起晃,距离近得刺眼。
程亦川下颌彻底绷紧,周围人来人往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甚至没有半点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吓人。
女人又转回来,这一次直接抬手环住许言之的脖子,许言之被带得微微低下头,两张脸一下靠得很近,近到从程亦川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下一秒就能亲上。
“……”
程亦川额角狠狠跳了一下,脑子里最后那根叫做理智的东西。
—— 啪,断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非要把人找出来了,不是怕他出事,是怕自己来晚一点—— 头顶都他妈要换颜色了。
而最气人的是许言之根本没发现他,这只狐狸现在眼尾带着酒意,唇角挂着笑正跟人玩得不亦乐乎。
程亦川盯着舞池里的两个人,忽然气笑了。
行。
把他跟沈清妍往一块推,自己转头出来找女人。
程亦川抬手扯松领口,动作很慢,下一秒他径直走进舞池。
人群拥挤,灯光混乱,程亦川却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视线,一步一步朝许言之走过去。
而舞池中央的许言之还毫无察觉,直到女人再次靠近,他懒洋洋抬起手正准备继续——
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许言之皱眉。
“谁——”
他回过头,然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程亦川就站在他身后,黑色衬衫,眉眼冷沉,那双眼睛正在昏暗变幻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许言之:“……”
酒好像瞬间醒了一半。
两个人对视足足两秒,许言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操。
这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