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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女裝海賊-啊船長 鶴大將又追來了》《女裝海賊》正文-第一章 〈山林裡的那枚〉
前傳《家鄉與決裂》之後,蓋爾的故事,正式開始。

希娜睡著了。

蓋爾把她安頓在山腳那間沒被燒掉的、養父年輕時用來看果園的小木屋裡。屋外站著一位從小就認識的、瞎了一隻眼睛、手裡握著獵槍的老獵戶——這次慘案中極少數倖存下來的島民之一。

「老周。」蓋爾低聲說,「我去去就回。」

老周望著他,望了很久。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半天前剛抱著女兒從鎮上走回來,全身的衣襟還沾著血。剛剛收拾完養父母的後事,這會兒眼睛裡那兩團暗紅色的火,沒滅,只是被他壓了下去。

老周沒問他要去做什麼。

也沒問「去去就回」是多久。

獵戶只是把獵槍往肩上一甩,蹲下來,盤腿坐在木屋門口。

「去吧。」他粗聲粗氣地說,「孩子我看著。」

「謝謝。」

「謝個屁。快去快回。」

蓋爾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往後山走。

山路是他從六歲走到現在的。

閉著眼睛都能走。

可是這一次,他的腳步有些不一樣——不是覺醒霸氣之後身體變得更敏捷的那種「不一樣」,而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有點恍惚的「不一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拽著他。

他停了一下。

——對了。

——那天。

那天,他抱著希娜上山玩。

那天,在山頂那塊長著三棵相疊老樹的小空地上,他無意間瞥見了——

一枚奇怪的果實。

血紅色的。

像是被人用最濃的硃砂染過一樣的那種血紅。

整顆果實的表面,浮著一圈一圈詭異的、漩渦狀的紋路。

——惡魔果實。

當時他抱著希娜,本來想伸手把它摘下來,看看是什麼種類。可是當他蹲下、把那叢遮住果實的草撥開——

他愣住了。

血紅色的那一顆,下方,整整齊齊地,還有九十九顆。

九十九顆,白色的果實。

除了顏色,跟那顆血紅色的,長得一模一樣。

連紋路、連大小、連那一根捲曲的小蒂,都一模一樣。

當時他第一個反應是:

——有人在惡作劇?

——可是這座小島沒有惡作劇的閒人。

——是雙生果實?

——可是雙生果實是「兩顆」,不是「一加九十九」。

而且這明顯有「上下位」的關係——一顆血紅,九十九顆白色,從顏色到陣列方式都在告訴你:

這顆是王,那一群是兵。

這種「明顯成套」的惡魔果實——他從來沒聽說過。

當時希娜在他懷裡咯咯地笑,伸手要去抓那顆紅的,他下意識把她抱開,沒讓她碰。

他想了想,沒摘。

——回頭再來。

那天午後的陽光那麼好,他和女兒在山上玩了一個上午,然後就回家了——

回到那個再也沒有了的家。

蓋爾把這段記憶翻出來的時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天的不安。

——是不是早就有了?

他沒繼續想。

他加快腳步,不到半個時辰,就站在了那塊小空地上。

果實還在。

血紅色的那顆在最上方,靜靜地懸在空中。

下方——

九十九顆白色的,整整齊齊地,呈一個半圓形排開。

像是在等他。

像是早就在等他了。

蓋爾望著它們。

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這也太刻意了。」

他沒有立刻摘。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下山。

是去找人。

這個世界很大。

但是蓋爾從小到大,真正能信、真正算得上「童年夥伴」、真正——和他一樣,從小就對世界政府、對天龍人、對「正義」這兩個字抱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感的人——

不到二十個。

他們有些住在這座小島上,這次也死了不少;
有些不在這座小島上,但住得不遠,半天一天的船程就能到。

每一個,都有自己一輩子忘不掉的、不能跟人說的事。

而那些事的源頭——

說到底,全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世界政府。

——天龍人。

——以及那兩個字後面,所有他們親眼看見過、卻被告知「這是正義」的東西。

蓋爾用了整整三天,把這群人召集了起來。

加上他自己——

剛好二十個。

帶頭的幾位他從小就熟:

阿賀——比蓋爾大兩歲,個子近兩米,肩寬腰粗,臉上總帶著一種「隨時要打人」的不耐煩。家鄉曾遭世界貴族踐踏,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笑過。

