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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女裝海賊-啊船長 鶴大將又追來了》第二章 〈月下的宴〉
海原曆 1469 年。

距離那座再也回不去的小島,兩年了。

兩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一艘船從北海最北的港口,駛到最南的港口;足夠一個兩歲半的小女孩,長到四歲半,學會自己穿鞋、自己吃飯、自己用手指著海面上飛過的鳥;足夠一群剛剛從某種荒謬中爬出來的童年夥伴——

把那種荒謬,活成了日常。

也足夠這個世界——

開始注意到,海上多了一艘古怪的、烏黑的、桅杆上飄著一面骷髏舉傘心眼旗的——

大帆船。

懸賞令是半年前下來的。

那一場戰鬥,蓋爾甚至沒有親自出手。

是阿賀和阿七兩個人,在新蜜糖島外的海面上,遇到了一夥懸賞五十萬的中型海賊團。對方看見這艘船的旗子——骷髏頭撐傘、右眼還是個愛心——當場笑岔了氣,仗著船比對方大、人比對方多,要過來「教這群娘炮做人」。

——半個時辰之後,那群海賊的船沉了。

那群海賊本人,也沉了。

兩個鬼化少女,在海面上飄回來的時候,阿賀小蘿莉一邊擰著和服下擺的水,一邊罵罵咧咧:

「老大——下次能不能讓阿風去——我這套和服剛換的——」

阿七馬尾少女鬼極其冷靜地:

「他們笑你蘿莉。」

「——所以我才打的這麼狠啊!!!」

——

世界政府那邊收到消息的時候,是這樣的:

「報告,新蜜糖島外,那夥『血淵海賊團』全滅了。」

「誰幹的?」

「……『女裝海賊團』。」

「?」

「就是那艘——旗子上骷髏撐傘、右眼是愛心的那艘。」

「……」

「……」

那位接報的中佐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手裡這份報告。

他望著「血淵海賊團・賞金 50 萬」那一行字。

他望著旁邊「滅之者:女裝海賊團(無懸賞紀錄)」那一行字。

他終於認命地,拿出了一張新的懸賞令。

他在「船長」那一欄,極其、極其、極其艱難地,寫下了——

「女裝蓋爾」。

賞金:

五十萬貝利。

——意思很簡單。

能滅五十萬的人,自己至少值五十萬。

可是他們又沒做過任何危害世界政府的事情——

連船都沒搶過。

連島都沒劫過。

連海軍補給線都沒碰過。

——只是滅了一夥海賊,順便讓「女裝海賊團」這個名字,登上了懸賞令。

「……」

「五十萬就五十萬吧。」

——那位中佐輕輕嘆了一口氣,把那張懸賞令蓋了個章。

「至少先有個檔案。」

那張懸賞令印發出來的當天——

蓋爾在船上看到的時候,正在喝湯。

他望著那張懸賞令。

他望著那張懸賞令上「女裝蓋爾」四個字。

他望著「五十萬貝利」那個極其、極其、極其侮辱的數字。

他放下了湯匙。

他輕輕地、輕輕地,抬起頭。

阿七馬尾少女鬼站在他面前。

「老大。」

「嗯。」

「我們現在——」

「嗯。」

「——是不是該認真做點事了?」

蓋爾沉默了一下。

「……嗯。」

於是有了今天這場宴會。

帆船甲板上,有一頂用油布和木架搭起來的、極大的頂棚。

那是阿七半年前親手設計的——能擋陽光、能撐住風浪、夠高夠大、整個甲板都能罩進去。

意義很明確——

白天,也能鬼化。

或者更精確地說——

白天,也能女裝。

那群童年夥伴,從半年前頂棚搭起來那天起——

就再也沒有變回去過。

今晚的宴會,是出海以來最盛大的一場。

甲板上擺了十幾張桌子,桌上堆滿了酒、肉、烤魚、剛從前一個島補給的水果。船員們——那二十個一開始莫名其妙、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我們船上有一群女裝鬼」的男船員——

