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嚴將藥箱隨手一扣,推回床底。他站起身,從沙發上撈起那件沾著寒氣的皮革外套,利索地穿上,金屬拉鍊發出 「 刷 」 的一聲脆響。他摸了摸兜裡的打火機,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履匆匆,顯然是還有收債的活計要處理。
陳清坐在沙發邊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敢發出聲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周嚴走到門口,手已經握上了冰冷的門把手,動作卻忽然頓住了。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忍受某種不耐煩,停了幾秒後,他沒回頭,只是側過半張冷峻的臉,嗓音低沉地交代了一句:
「 廚房在那兒,冰箱裡有麵條和雞蛋,餓了自己煮。 」
說完,他也不等陳清反應,直接推門而出。隨著 「 砰 」 的一聲悶響,老舊的防盜門被重重關上,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清呆坐在那裡,聽著樓道里那串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他轉過頭,看著那台在這個年代還算稀罕的小冰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安安。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手心全是汗。拉開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裡面整齊地碼著兩排雞蛋,還有幾捆掛麵和一小塊燻肉。這對於常年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他來說,已經是極其奢侈的口糧了。
陳清抿了抿嘴,眼眶又開始發熱。他不知道周嚴為什麼要把他帶回來,更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會怎樣,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充滿了陌生氣息的單身公寓裡,他和他兒子暫時不用擔心會被凍死在那個破房子裡,也不用擔心那些流氓會半夜砸門。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開始摸索著在那狹小的廚房裡生火燒水。灶台上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張紅腫的臉。
夜已經深了,巷子裡的喧鬧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周嚴帶著一身寒氣和淡淡的酒味回到了公寓。他推開門,屋子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小檯燈,光線被那道厚實的帆布簾子擋住了大半。
他反手鎖上門,隨手把外套扔在椅子上,正準備去倒杯水,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那裡放著一個粗瓷大碗,上面扣著一個盤子。
周嚴走過去揭開盤子,一碗麵條出現在眼前。麵條已經有些坨了,但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兩顆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還有幾片切得薄薄的燻肉,點綴著幾根發黃的青菜。
碗邊還壓著一張字條,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很認真:
「鍋裡還有熱水。」
周嚴盯著那碗麵看了好一會兒。他這種人,平時在外面要麼是大魚大肉地應酬,要麼就是隨便對付兩口冷饅頭,從來沒人會在他回家時,給他留一碗熱騰騰的麵。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麵條已經不燙了,但那股雞蛋和燻肉的香味卻直往鼻子裡鑽,一直暖到了胃裡。
簾子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翻身聲,接著是陳清壓得極低的、帶著睡意的聲音:「你……你回來了?」
周嚴吃麵的動作頓了頓,含糊地「嗯」了一聲。
簾子被輕輕掀開一角,陳清探出頭來,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紅腫在昏暗的燈光下稍微消退了一些。他看著周嚴吃得正香,眼神裡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亮光。
「麵……涼了吧?我去熱一下……」陳清作勢要起身。
「不用。」周嚴三兩下把剩下的麵湯喝個精光,抹了一把嘴,眼神暗沉地盯著他,「坐回去。」
陳清被他盯得心裡發虛,乖乖坐回了沙發邊。
周嚴站起身,幾步跨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濃烈的雄性氣息混合著酒氣,瞬間包圍了陳清。
「誰讓你留麵的?」周嚴嗓音低啞。
「我……我看你這麼晚沒回來……」陳清揪著衣角,聲音細如蚊蠅。
周嚴沒說話,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張消腫了一些的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以後別弄這些沒用的。」周嚴收回手,轉身走向浴室,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去睡覺。」
雖然語氣依舊不好聽,但陳清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他看著周嚴走進浴室的背影,輕輕抿了抿唇,縮回了簾子後的小空間。
作者的話:
睡過頭了嗚嗚嗚對不起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