阿樂——比蓋爾小一歲,瘦小,沉默,皮膚上有舊燒傷。書店家庭,父母死於「文化監察」的一場大火。

阿七——二十出頭,瘦長個兒,手很巧,會做機關,會造槍,會把任何看起來沒用的破爛拼出能炸人的東西。父親死於天龍人的隨手一槍。

阿風——這群人裡長得最好看的。睫毛長,鼻子挺,皮膚白。小時候有過一段被當女兒養的、他至死都不想提的黑歷史。

阿岩——年紀最大的,三十出頭,留了一臉濃黑的鬍子,他這輩子最自豪的就是這把鬍子。

——剩下十四位,性格、背景、長相各異,卻有一個共通點:

當蓋爾說「上山」的時候——

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

蓋爾把他們領到山頂的小空地上。

九十九顆白色、一顆血紅色,整整齊齊地懸在空中。

阿賀第一個衝過去,蹲下身看了半天,然後抬頭:

「老大,這上面那顆紅的歸誰?」

「……我。」蓋爾說。

「噢。」阿賀站起來,毫不留戀,「下面這些隨便挑?」

「我們十九個人,每人一顆。」蓋爾說,「剩下的,留著。」

「留著幹嘛?」

「以後會用到的。」

「……噢。」

——這就是這群人的特色。

沒有人問。

沒有人爭。

蓋爾說什麼,就是什麼。

從小到大,沒變過。

阿風走過去,蹲在那一堆白色果實前,皺著眉看了半天。

「老大,這玩意兒到底是啥?」

「不知道。」

「?」

「你問我我問誰?」蓋爾說,「書上沒寫。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

「那要是吃了——變成什麼亂七八糟的——」

「那也認了。」蓋爾說,「我們現在要對付的東西,是世界政府。」

「沒有惡魔果實,我們就算把命押上去,也未必能傷他們一根毛。」

「但是有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顆懸在最上方的、血紅色的果實。

「——也許就有機會了。」

那一刻,這群童年夥伴,沒有一個人說話。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說不出來、卻心照不宣的東西。

——他們知道。

——他們都知道。

從這一天起,他們就不再是「童年夥伴」這四個字了。

「動手吧。」蓋爾說。

阿賀第一個拿了一顆白色的果實。

阿樂第二個。

阿七第三個。

阿風第四個。

阿岩第五個。

第六、第七……

十九顆白色果實,被十九個人,整整齊齊地拿在了手裡。

剩下八十顆——

仍然安安靜靜地,懸在空地中央,像在等。

像是早就知道——

它們的主人,還沒到呢。

蓋爾站在最前面。

他望著手裡那顆血紅色的、靜靜散著微光的果實。

入手——

是涼的。

涼得像一塊浸過水的硃砂玉。

他望了很久。

然後——

他抬起頭。

「一起。」

「一起。」十九個人異口同聲。

蓋爾把果實舉到嘴邊。

十九個人同時把手裡的果實舉到嘴邊。

「三。」

「二。」

「一。」

「——啊!!!!!!」

整座後山。

在那一瞬間。

爆出了二十個成年男人,因為咬下惡魔果實而發出的、極其不雅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

「我!!我的媽!!!」

「這!!這什麼味道!!!」

「噁——!」

「這他媽的是什麼東西啊!!!!」

蓋爾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味道——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這是把鞋子、屍體、發霉的奶酪、過期的鯨油、和一年沒洗的襪子,扔進同一個鍋裡煮出來的嗎?

——這是惡魔果實還是惡魔他自己直接拉了一坨出來給我吃?