加上那二十個女裝鬼自己——

加上這兩年陸續招進來的、各式各樣的、清一色穿著女性服飾的新成員——

擠了整個甲板。

最熱鬧的是甲板中央那一塊。

那一塊——

是「女裝鬼」們的地盤。

阿賀小蘿莉,此時正滿臉羞憤地,怒瞪著身邊幾位——

穿著極其清涼的、紗質和服半敞著、露出大段大段白皙鎖骨與胸前風光的——

少婦年紀的、女鬼化形態的「同伴」們。

「阿賀阿賀——」一個少婦鬼笑著湊過來,「來來,姊姊餵你喝一口——」

「——滾啊!!!」

「哎呀小孩子怎麼這麼兇——」

「我比你大兩歲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笑你個死老女人!!!」

「噢呦呦呦呦——」

整桌的少婦鬼、御姐鬼、千金鬼,笑得花枝亂顫。

——花枝亂顫。

——是真的花枝亂顫。

——而且亂顫的位置,還不只是花枝。

阿賀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一片。

——憑什麼啊。

——憑什麼啊憑什麼啊憑什麼啊。

——憑什麼一樣是吃了那顆果實——

——憑什麼她們可以變成「那個樣子」——

——憑什麼我就只能變成八歲蘿莉——!!!

——我也想變成那種——

——可以隨意半敞著和服、可以晃著走、可以一抬手就讓整桌男船員偷偷瞄一眼的——

——那種樣子啊啊啊啊啊啊——!!!

阿賀在心裡瘋狂地嘶吼。

可是她——

她奶聲奶氣的童音,怎麼吼也吼不出那股氣。

吼出來的——

只是「我比你大兩歲啊」這種、聽起來無比可愛的、根本不像在抗議的——

抱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婦鬼們笑得更歡了。

阿賀——

阿賀小蘿莉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雞腿。

——咔。

——「……」

——一根牙差點崩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人啦!!!」

阿賀小蘿莉跳起來——

被旁邊的阿風花顏鬼一手摁了回去:

「乖。」

「——別碰我!!」

「乖。」

「——……」

「乖。」

「……」

「……」

「……」

——阿賀小蘿莉認命地坐回位子上。

阿風花顏鬼極其優雅地給她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

「啊。」

「……」

「啊。」

「……」

「——啊!!!」

「乖。」

「——你他媽再說一個乖試試!!!」

「……」

「……」

「……」

——阿賀小蘿莉認命地張嘴,把那顆葡萄吃了。

少女鬼那邊,又是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阿賀好乖——」

「——閉嘴!!!」

整個甲板,被各種「不該從這群人身上發出來」的、軟綿綿的、嬌嬌的、奶聲奶氣的、笑得花枝亂顫的——

聲音——

填滿了。

那二十個男船員——

那二十個剛上船時聽過蓋爾「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尤其是某些人的長相」的男船員——

——他們現在已經完全免疫了。

——他們現在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和一個八歲蘿莉、一個花顏少女、一個千金大小姐,討論今晚輪到誰守夜。

那種境界。

那種程度的、被命運磨出來的、近乎超脫的——

冷靜。

而船上這幾年陸續加進來的新成員——

更是把這份荒謬,推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例如那位——

「女僕戰鬥員」。

他原本是某座島上的一位流亡黑市拳手,因為對天龍人有殺父之仇,跟著蓋爾上了船。

蓋爾收他的時候,給他開了規矩——

「沒吃果實的,沒關係。」

「但是要上船——」

「——穿女裝。」

「……?」

「女裝。」

「……」

「——女裝。」

「……」

那位流亡拳手——

那位身高一米九、肩寬兩拳、胸肌一塊一塊、手背上青筋暴起、眉毛粗得像兩條毛蟲、眼睛大得像兩個銅鈴的——

流亡拳手——

最後——

穿上了一身——

白邊黑底、蕾絲圍裙、頭戴小巧荷葉邊頭飾的——女僕裝。

那一身女僕裝下面——

是他精壯凶悍、滿是疤痕、青筋暴起的、不講道理的——皮膚。

第一次他穿著這身女僕裝、端著一盤茶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

整個甲板——

沒有一個人說話。

過了五秒——

阿賀小蘿莉「噗」地一聲噴出嘴裡的水。

阿風花顏鬼極其優雅地、不動聲色地、把臉別到了一邊——

肩膀劇烈地抖。

阿七馬尾少女鬼極其冷靜地:

