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給他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那他江歸，

最想回到那年高二。

...

''誒洛秋，你會不會解這道數學題啊，教教我唄？''

一名男生靠近他的同桌，邊靠近邊問道。

''我不解這麼簡單的題。''

這是洛秋最常對江歸說的話。

''不教就不教，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每天都沒講多少個字。怎麼，你想讓別人以為你是啞巴？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啞巴哈哈哈哈！''

江歸似是被自己講的話給逗到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洛秋皺了皺清秀的眉頭，雖然臉上仍有幾分尚未退去的青澀，但皺起眉頭來，多少還是給人一種嚇人的感覺。江歸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江歸這人最怕洛秋不和他說話，洛秋雖然不愛說話，但向來只要江歸講話，他必定有回應。

''洛秋？''江歸臉上帶著僵掉的笑容試探性地叫了叫。

但洛秋只是繼續寫著他的習題。

''我錯了洛秋，我真知道錯了，別不理我啊..''

江歸見狀，連忙用像是快哭出來的聲音對著洛秋說，但洛秋仍是沒有要回應的意思，江歸便急了。挽著洛秋的手臂，臉頰貼著手臂上下摩擦對著洛秋再次說道：

''嗯哥哥，洛哥哥你最好了，你就原諒我好不好，嗯？哎呀我真錯了，我不該說你是啞巴的，原諒我好不好，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我發誓！''

江歸舉起三隻手指對天發誓：''我，江歸發誓，要是我再一次惹怒洛秋，我就一輩子無法和心儀之人在一起！''

江歸發誓的真切，但此時的洛秋哪有空閒去聽江歸說了什麼，那聲‘’哥哥‘’一直在他的腦中徘徊不斷，雖然身體上沒有動作，但那雙熟透了的耳垂早已出賣了他。

江歸看著繼續在寫習題的洛秋，起了捉弄的念頭。他戳了戳那耳垂，又忽地靠近了洛秋，但洛秋已經反應過來，正想回頭抓住江歸那調皮的手，下一刻，兩人都僵了。

江歸沒想到洛秋會突然轉頭，他原本是想往洛秋的耳旁吹口氣的，誰知洛秋這下轉過頭來，沒捉弄到就算了，還把自己的初吻給賠了進去！這怎麼想都是自己虧了啊！！

此刻江歸的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他看著洛秋那同樣充滿了震驚的瞳孔中全是自己的倒影，他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似乎，就這樣和他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

鬧鐘聲響起，把江歸拉回了現實世界。

''真是的，怎麼又做夢了，做夢就算了，還夢到那件事，晦氣。''

江歸，26歲，現在是個出版社的小編輯。

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改改作者的錯字，偶爾還要幫上司跑個腿，編輯這工作可以算是世界上最難做的工作之一了。至少他的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江歸一邊收拾著工位上的東西，一邊看向了手機上傳來的訊息。他煩躁地搓了搓頭髮，心中想著：''這群傻B作者到底在幹嘛，每天不是拖稿就是給我鬧脾氣，你大爺的真把我當成你家僕人了？''。

他把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裝入包中，靠上椅子，離開了工位。不知道是時間太晚了還是什麼原因，一樓櫃檯竟半點人影都看不見。

他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不過幸好現在是晚間，外面仍然有不少車流與人潮，江歸鬆了一口氣，走出門外，踏向回家的路途。

看著路燈下自己被拉長的身影，江歸總覺得孤零零的。他很想念那段求學時的經歷，有好朋友陪自己一起翹課，有老師關心的問候(雖然有時候態度不是很好)，還有那個同桌...

江歸自認為自己的成績在班上絕對是不輸給任何人的，從升上國中便一直這麼覺得，他在學校一向是愛調皮搗蛋的學生，但是成績卻是任何人都無法超越的。

直到那年高二開學日，他又是最後一個到達教室，看了看黑板上的新座位表，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他又看了看全班的座位表，似乎大家的座位旁都有另一個同學坐在一起，只有他，孤零零的自己一個人坐。

江歸他煩悶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但已經有一個人坐在他的座位上了，江歸強忍著發怒，用著不怎麼好的語氣對那位同學說道：''不好意思這位同學，這裡似乎不是你的位置吧？''

那位同學手上拿著書，戴著眼鏡，看起來怪斯文的。江歸看著那位同學，似乎沒有要理他的意思。他把書包放在那位同學前面的桌上，抽走他手上的書，那位同學被抽走書之後，也不生氣，就這樣抬頭看向江歸。江歸被這樣一看才發現，這個同學他沒看過，正當江歸他在疑惑時，屬於早自習的鐘聲響起，老師走了進來。

老師一進來就看到江歸站在座位前愣神，便開口大聲吼了吼：''江歸你在幹什麼，還不趕快坐好？''江歸聽到後只好不情不願地坐到了旁邊的座位，但手上還是拿著那位同學的書。