他憋著一口氣,眼淚都飆出來了。

但是他沒吐。

——他是老大。

——老大不能吐。

他咬著牙,把整顆果實,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底下十九個小弟也一樣。

吐的吐,哭的哭,罵的罵,地上跪了一片。

但是沒有一個人,沒把果實吞下去。

「呼……」

「呼……」

整座山頭安靜下來。

阿賀蹲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臉色發青:「老大——這——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

「……應該。」

「萬一是假的——」

「不可能。」蓋爾說,「能難吃成這樣,肯定是真的。」

「……」

「……說得也是。」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沒有任何反應。

阿風試著抬起手,看了看,沒長毛,沒變色,沒冒火。

「……老大。」

「嗯。」

「我怎麼感覺——什麼都沒變?」

蓋爾沉默了一下。

「試試力氣。」

阿風往旁邊一塊大石頭一拳轟過去——

「砰!」

石頭碎了一個角。

阿風愣住了。

「老子的力氣大了好多——!」

阿賀興奮地跳起來,一掌拍向另一塊石頭。

「砰!」

那塊石頭直接碎成兩半。

「臥槽!」阿賀大叫,「我能!我能!老大我能徒手砸石頭了!」

整群人一陣騷動。

每個人都跳起來試——力氣、速度、感官、什麼亂七八糟的——

但是沒有人能變身。

蓋爾自己也試了。

他閉著眼睛,按照書上寫的那種「召喚能力」的方法,試圖讓什麼東西從體內出現——

什麼也沒有。

「等等。」

阿七忽然開口。

這個平時最不愛說話的少年,蹲在地上,盯著自己的手心,眉頭皺得很深。

「老大。」

「嗯。」

「我們吃下去的,是動物系。」

蓋爾一愣。

「你怎麼知道?」

「猜的。自然系沒這種感覺,超人系也不會這樣。剩下就只有動物系。」

「動物系需要主動變身,才會出現能力。」蓋爾說。

「對。」

「……要怎麼變?」

「不知道。想吧。」

「想什麼?」

「……不知道。」

蓋爾沉默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

他想——

獸化。

他想,從體內某個地方,把那個——那個剛剛被那顆血紅色果實塞進來的、未知的東西——

召喚出來。

整個世界,在他閉著眼睛的那一刻,安靜了。

然後——

他感覺到了。

一股力量,從他的胃裡、從他的骨頭裡、從他的血管裡——

一寸一寸地,往他的皮膚下湧上來。

那種感覺——

陌生。

但是又——

不算太壞。

蓋爾深深吸了一口氣。

讓那股力量,從體內,湧出來。

「砰。」

一陣極淡的、暗紅色的霧,從他的皮膚下,瀰漫了出來。

那霧不濃。

但是它在陽光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灼了一下,忽然散得很快。

蓋爾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照下來。

他下意識地——

往樹蔭裡,跨了一步。

那霧——

穩定下來了。

濃了。

很濃。

濃到把他整個人都包了進去。

十九個小弟,每一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望著樹蔭裡那團暗紅色的、慢慢凝聚的霧。

霧裡——

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

慢慢地、慢慢地,從霧裡,走了出來。

第一秒——

整座山頭,是死寂的。

第二秒——

阿賀「噗。」一聲——

笑了出來。

第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九個小弟,跪了一片。

不是被傷的,是被笑岔氣笑的。

阿賀直接趴在地上,捶著地,眼淚都笑出來了。

阿七一手捂著嘴,肩膀抖得像帕金森。

阿樂——那個從來不笑的、安靜的阿樂——

居然也,笑出了聲。

阿風扶著旁邊一棵樹,一邊笑一邊指著蓋爾,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老——老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穿了和服啊老大!!!!」

蓋爾站在樹蔭裡。

他低下頭。

——他低下頭。

——他低——下——頭。

一頭柔順的、極黑的、長到腰際的長髮,「嘩」地一聲,從他的肩膀上垂了下來。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他這輩子從沒穿過的——

黑色的、剪裁極其精緻的、女式和服。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

那雙手——

白。

白得像浸了一夜月光的玉。

他低頭看自己——

那一身和服底下的線條——

有腰。

有胸。

——而且還挺有的。

他僵在原地。

他僵在原地。

他僵——在——原——地。

——所以這就是「獸化」。

——這就是——「動物系」的——本體形態。

——這就是那顆——血紅色果實的——「真身」。

蓋爾在心裡,緩緩地、緩緩地,把那行字唸了出來——

像是在唸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動物系・幻獸種・始祖鬼果實・女裝無慘形態。

「……」

「……」

「……」

——這他媽是——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蓋爾在心裡嘶吼。

他這輩子第一次,後悔自己有那麼好的克制力——他現在恨不得抬頭仰天,把那個——

那個明顯在玩他的——

那個讓他穿越過來、現在又把他塞進這顆果實裡的——

那個東西——

罵到死。

可是他不能。

他是老大。

於是他——

他用盡這輩子所有的演技——

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溫柔、曾經盛著整片海的眼睛——

此刻——

是猩紅色的。

亮得像兩團,剛剛點起來的、不講道理的火。

他望著那群笑到跪在地上的小弟。

他用一種——

極其、極其、極其輕的——

聲音說:

「……笑什麼。」

「……」

整座山頭——

靜了一秒。

然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你的聲音——你的聲音——!」

「那是娘娘腔啊老大!!!」

「那是軟綿綿的——女聲啊老大!!!」

蓋爾——

蓋爾在心裡,把那個讓他穿越過來的存在,問候了十八代祖宗。

然而——

事情還沒完。

笑到一半的阿賀,忽然臉色一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咦——?」

「我——」

「我怎麼——」

他的手——

也在發光。

那是一種極淡的、白色的、像是從皮膚下面滲出來的——

光。

阿樂、阿七、阿風——

十九個人,全部開始發光。

蓋爾望著他們。

阿賀望著蓋爾。

蓋爾望著阿賀。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蓋爾——

那雙猩紅的、剛剛被笑了個半死的、寫滿了「我要殺人」的眼睛——

慢慢地、慢慢地——

彎了起來。

「……」

「……老大——」阿賀後退了一步,「你那個表情——」

「快變。」蓋爾說。

「?」

「快變身。」

「老大——」

「快——變。」

蓋爾用一種柔軟的、嬌嬌的、像是在說「親愛的快過來」一樣的聲音說。

那聲音——

是用上了威脅的。

阿賀打了個寒顫。

他閉上眼睛。

——學蓋爾剛剛的樣子。

——感受體內那股力量。

——召喚它。

「砰。」

阿賀的身上,也炸開了一團暗紅色的霧。

那霧也怕陽光。

——他下意識地,往樹蔭下退了一步。

霧穩定下來。

那個將近兩米高的、肩寬得能扛半頭牛的、滿臉「我要打人」的——

阿賀——

從霧裡,走了出來。

他走出來的,是——

一個——

蘿莉。

不是少女。

不是少年。

是一個——

看上去八歲左右的、小小的、黑色短髮、穿著黑色和服、皮膚白得發光的——

小蘿莉。

——動物系・幻獸種・鬼果實・蘿莉鬼形態。

那蘿莉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望著旁邊還沒變身、現在還能站著嘲笑別人的那一群——

——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阿賀——!」

「阿賀變蘿莉了!!!哈哈哈哈哈!!!!」

蓋爾。

蓋爾笑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扶著旁邊的樹,整個人軟下去——

那一身黑色和服跟著那麼一晃——

不知道為什麼——

還挺好看的。

蓋爾自己沒意識到。

可是阿賀變身的那個小蘿莉,望著蓋爾這一晃——

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瞪大。

「老——老大——」

「嗯?」蓋爾笑著抬起頭。

「你——」

阿賀——

那個一米九五、肩寬能扛半頭牛、剛剛還在罵罵咧咧、現在卻變成一個八歲蘿莉的——

阿賀——

用一種、剛剛獸化、還沒適應自己嗓子的、奶聲奶氣的童音,說:

「……老大你笑起來,真好看。」

「……」

整座山頭——

靜了。

蓋爾的臉,在那一刻——

笑不出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是這群人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東西。

一個一個地,他們開始變身。

阿樂——變成了一個十歲左右、抱著一本書的、清清秀秀的小姑娘。

——動物系・幻獸種・鬼果實・書女鬼形態。

阿七——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目光銳利的、扎著馬尾的少女。

——動物系・幻獸種・鬼果實・少女鬼形態。

阿風——

阿風他媽的——

阿風變身的瞬間,整群人都不敢看了。

他變成了一個——

大概十七、八歲的——

極美的、長髮披肩的、眉眼像花一樣的——少女。

——動物系・幻獸種・鬼果實・花顏鬼形態。

——比阿賀小蘿莉那種「可愛」更高一個層次。

——是真正的、會讓人愣住的美。

阿風自己變完,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他抬起頭,望著旁邊還沒變身的人。

那群人——

沒有一個人敢看他。

——因為阿風小時候穿裙子戴蝴蝶結的那段「黑歷史」,這群人從小看到大。

——而眼前這個少女,簡直就是阿風小時候的加強完美版。

阿風崩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蹲下來,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為什麼啊!!!!!」

