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慘白的光映在他滿是血絲的雙眼裡,文檔上的錯字密密麻麻,像是一隻隻扭曲的黑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凌晨三點半,寂靜的客廳裡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江歸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狂跳,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試圖將那股沒來由的強烈心慌給壓下去。
突然間,一陣毫無預兆的劇烈絞痛從胸口深處猛然炸開。
那痛楚來得太快、太兇猛,像是有把長滿倒刺的鐵鉤,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用力往下拽。江歸整個人猛地一僵,手指頹然地從鍵盤上滑落,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呃……''
他下意識地想要大口呼吸,可肺部卻彷彿被灌滿了冰冷的水,任憑他如何張大嘴,也拼湊不出一口完整的空氣。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視線開始迅速渙散,眼前的筆電螢幕化作了一片模糊的白芒。
身體沉重得像是不屬於自己,他想站起來去拿手機,可雙腿一軟,整個人連同椅子一併狼狽地摔倒在地。
在這棟靜悄悄、像廢棄潛艇一樣的樓裡,這聲巨響沒有驚動任何人。
江歸痛苦地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耳鳴聲鋪天蓋地地襲來。在意識徹底陷進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秒,他奇蹟般地不再感到疼痛了。
恍惚中,那陣寒冷的夜風似乎真的溫柔地擁他入懷。而在那片死寂的黑暗深處,他竟然再次聽到了那個驚擾了他整個青春的天籟之音,穿過十年的光陰,清冽、乾淨,卻帶著無比認真的力道,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我們以後還會再相見的。''
騙子。江歸在心裡絕望地想著。
隨後,心跳驟停,萬籟俱寂。
...
''你是騙子,我討厭你洛秋''
江歸是一直這麼想的。
自從江歸在高二的開學日認識洛秋後,每天的事情從睡覺、翹課、頂撞老師和調戲同學變成了睡覺、調戲洛秋、頂撞老師和記筆記。
不對!
為什麼會開始記筆記啊??
關於這點江歸他自己也是滿疑惑的,他不是一個壞學生嗎,怎麼就開始做起筆記來了??
嗯...
那是在一個平凡的上課日。
江歸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洛秋的側臉,雖然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此時此刻,不知是因為窗外的陽光還是在江歸眼中自動給洛秋套上的濾鏡。側臉的輪廓變得柔和了起來,他就一直這樣看著洛秋。
但洛秋似是被那道稱的上是炙熱的眼神給吸引了,不自覺的向江歸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就不得了了,雖然江歸懶洋洋的趴在桌上,五官可以說是全都擠在一起,和平時那愛耍酷的江歸根本不是同一人。
他只覺得,這就是愛情嗎?(劃掉)
正當洛秋看著江歸看得出神時,江歸突然開口:''我很好看嗎?幹嗎這樣一直看著我'',洛秋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句子給嚇的愣神了一下才回答道:''抱歉。''
江歸看著慚愧的洛秋,覺得好奇怪便說道:''你為什麼要道歉?我又沒不允許你看我,怎麼,不會是你覺得這樣會造成我的困擾吧?還是..你把我跟什麼不好的東西聯想在一起了嗎?''
看著像是被拆穿秘密的黃花大閨女洛秋,江歸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正在看書的洛秋,有什麼比這更好玩的東西呢?
只見先是有一隻白淨無瑕又指節勻稱的手出現在洛秋書上,洛秋雖然不知道他又起的什麼心思,但還是毫無作為,繼續讓那隻手肆無忌憚的在他的書上摸來摸去。
江歸原以為他這麼對洛秋,他肯定會生氣的,到時候他再好好地嘲笑他一番,肯定很有趣!
但是當他看向洛秋時,便看到很詭異的一幕。
什麼叫我把手放在我同桌的書上摸來摸去,同桌不但不生氣,反而嘴角還升起了一抹微笑??
江歸就這樣看著莫名其妙在笑的洛秋,他看向洛秋,手在他眼睛前揮了又揮,見洛秋還在笑,江歸不禁開口問:''不是你在笑什麼啊..你你你別不說話啊,你這樣我害怕..''。
洛秋聽到後便把笑容收了下去,轉頭對著江歸說道:''有什麼好害怕的?''江歸把頭撇過,不願再說話。
洛秋見他這副不願說話的樣子,有些憂鬱,但隨後便像是想到什麼般便開口說道:''要和我比個賽嗎?''
果然如洛秋所料,江歸這人的勝負心很重,一聽到要比賽就馬上回過頭,一臉興奮地把臉懟到他面前對著洛秋說道:''什麼什麼真的嗎,要比什麼要比什麼?''