「……老大,你是不是該定個規矩。」

「什麼?」蓋爾望著那位濃眉大眼女僕戰鬥員。

「——女僕裝不能配那種眉毛。」

「……」

「……」

「——關我什麼事啊!!!」那位女僕戰鬥員怒吼,「老子的眉毛長這樣不行啊啊啊啊!!!」

「……」

「……」

「……」

蓋爾沉默了一下。

「行。」

「……?」

「不換。」

「……?」

「就這樣。」蓋爾說,「看著挺有特色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大你他媽放過我啊啊啊啊啊啊——!!!」

——從此「濃眉大眼女僕戰鬥員」,成了船上一道獨特的風景。

另一位——

「女裝航海士」。

他原本是個流落北海某個港口的、自學成才的航海天才,蓋爾在一場酒館裡發現了他,三句話之後決定挖角。

那位航海士當時聽完規矩,整個人愣了三秒。

然後他極其平靜地問:

「……女式西裝可以嗎?」

「……」

蓋爾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喜歡西裝。」那位航海士說,「但是我不想穿和服或裙子。」

「……女式西裝?」

「對。」

「……」

「……」

蓋爾沉默了一下。

「……可以。」

於是——

那位有著一頭極長極順的、烏黑直發、垂到腰際的——

明顯是個男人、卻長得清秀俊雅、眉眼如畫的——

航海士——

從那天起——

穿著一身極合身的、白色女式西裝,頭髮披散下來,每天站在船舵旁邊看星圖。

那畫面——

——他媽的還挺好看的。

——挺有東洋海上劍士那種味道的。

——卻又他媽的,怎麼看都是個女人。

第一次有外人上船來談事,看見那位航海士站在船舵旁——

「……請問——這位美女是——」

「不是。」蓋爾說。

「?」

「他是男的。」

「……」

「……」

「……?」

「他是男的。」蓋爾說,「他叫阿時。」

「……」

那位外人那天回去之後,整整一個星期都沒睡好覺。

當然——

船上的主力,仍然是那一群「鬼化船員」。

阿賀、阿樂、阿七、阿風、阿岩——

加上其他十四位這兩年陸續從那八十顆白色果實中拿走了十一顆的、新加入的「核心成員」。

加上蓋爾自己——

整艘船上,現在共有 31 位動物系幻獸種能力者。

剩下的六十九顆白色果實——

被阿樂用一個特製的木箱裝著,放在船艙最底層。

「在等。」蓋爾說,「等該吃的人,自己出現。」

「……老大你怎麼這麼確定他們會出現?」

「不知道。」蓋爾說,「就是覺得。」

「……」

——通常蓋爾說「就是覺得」的時候,這群人都不會反駁。

——因為蓋爾這兩年「就是覺得」的東西,全部都對了。

宴會中央。

那張最大的桌子前——

坐著的是——

整艘船的中心。

一頭柔順的、極黑的、垂到腰際的長髮。

一身黑色和服。

紅瞳。

面容精緻得像被人用最細的工筆畫過。

身材飽滿。

腰是腰、胸是胸——

而且還挺飽滿的。

——蓋爾。

——女裝無慘形態的蓋爾。

她——他——她——它——

——「她」——

此刻正大醉。

臉蛋酡紅,眼神有些迷濛,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平日那股壓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鋒芒,此刻被酒意暈了一層薄薄的霧。