「我長大了!!!!」

「我特地練了一身肌肉!!!!!」

「我特地把刀掛在腰上!!!!!」

「我特地——天天瞪人!!!!」

「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整群人沉默。

沒有人敢笑。

——因為再過幾秒,就輪到他們了。

一個一個地——

十九個男人——

一個一個地——

變成了——

或蘿莉、或少女、或御姐、或清純、或冷冽、或——

全都是女的。

沒有一個例外。

最慘的是阿岩。

阿岩變身完——

他變成了一個——

大概二十歲左右、紮著高馬尾、皮膚白皙、看起來像是哪家千金大小姐的——少女。

——動物系・幻獸種・鬼果實・千金鬼形態。

阿岩看著自己的手。

阿岩摸著自己的下巴——

那裡,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

阿岩——

阿岩跪了下來。

「——我的鬍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座山頭——

迴盪著一聲,極其、極其、極其不甘的——

哀嚎。

蓋爾望著這一切。

他望著面前這——

整整二十個,全部變成了女性形態的——「他自己人」。

他自己——

那一頭黑色長髮、那一身黑色和服、那雙猩紅的眼睛、那身白玉一般的肌膚——

蓋爾在心裡——

把那個讓他穿越的存在——

罵到二十八代祖宗。

可是他罵歸罵——

他望著這群人——

他望著這群——

童年都被父母用各種方式打扮過、被笑話過、被欺負過、最後好不容易長大長成了「男人」的——

童年夥伴——

如今——

集體變回了「小時候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歷史」的——加強完美版。

他望著他們。

最後——

他——

笑了。

不是嘲笑。

不是嘲弄。

是那種——

從心底裡,被命運的荒謬給弄到笑出來的——那種笑。

那是兩天以來——

自從養父母倒在門檻邊上、自從那場暗紅色雷霆炸響在這座島上以來——

蓋爾——

第一次,笑了。

他笑得彎下腰。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笑得——

那一身黑色和服在風裡晃啊晃。

十九個「小弟」望著他。

最後——

一個一個地——

也笑了。

從蘿莉到少女,從清純到御姐,從千金小姐到——

整座山頭,那一刻——

全是各種「不該從這群人身上發出來的、奶聲奶氣的、嬌滴滴的、軟綿綿的——笑聲」。

笑著笑著——

阿賀小蘿莉,奶聲奶氣地說:

「老大。」

「嗯?」

「我們以後出去——別人會以為我們是——」

她停了一下。

「——別人會以為我們是,女裝海賊團吧。」

「……」

「……」

「……」

蓋爾望著她。

很久。

很久。

他輕聲說:

「……那就叫這個吧。」

「啊?」

「我們的海賊團。」

「就叫——」

「女裝海賊團。」

「……」

「……」

「……老大,這名字會不會——」

「閉嘴。」

「……是。」

那一天的後山——

很安靜。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照下來。

樹蔭底下,站著一個一頭黑色長髮、穿著黑色和服、眼睛猩紅的——

「女人」。

她身邊——

或站、或蹲、或坐——

十九個,各種年齡、各種樣貌、清一色全是女性的——「小弟」。

風吹過。

那群「女人」的和服——

齊刷刷地,被風吹起一個極輕的角。

——畫面其實他媽的還挺好看的。

只是這群人自己——

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打死——

也不肯承認。

不遠處的空地中央——

剩下的那八十顆白色果實,仍然安安靜靜地懸在空中。

它們沒有動。

它們沒有變。

它們只是——

在等。

像是在等——

它們未來的主人,一個一個地,到齊。

——

笑著笑著,阿七忽然「嘶」地吸了一口氣。

陽光從樹蔭外,「啪」地一下,斜斜地打在她的肩膀上。

那一寸皮膚——

「滋——」

冒了一道極細、極淡的白煙。

阿七猛地縮回去。

「老大!」

「嗯?」

「曬!會曬!」

蓋爾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那片從樹葉間隙裡照進來的陽光——

——對。

——書上寫的。

——那顆果實的設定裡的東西。

——懼怕陽光。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那一條,也補進了那行死刑判決書的末尾。

——動物系・幻獸種・始祖鬼果實・女裝無慘形態。

——附加屬性:怕曬。

「……」

「……」

「老大。」阿賀小蘿莉奶聲奶氣地說,「那我們以後出門——」

「嗯。」

「——是不是要打傘?」

「……」

蓋爾沉默了一下。

他望向遠處的山下,望向那座海邊的、即將要再也回不去的小島。

他輕聲說:

「……回頭,叫人做幾把大的。」

「多大?」

蓋爾想了一下。

「能罩住整個人的那種。」

「……」

「……」

「……老大,那以後我們——」

「嗯。」

「——是不是就乾脆不變回去了?」

那一刻——

整群「女裝海賊」,安靜了一秒。

然後,互相對望了一眼。

蓋爾望著她們。

他望著這群——

剛剛吃下惡魔果實、剛剛變成這副荒謬樣貌、剛剛還在哀嚎、現在卻已經開始討論「要不要乾脆永遠不變回去」的——

童年夥伴。

他在心裡——

把那個讓他穿越的存在——

罵到了第三十六代祖宗。

可是他罵歸罵——

他望著陽光下的、自己白得發光的手背——

望著樹蔭裡這群「女人」的笑顏——

最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隨你們。」

「……」

「……」

「……謝謝老大!!!」

阿賀小蘿莉撲過來抱住他的腰——

奶聲奶氣的——

把他的腰一晃。

蓋爾——

蓋爾這個剛剛覺醒高階霸王色、剛剛建立海賊團、剛剛被命運狠狠調戲過的、世界政府未來的最高警戒對象——

「……」

「……」

「……阿賀。」

「嗯?」

「下次抱我之前,先報備。」

「噢。」

「……」

回到山腳那間小木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老周還坐在門口。

那位獨眼老獵戶遠遠地看見一行人從山上下來——

最前面的,是一個一頭黑色長髮、穿著黑色和服、白得發光、走路姿態還有點不太協調的——

「女人」。

老周愣了一下。

緊接著——

他看見那「女人」身後,烏壓壓地跟著十九個,從蘿莉到少女、從千金到御姐——

清一色的女人。

老周——

老周——

老周把獵槍往肩上一橫——

「站住——!」

「老周。」

那個帶頭的「女人」開口了。

——軟綿綿的、嬌嬌的、女聲。

老周渾身一震。

「……?」

「是我。」

那「女人」走近兩步,把臉上垂下來的長髮往耳後一勾——

抬起頭。

那雙眼睛——

是猩紅的。

可是那眼神——

——他認得。

那是從五歲那年起,他看著長大的那個孩子的眼神。

老周張著嘴,過了整整十秒,才極其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蓋爾?」

「嗯。」

「……」

「……」

「……你他媽的怎麼搞的?」

「說來話長。」

「……」

「希娜呢?」

老周回過神,往身後的小木屋指了一下。

「在裡面。睡了。」

蓋爾點點頭,往小木屋走。

老周望著他的背影。

望著他那一頭垂到腰際的、黑得不像話的長髮,望著他那一身黑色和服的、極輕極輕的擺動——

老周轉過頭。

老周望著背後那烏壓壓的十九個「女人」。

老周——

老周——

老周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這次他點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

然後,極其平靜地,對著夕陽,輕聲說:

「……我就不該管這破事。」

蓋爾推開了小木屋的門。

希娜還在睡。

兩歲半的小女孩蜷在那張小床上,臉頰紅紅的,呼吸均勻。

蓋爾站在床邊,望著她。

很久。

他蹲下來,伸手——

那隻白得發光的、柔軟的手——

輕輕地、輕輕地,碰了一下希娜的臉頰。

希娜咕噥了一聲。

她翻了個身。

她的小手,下意識地,往那隻陌生的、柔軟的手抓了過來。

抓住了。

然後——

她睜開了眼睛。

兩歲半的孩子,認人是認氣味、認輪廓、認聲音的。

希娜睜開眼睛的第一眼——

看見的是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女人」。

黑色長髮垂下來。

猩紅的眼睛望著她。

白得像浸了月光的臉。

希娜——

希娜——

希娜的嘴巴慢慢張開——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座小木屋的瓦片都在抖。

蓋爾——

蓋爾整個人僵住。

「希、希娜——」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娜!是爸爸!」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娜你看——你看——」