洛秋看著恢復活力的江歸,眼中有一抹溫柔閃過,他想了想才對著江歸說道:''來比成績。''聽到要比成績,江歸那興奮的臉龐又消了下去,他生無可戀的說:''比什麼不好,偏偏要比成績..誰都嘛知道,自從你一來,我剛好就從第一變成了第二嘍..我才不比''
洛秋聽到這,有些好笑,對著他說道:''你想想,每次成績出爐的時候,我們都剛好差那一兩分,以你的天賦,說不定再努力聽課一下就能超過我了呢?''
這話給江歸聽得一愣一愣的,還真以為煞有其事,便馬不停蹄地又問道:''那如果我贏了,有什麼獎勵嗎? ''
洛秋把視線從江歸那閃閃發亮的眼睛移開,說道:''贏的人可以向輸的人許一個願望''
江歸覺得要是他贏了,他又可以好好調戲洛秋一番了,想想都是自己賺了!
''一言為定,你到時候可別哭著求我認輸。''
江歸沒有像平時那樣咋咋呼呼,反而往後一靠,整個人懶洋洋地陷進椅子裡。他單手托著下巴,一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瞇起,就這樣帶著幾分挑逗與篤定,慵懶地看著洛秋笑。那笑容裡藏著藏不住的得意,彷彿那個還沒到手的願望,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嗯,不反悔。''洛秋淡淡地應了一聲。他表面上看起來依舊風平浪靜,一邊伸手推了推眼鏡,一邊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書。
只是,這一次他那雙熟透了的耳垂,再次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那抹異樣的潮紅順著白皙的皮膚迅速蔓延開來,連帶著整個耳廓都燙得嚇人。
洛秋死死盯著書頁,可隔壁那人炙熱而慵懶的視線就像是有實體一樣,燙得他連書頁上的字都有些看不清了。
於是,從這天開始,高二三班的教室裡出現了一道世界奇觀。
早自習的鐘聲一響,本該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或是正準備翻牆出去翹課的江歸,竟然破天荒地拿出了筆記本。
黑板上,數學老師的粉筆擦得飛起,複雜的幾何圖形和公式密密麻麻地占滿了黑板。全班同學都在底下哀嚎、瘋狂抄寫,唯獨江歸一臉老神在在。他挑了挑眉,看著黑板上的題目,心裡忍不住嘀咕:
''切,就這?這題目也太簡單了吧,老師居然能講半小時……''
雖然嘴上嫌棄題目簡單得要命,但一想到洛秋平時那驚人的高分,江歸還是收起了平日裡那副散漫的死樣子。他歪著身子,依舊有些懶洋洋地用單手托著自己的下巴,而另一隻十指修長的手則抓著原子筆,抱著一種「我絕對能贏、這次一定要把洛秋壓在底下」的必勝態度,慢條斯理地在紙上勾勒起來。
江歸的字跡一如他的人,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瀟灑。因為底子好,這些題目對他來說根本不用費什麼腦筋,但他寫得極其有耐心。他就這樣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指節勻稱的手在紙上沙沙作響,不緊不慢地把解題步驟和重點記了下來。他沉浸在自己穩操勝券的世界裡,滿腦子都是贏了之後要怎麼好好調戲同桌,完全沒有分出心思去注意周遭。
也正因如此,他從頭到尾都不會知道,身側那道原本一直專注於課本的清冷視線,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挪到了他的身上。
洛秋微微側過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在這個江歸毫無察覺的視線裡,他的同桌正沒骨頭似地用單手托著下巴,側著腦袋,手裡的筆不疾不徐地移動著。陽光勾勒出江歸柔和的側臉線條,那副沒個正經卻又有些固執寫字的模樣,在陽光下顯出一種少見的乖巧。
看著江歸這副雖然嫌棄題目簡單、卻為了兩人的''比賽''而慢慢記筆記的模樣,洛秋那張向來凜然不可侵犯的清冷面容上,眼底的冰霜在不知不覺中褪得一乾二淨。
一抹極淺、極淡,卻溫柔得不像話的微笑,悄悄爬上了洛秋的唇角。
那是一個充滿了寵溺與愉悅的笑容,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腹黑。窗外的陽光此時剛好穿過玻璃窗灑落下來,不偏不倚地碎在了洛秋溢滿笑意的雙眸裡。他收回視線,看著江歸那本字跡漂亮、卻字字句句都寫滿''老子必勝''的筆記本,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而另一邊,江歸依舊用手托著腮,毫無所覺地轉著筆,在心裡得意地哼著歌,繼續他那''穩贏''的慢速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