她懷裡——

抱著一個四歲半的小女孩。

希娜。

希娜現在看起來,比兩年前更像鶴了。

那雙烏黑的、乾淨的眼睛,那細細的、像是用最好的筆一筆勾出來的眉,那小小的、抿成一線的嘴——

——簡直是鶴小時候的縮小版。

她坐在蓋爾——

或者該說「漂亮女人狀態的蓋爾」——

的懷裡。

那張小小的、漂亮的臉上——

寫滿了嫌棄。

「……」

「……希娜——」

蓋爾醉醺醺地、軟綿綿地,用那種已經完全成形的、嬌嬌的女聲,叫她。

「……希娜——抱抱——」

「……」

「希娜——」

「——爸爸。」

「……嗯?」

「——你又喝了。」

「……嗯。」

「——你又是這個樣子。」

「……嗯。」

「——我說過不要這個樣子的。」

「……」

「——你說過你不會再這樣的。」

「……」

蓋爾沉默了一下。

她——他——把臉埋進了希娜的小頭頂。

「……嗯。」

「——爸爸。」

「嗯。」

「——我才四歲半。」

「……嗯。」

「——我不想要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漂亮的、會撒嬌的——媽媽——」

「……」

「——我想要一個爸爸——」

「……」

「——一個正——常——的——爸——爸——」

「……」

「……」

「……」

四歲半的小女孩,極其認真地、極其嚴肅地、抬起頭,望著她那位「漂亮媽媽狀態的爸爸」——

那雙小小的、像鶴的眼睛裡——

寫滿了**「我這輩子是不是攤上了一個沒救的爸爸」**。

蓋爾——

蓋爾在心裡——

把那個讓他穿越的存在——

罵到了第八十七代祖宗。

「……希娜。」

「嗯。」

「爸爸明天——」

「嗯。」

「——不喝了。」

「……噢。」

「——真的。」

「……噢。」

希娜的語氣,極其、極其、極其平靜。

那種「我已經聽過第三十二次了」的平靜。

蓋爾——

蓋爾無話可說。

她——他——只好用那雙白得發光的、柔軟的手,把懷裡的女兒抱得更緊了一點。

希娜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是一個四歲半的小女孩,這輩子都不該嘆出來的。

「——算了。」希娜小聲說。

「嗯。」

「——反正爸爸醉了,至少是漂亮的。」

「……」

「——比阿賀阿姨喝醉了那次好看多了。」

——

不遠處,阿賀小蘿莉「噗——」地噴出了嘴裡的酒。

「——希娜!!!你說什麼!!!」

「……」

「——你過來!你過來阿賀阿姨打你屁股!!!」

希娜淡定地、極其淡定地,把臉埋進蓋爾的胸口,露出一個只有阿賀能看見的小小的、極其壞的——

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希娜你這個小壞蛋!!!」

阿賀小蘿莉跳起來——

被阿風花顏鬼一手摁了回去:

「乖。」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你的乖!!!」

「乖。」

「——……」

「乖。」

「……」

「……」

「……」

——

整個甲板,又是一陣,極其不像話的——

笑聲。

蓋爾望著這一切。

她——他——把臉埋在希娜的小頭頂上。

那一頭黑色的長髮——

垂下來——

把那個四歲半的、寫滿了嫌棄與壞笑的、極其像鶴的小女孩——

整個人——

護在了懷裡。

阿賀小蘿莉,一邊被阿風花顏鬼摁著「乖」,一邊偷偷望向那一桌的少婦鬼們。

那群少婦鬼——

此刻正在跟那位「濃眉大眼女僕戰鬥員」玩什麼喝酒的遊戲。

她們的笑聲、她們亂晃的和服下擺、她們抬手時露出的某些風光——

阿賀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一片。

——憑什麼啊。

——我也想——

——我也想變成那樣子的——

——可以浪、可以撒嬌、可以一晃和服就讓整桌人都不敢看我——

——可以——

——而不是被一個四歲的、是老大女兒的、半截人高的——

——小屁孩——

——叫「阿賀阿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賀小蘿莉在心裡嘶吼。

吼出來的是——

「——再給我來一杯!!!」

——奶聲奶氣的童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賀小妹妹這麼能喝啊——」

「——你別叫我小妹妹!!!」

「哎呀呀呀呀呀——」

——

——這就是阿賀小蘿莉的人生。

兩年了。

——還沒適應。

——可能——

——這輩子都不會適應了。

「……」

「……唉。」

她小聲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

——也是個八歲蘿莉不該嘆出來的。

宴會一直開到後半夜。

月光從頂棚的縫隙裡照下來,落在甲板上,落在那些醉得東倒西歪的「女人」們身上、落在那些被她們勸到面紅耳赤的男船員身上、落在那位濃眉大眼女僕戰鬥員——他現在已經喝到把女僕頭飾戴歪了、整個人趴在桌上像一隻大型犬——