「——哇啊啊啊啊——壞女人!壞女人!!——哇啊啊啊啊!!」

——

「……」

「……」

「……」

蓋爾站在床邊。

那一頭黑色長髮,極輕地、極輕地,垂在他的兩側。

他抬起手,捂住了臉。

——我這輩子——

——這輩子——

——這輩子他媽的——

——做錯了什麼啊。

門外,十九個「小弟」探頭探腦地擠在門縫上看。

阿賀小蘿莉壓著嗓子奶聲奶氣地:

「老大你閨女不認你了——」

「閉嘴。」

「噢。」

阿風花顏鬼形態優雅地伸出手——

「老大要不我來——」

「滾。」

「噢。」

阿七馬尾少女鬼極其冷靜地推門進來,蹲在床邊,望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希娜——

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個剛剛在山上撿的、漆得發亮的小石頭。

「希娜。」

「哇啊啊啊啊——」

「希娜你看。」

阿七把那顆石頭在指尖一轉。

「咦——咦——」

希娜的哭聲,在那一刻,極輕、極輕地頓了一下。

蓋爾。

蓋爾在心裡,默默地把阿七加進了未來「希娜首席保姆」候選名單。

過了整整一刻鐘,希娜才從那個「壞女人」的認知裡,慢慢地、慢慢地,被連哄帶騙地——

接受了「這個壞女人是爸爸」的設定。

她半懷疑半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蓋爾的頭髮。

「……爸爸?」

「嗯。」

「……爸爸?」

「嗯。」

「……爸爸的頭髮——」

「嗯。」

「——好長——」

「嗯。」

「——好香——」

「……嗯。」

「爸爸是不是——變漂亮了——」

「……」

「……」

「……」

蓋爾低下頭。

他用一種極其、極其、極其平靜的語氣說:

「希娜。」

「嗯。」

「爸爸跟你說。」

「嗯。」

「不要把這句話——」

「嗯。」

「——告訴任何人。」

「噢。」

希娜很乖。

她點了點頭。

——可是門外那十九個「女人」,都聽見了。

蓋爾抬起頭,望著門外——

那十九個探頭探腦的女人——

齊刷刷地縮了回去。

蓋爾在心裡,把「下個港口買大傘」的清單上,又加了一項:

——封口費。

這座小島是回不去了。

剩下的倖存者,蓋爾用他自己的積蓄、加上養父母留下的東西、加上鎮上幾戶倖存人家湊在一起的錢,安排他們搭一艘漁船去了北海另一座大島——那裡有蓋爾托過的、一位算得上信得過的故人。

整座小鎮,自此沉寂。

至於蓋爾自己這一群——

他們把每個人身上能變現的東西,全部湊了出來。

阿賀的祖傳鐵錘。

阿樂家燒毀前唯一沒燒到的銀燭台。

阿七十年來儲存的、各式各樣的奇怪小發明——除了炸藥那一箱他死活不肯交。

阿風那身他不肯穿的、被他媽當女兒養時做的、塞在箱底的舊裙子——當時他爹哭著扔不掉,現在阿風自己捧著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它賣了。