看到江歸乖乖坐下後，老師才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說道：''各位同學好，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希望不要有人鬧事。''老師看了看江歸旁邊的人，又接著說道：''我想我應該還沒和同學說明，江歸身邊坐著的是這學年新轉來的同學，他叫『 洛秋 』，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別給我鬧事。好了，情況說明完了。現在該來上課了。''

哀嚎聲在課堂上此起彼落，隨著老師的講課聲，江歸看向了洛秋，說道：''洛秋？''洛秋看了過來，江歸覺得，剛剛他好像有點失禮了，畢竟在他的眼裡，少年的輪廓尚有些許未褪的稚氣，下頷線柔和清秀。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看人時專注而溫潤，帶著一股不諳世事的青澀。

然而，視線下移，當看到他那微微抿緊的唇角，以及眉宇間無端散發出的淡淡疏離感時。少年的五官分明是溫柔無害的，可在這近距離的注視下，那流暢的眉骨與冷凝的眼神，卻交織成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態，讓人不敢有一絲妄念。

江歸細細描繪著洛秋的神情，連細微的眼角都不放過。但洛秋的一句：''江同學，你可以把我的書還給我了嗎？''把江歸拉了回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把書遞給了它的主人。洛秋接過後，對著江歸說了句：''謝謝 ''江歸撓了撓後腦勺，對著洛秋說道：''不..不會''

江歸說完後就轉向了講台上老師的方向，江歸現在什麼都聽不下去，他只知道，這是何等的天籟啊！洛秋的聲音簡直就是驚擾了他整個青春的潮汐。

那乾淨、清冽的嗓音，像是一把無形卻精緻的刻刀，順著他的耳膜，一筆一劃地在他心尖上雕刻。江歸兩眼死死盯著黑板，可講台上老師手裡的粉筆擦得有多響、說了些什麼，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的腦海裡，此時此刻只剩下''謝謝''這兩個字在無限放大。

那聲音裡帶著高二少年特有的青澀與溫潤，卻又揉著一種玉石相擊般的冷傲，多一分太冷，少一分太俗，剛好卡在一個讓他心尖發顫的頻率上。江歸只覺得自己藏在校服領子底下的脖頸燙得嚇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吐氣大聲一點，就會把空氣裡殘留的那一絲天籟給吹散了。

...

想著這些往事的時間，江歸早已到了家門口。整棟樓靜悄悄的，像是一座沉入海底的廢棄潛艇，冰冷而死寂，將白日裡城市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

老舊的走廊上，感應燈散發出慘白而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著他眼前的方寸之地。這裡沒有燈火等待，也沒有人迎接，安靜得連鑰匙碰撞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這本是他最習慣的疲憊日常，可此時，周遭鋪天蓋地的寂靜，卻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將他一路上反覆回想的那些年少回音，嚴絲合縫地反彈回耳畔。洛秋那乾淨、青澀卻又冷冽的嗓音，在這一片僵死的空氣裡化作流動的天籟，一字一句，將這深夜的清冷徹底點燃。

他抬起手，用那把早已生鏽、邊緣有些扎手的鐵鑰匙，緩緩插進鎖孔，用力旋開了那扇沉重得如同鈍鐵般的防盜門。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門扉被推開了一道縫隙。屋子裡漆黑一片，沒有任何迎接他的家人，也沒有留給他的一盞暖燈。迎接他的，只有從空蕩蕩的客廳裡裹挾著灰塵、陡然撲面而來的寒風。那風冷冰冰的，像是這世上唯一還願意等待他的存在，帶著刺骨的涼意，不由分說地試圖擁他入懷。

面對這樣的冷清，江歸的內心毫無波瀾，他早已習慣。

他站在玄關，看著眼前這片死寂，腦海裡卻無端一陣恍惚。江歸已經記不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在記憶最深處，曾經的他，其實也是有爸爸和媽媽的。

那時候的家，是有溫度的。他還記得，每當自己在學校遇到挫折、垂頭喪氣時，父母總是會溫柔地拍拍他的肩膀，給予他最堅實的激勵；每當他下學回來、滿身疲累時，一進門，耳邊迎來的便是父母一聲聲充滿關切與疼愛的問候，以及廚房裡飄來的飯菜香。

可是，一夕之間，所有那些溫馨而美好的景象，都被命運突如其來的一顆震撼彈給徹徹底底地打碎。巨響過後，只留下一地無法拼湊的廢墟，和如今這個在深夜裡形單影隻、只能與寒風相擁的自己。

他自嘲地牽了牽嘴角，將滿腔的酸澀壓回心底。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耽溺於那些陳年往事，將背包掛上衣架，簡單梳洗過後，他再次按開了筆電微弱的螢幕光，獨自沉入那漫長、無趣，卻又不得不繼續的成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