也落在甲板中央。

那張最大的桌子前。

蓋爾——

那位漂亮的、醉了的、紅瞳裡的鋒芒被酒意暈成一層霧的——

「她」——

低下頭。

懷裡的希娜,已經睡了。

四歲半的小女孩,蜷在那一身黑色和服的胸前,呼吸均勻,小小的睫毛輕輕地、輕輕地顫。

蓋爾望著她。

很久。

她——他——伸出一隻白得發光的、柔軟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把希娜額前的一縷髮絲,撥到了耳後。

那個動作極其溫柔。

——溫柔到,跟她身上那一身大醉的氣息,完全不搭。

那一刻——

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許還有,那個從遠處安靜地望了過來的、阿七馬尾少女鬼知道——

那雙猩紅的、被酒意暈了一層霧的眼睛裡——

有什麼東西,極輕、極輕地,沉下去了。

宴會散了。

那群女裝鬼、男船員、女僕戰鬥員、女裝航海士——

各自回了艙。

甲板上只剩下蓋爾一個人,抱著熟睡的希娜,坐在那張最大的桌子前。

月亮高高地掛在頂棚的縫隙之外。

風從海上吹來。

她——他——把臉埋在希娜的頭頂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氣味——

還是奶香的、溫熱的、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被任何東西傷害的氣味。

跟兩年前那座島上、那場血雨之中、那一瞬的氣味——

一模一樣。

「……希娜。」

她——他——輕聲說。

「爸爸在。」

「爸爸還在。」

「爸爸——」

她——他——停了一下。

「爸爸沒有忘記。」

——

那一夜,蓋爾抱著女兒,坐在甲板上,坐到了天亮。

天亮之前的最後一刻——

她——他——慢慢地、慢慢地——

把那一頭垂到腰際的、黑色的長髮,往後一甩。

那雙被酒意暈了一夜的眼睛——

霧——

「咔。」

一聲——

散了。

整個人,從那種柔軟、慵懶、漂亮的「醉態」——

切換到——

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紅瞳裡的鋒芒,「砰。」一聲,回來了。

亮得像兩團剛剛點起來的、不講道理的——

火。

天剛亮。

阿七馬尾少女鬼,端著熱茶從艙裡上來。

她一眼看見坐在桌前的蓋爾。

她停下腳步。

——這個一向最沉穩的少女鬼,在那一刻,手裡的茶杯微微地、極輕地,顫了一下。

「老大。」

「嗯。」

蓋爾沒有抬頭。

她——他——望著前方那片,因為天剛亮而還帶著一層薄薄白霧的海面。

「阿七。」

「在。」

「前方多少?」

「……二十公里。」

「什麼?」

「——北海海軍第十七支部所在的小島。」

「……」

「……」

蓋爾沉默了一下。

那雙猩紅的眼睛——

極輕、極輕地——

眯了起來。

「阿七。」

「在。」

「叫人。」

「叫誰?」

蓋爾終於、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他——望著阿七。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

那種光——

那種兩年前在那座小島上、那場暗紅雷霆炸響的那一刻、出現過的——

光——

回來了。

「全船——」她——他——輕聲說,「——叫起來。」

「……」

「老大。」

「嗯。」

「您要——」

蓋爾望著前方那片,霧氣裡若隱若現的、那個小島的輪廓。

她——他——輕輕地、輕輕地,把懷裡熟睡的希娜,往身邊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

那兩團火——

慢慢地、慢慢地——

燒大了。

「——那座島。」她——他——輕聲說。

「嗯。」

「——今天。」

「嗯。」

「——不能留。」

「……」

「整座支部。」

「整座島。」

「——沉下去。」

「……」

阿七望著她。

望著那個一身黑色和服、長髮在晨風裡輕輕翻飛、紅瞳裡燒著兩團火的——

「她」。

阿七極其平靜地、極其安靜地、——

「是。」

她轉身。

她下去叫人。

那個瞬間——

整艘船——

被一種極其安靜、卻足以讓海面都靜下來的氣壓——

籠罩了。

那是——

「女裝海賊團」——

第一次——

向世界,亮出獠牙的那個早晨。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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