阿岩那把祖傳的、磨得發亮的、現在他用不上的——剃鬚刀。

加上蓋爾自己藏了十幾年的那一半遺產。

——湊出了一筆,足夠在這座島最大的港口買下一艘三桅大帆船的錢。

那艘船是港口最氣派的一艘。

烏黑的船身,三根高高的桅杆,船頭刻著一隻昂著頭的、看上去極不馴的鯨——

原主人本來不肯賣。

——後來蓋爾去談了一次。

蓋爾去談的時候——

是以「女裝無慘形態」去的。

那個原主人——

那個五十多歲、滿臉橫肉、走過整個四海的老海狼——

在那雙猩紅的眼睛、那一道極輕的、像是隨手撒出來的霸氣壓迫底下——

不到三分鐘——

雙手把船契遞了過來。

「……您、您拿好。」

「謝謝。」

「不、不謝。」

蓋爾轉身走了。

老海狼站在原地,望著那一身黑色和服的背影。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

「……這他媽是哪路的妖怪。」

船是有了。

可是——

二十個人。

要開一艘三桅大帆船。

——不夠。

完全不夠。

「老大——」阿七蹲在船舷上,扳著指頭,「按正常配置,這艘船至少要四十個船員。」

「嗯。」

「我們現在加上你和希娜,二十個人——」

「嗯。」

「——還缺二十個。」

「嗯。」

蓋爾沉默了一下。

他望著港口那條熱鬧的、夕陽下擠滿了人的大街。

「招吧。」他說,「條件:對世界政府有仇、不問出身、不問前科、不問來歷。」

「嗯。」

「都先變回男身。」

「噢。」

「——都——先——變——回——男——身。」

「噢、噢!老大我們聽到了!」

——後續的事,便不多提了。

只是不到兩天,那艘烏黑大帆船的船員名冊上,多了二十個身份各異、來路不明、卻被某種共同的東西繫在了一起的男人。

蓋爾立了三條規矩:

「不該看的,別看。」

「不該問的,別問。」

「——尤其是某些人的長相。」

那二十個新船員當時面面相覷。

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句江湖規矩。

——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要看見什麼。

當天晚上。

港口的造旗師傅,被蓋爾請到了船上。

那是一位手藝極好、卻有點怪癖的老婆婆。

「海賊旗。」蓋爾說,「我要設計一面。」

「款式?」

蓋爾沉默了一下。

他望著自己這一身黑色和服。

望著旁邊已經變回女裝鬼形態、撐著一把剛買來的、極大的、黑色油紙傘的——阿賀。

他望著那把傘。

他望著那把傘下,阿賀那張奶聲奶氣、卻一臉「我跟著老大一輩子」的小蘿莉臉。

他望著樹蔭以外的、馬上要西沉的、最後一道暖陽。

他輕輕地說:

「骷髏頭。」

「嗯。」

「撐著一把大傘。」

「嗯。」

「眼睛——」

他停了一下。

「左眼,正常的骷髏眼。」

「右眼——」

「右眼是個愛心。」

老婆婆愣了一下。

「……愛心?」

「嗯。」

「……骷髏頭加大傘加愛心眼?」

「嗯。」

「這——這是哪一路的海賊團啊?」

蓋爾沒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一袋金幣,「咣噹」一聲放在桌上。

老婆婆看了一眼金幣的份量。

「……我這就去做。」

「謝謝。」

第二天清晨。

港口。

那艘烏黑的三桅大帆船,停在最深的那個泊位。

桅杆最高處——

一面新做好的、黑底白繡的海賊旗,「啪。」一聲,被風吹開了。

旗上——

一個骷髏頭。

頭頂上撐著一把大大的、黑色的傘。

左眼,是空洞的、骷髏標準的、黑窟窿。

右眼——

是一個——

鮮紅的、彎彎的、嬌嬌的——愛心。

港口的居民第一次看見這面旗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說話。

過了很久,一個小孩拽著他媽的衣角:

「媽媽——」

「嗯。」

「那是什麼海賊?」

那位母親望著那面旗。

望了很久。

最後輕輕地說:

「……不知道。」

「但是看起來——好像不是壞人?」

「……」

那一刻——

整個港口的居民——

沒有一個人,看出來那是一面海賊旗。

蓋爾站在船頭。

希娜在他懷裡,望著那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旗,咯咯地笑。

「爸爸——愛心——」

「嗯。」

「——好可愛——」

「……嗯。」

蓋爾低下頭。

他在心裡,第三十七次,把那個讓他穿越的存在——

罵到了祖宗十八代以外。

可是他罵歸罵——

他望著那面在風裡翻飛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設計的——海賊旗。

望著船上那二十個新船員一臉茫然但極其乖巧的樣子。

望著樹蔭下、那些撐著大傘、清一色全是「女人」的、自己的童年夥伴。

望著懷裡那個剛剛接受了「漂亮女人是爸爸」這個設定的、兩歲半的女兒。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啟航。」他說。

汽笛聲拉長。

那艘載著二十名「男人」、二十名「女人」、一名兩歲半幼女、與一面骷髏舉傘心眼旗的——

烏黑大帆船——

緩緩地、緩緩地——

離開了港口。

【第一章・完】

超大章 感覺我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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