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冷冽，姜芷茵攏了攏身上的狐裘，與檀夏一路跟隨賀蘭渡的腳步，往驛館更深處走去。

檀夏不知是禁不住寒，還是心中惶惶，忍不住問：「賀蘭將軍，侯爺也住在四方館中嗎？」

前方賀蘭渡腳步未停，回道：「為了接待貴國使團，侯爺這幾日便暫居驛館南苑。」

走了約莫有半盞茶的時間，三人穿過一道月門，眼前是一處深廣靜謐的獨立院落。

「公主，到了。」

姜芷茵四處打量，天色雖已暗，但肉眼仍可看出此南苑周遭有重兵防守，戒備森嚴，她不由心中一凜。

值守的衛士見到賀蘭渡，恭敬喊了聲，就放行三人過去，目光飄到姜芷茵時，不自禁多望了一眼。

到了主殿廊前，賀蘭渡停了腳步，轉身攔住檀夏，「侯爺只見公主一人，女侍請殿外候著。」

「這⋯⋯」檀夏不放心望著端華公主，姜芷茵卻只深深吸了口氣，拍了拍檀夏的手背道：「沒事，妳便在外等我。」

說完提起了裙擺，緩步登階。門前的侍衛打開厚重的木門，姜芷茵前腳剛剛踏入，便聽一聲悶響，身後門扉已轟然闔上。

姜芷茵心底又是一陣驚慄。

這主殿並不十分大，空氣中瀰漫著冷冽沉香。姜芷茵忐忑抬眸望去，便見殿內深處隔著一道繪有寒梅的屏風，屏風前寬大的羅漢榻上，一個罩著黑色外袍的男人姿態慵懶地斜倚在那兒。

那男人的臉龐隱在晦暗裡，看不清面容，但姜芷茵能感受到他如利鋒般的目光，向自己掃來。

「端華公主？」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姜芷茵一度覺得似曾相識，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男人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姜芷茵克制著心中驚疑，故作鎮定地朝前走去。

待離他十步之遙，男人坐正了身，殿內宮燈終於照清他的臉，姜芷茵猛地倒抽了口涼氣。

那斜飛入鬢的眉，那深邃的眼，挺直的鼻梁，與略薄的唇，這張俊逸無儔的臉容，分明是無數個午夜夢迴裡，與她並肩賞雪、許下山盟，卻早已葬身火海的雲梧前太尉之子——謝珩。

「祈安⋯⋯」

姜芷茵不可置信地張口驚呼，瞬間湧上的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

然而，一聲冷厲到極點的斥喝，硬生生止住了她的淚，「住口，誰允許妳這樣喊的？」

姜芷茵渾身僵住。

他是謝珩，又不是謝珩。

謝珩不會這樣冰冷地看著她，更不會這樣兇狠地待她。

她突然想到，當年父皇同她說謝家通敵叛國，她不相信；然而，他今日卻好端端地坐在朔方國靖南侯的位子上。

姜芷茵輕輕搖著頭，思緒紛亂如麻，可謝珩沒要給她半分思索的餘地，「公主殿下是來談和親的使節吧？」

他語聲刻意停頓，幽深的黑眸盯著姜芷茵的表情，薄唇輕啟：「那就讓本侯看看公主的誠意，把衣服脫了。」

⋯⋯把衣服脫了？

姜芷茵本能地退了半步，「你……」

她不敢相信，曾經視她若珍寶的謝祈安，竟會對她說出如此輕薄的浪語。

謝珩見了她反應，嗤地一笑，「公主當然可以不脫。」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只是公主若這麼沒誠意，那使節團的人頭，我倒是可以乾脆地砍下，明日一早就掛到白芷城的牆頭。」

姜芷茵摀著嘴急促呼吸，她不知如何分辨謝珩說話的真偽了。

可白芷城一戰據說雲梧軍民死了上萬人，那⋯⋯那砍了使節團的幾顆人頭，想來對如今的謝珩而言，不過是捏死幾隻螻蟻⋯⋯

「脫。」

他說得極輕，卻在她心中如千鈞石般落下。

姜芷茵顫抖著雙手，將披在身上的白狐裘取了下來，擱在地上。

她抬眸望了謝珩一眼，只見他深邃的黑眸緊緊擒著她，她喉嚨艱澀地滾動了下，緩緩伸手摸到腰間，低著頭解開了繫帶。

姜芷茵不敢再看他，只默默將層層繁複的宮裝解開，一件件輕輕委落在地，猶如她被寸寸剝開的尊嚴，那樣跌入塵埃。

直到身上僅剩單薄的鮫紗訶子，與成套的輕綃下絝，姜芷茵卻說什麼也不肯再脫了。

謝珩等了一會兒，並未出聲催促，只是將身子向後靠了靠，目光肆無忌憚在她身上游移。

只見那薄如蟬翼的月白紗料緊貼著眼前少女隆起的胸乳，將那欺霜賽雪的肌膚襯得若隱若現。兩條輕綃下絝以一根絲帶繫於腰際，修長粉嫩的玉腿在紗綃中悄然打著顫，中間最為私密的腿心，卻僅憑垂落的薄紗堪堪遮掩。

這種欲蓋彌彰的開襠設計，在男人放肆的注視下，讓姜芷茵生出一種穿了比沒穿更加難堪的錯覺。

她受不了被他這般觀看的羞恥，忍不住抬起雙臂擋在胸前，雪白的肩頭在冰涼的空氣裡泛起細密的顫慄，她眼尾洇著委屈的淚，死死咬著唇不肯讓它滑落。

可她這般楚楚可憐，並沒換來謝珩的半分憐惜，眼底反而燃起暴虐的暗火。

他起身，緩緩步到她面前，伸出兩指捏住她下頷，迫使她仰起臉望著他。

「和談尚未開始，便這麼不聽話，要本侯怎麼相信雲梧國的誠意？」謝珩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嬌嫩的唇瓣，「還是，雲梧朝中本就是一群背徳寡恩、拋信棄義之輩？」

姜芷茵的臉色倏地慘白，顫著纖長的睫毛看著他，忘記了掙扎。

謝珩居高臨下瞧了她須臾，「不肯再脫？」他尾音輕揚，鬆開她的下巴，語氣輕慢道：「那便如犬豸般跪伏於地，嗯？」

姜芷茵聞言，終於忍受不住摀嘴抽泣起來，她不敢哭得出聲，怕驚動殿外的人。

可謝珩卻百無禁忌，驀地大喝一聲：「賀蘭！」

她嚇得瑟縮了下，想是謝珩說到做到，定是要命賀蘭渡去殺了使節團！姜芷茵雙腿發軟，噗地一聲跪了下去。

殿門外傳來窸窣腳步聲，「侯爺，您喚屬下嗎？」

是賀蘭渡。

謝珩垂眼望著腳邊的姜芷茵，她踟躕了片刻，終是屈辱地伏身向前，掌心貼在冰冷的地板上，以這低賤的姿態，趴伏在他身前。

許是謝珩滿意了，這才揚聲回賀蘭渡：「無事，看好殿外，別讓任何人進來。」

「是。」賀蘭渡應道，隨後聽著步履聲又退下了石階。

姜芷茵提在嗓子眼的心剛稍稍放下，忽地全身繃緊——

謝珩那微溫的指尖，輕輕撫上了她細緻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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