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嚴沒急著去收債，而是先騎車去了縣城中心的文具店。

他在貨架前站了半天，眉頭擰得死緊。老闆過來問他想要什麼，他冷著臉指了指幾個塑料小汽車和一盒彩色蠟筆。付錢的時候，他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心裡暗罵了一聲麻煩。

回到家，他推開門。陳清正帶著安安在小簾子後面小聲說著話，聽見門響，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嚴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開簾子，將手裡的塑料袋直接丟到了沙發上。

「拿著玩，不要就丟掉。」

他說完這句，也不看陳清和安安驚愕的表情，轉身又出了門。

他在巷子口的成衣攤子前停下。那攤主見是周嚴，趕緊堆起笑臉：「周哥，要買衣服？這兒有剛到的皮夾克……」

「要棉襖。」周嚴打斷他，伸手在攤子上翻找。他挑了兩件厚實的軍綠色大棉襖，又選了一件小孩穿的紅色羽絨服，最後還抓了兩套厚實的棉毛衫褲。

「都要最大號的？」攤主愣了一下。

「廢話，老子家裡有人。」周嚴丟下一疊票子，拎著那一大包沉甸甸的衣服往回走。

他可不想有人凍死在他這兒，萬一病了還得花錢送醫院，麻煩。

再次推開門，陳清正拿著那輛塑料小汽車，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安安則好奇地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周嚴把裝衣服的袋子往地上一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試試，看合不合身。」周嚴點了一根菸，靠在門框上，眼神在陳清那單薄的身板上掃過，「這兩天降溫，別穿著你那破棉絮到處晃，看著心煩。」

陳清看著袋子裡露出的嶄新布料，眼眶又是一熱。他顫抖著手拿出一件棉襖，那厚實的觸感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這太貴重了……」

「讓你穿就穿。」周嚴噴出一口煙霧，語氣不耐，「老子的話不說第二遍。」

陳清不敢再推辭，趕緊點了點頭，抱著衣服縮回簾子後面。不一會兒，安安穿著那件紅色的羽絨服鑽了出來，像個圓滾滾的小火球。陳清也換上了那件軍綠色的棉襖，雖然對他來說稍微大了一點，但那種溫暖的包裹感，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不少。

周嚴看著這一大一小穿著新衣服的模樣，心底那股躁動似乎平息了一點。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開始翻看手裡的債權清單，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勾了一下。

他點燃一根菸，叼在嘴邊，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冷厲而專注。他拿起一根削得尖銳的鉛筆，在紙上 「 刷刷刷 」 地寫著。

「柳溪村，王麻子，欠本金三千，利息五百，到期日……」
「鎮西修車廠，李大壯，三個月未清……」

鉛筆尖在粗糙的紙張上快速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周嚴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筆鋒凌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他在那些名字後面畫著圈或叉，圈代表可以再緩兩天，叉則代表今天就得帶人上門 「 見紅 」 。

陳清穿著那件寬大的軍綠色棉襖，安靜地待在簾子後的小空間裡。他聽著外面傳來的鉛筆寫字聲，心裡有一種異樣的踏實。他透過簾子的縫隙，偷偷打量著周嚴的背影。

男人寬闊的肩膀繃得很直，握筆的手指修長且有力，指節處還有幾塊沒消退的淤青。在陳清眼裡，這個男人雖然兇狠、暴戾，甚至在床事上粗魯得像頭野獸，但此刻他安靜寫字的模樣，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威懾力。

周嚴寫完一頁，停下筆，端起旁邊那杯已經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口。他感覺到身後的目光，頭也不回地冷聲道：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寫字？」

陳清嚇得趕緊縮回頭，簾子輕輕晃動了一下。

「對、對不起……」陳清細弱的聲音傳來。

周嚴沒理他，繼續翻開下一頁，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劃過一個名字。那是李文生前在鎮上的一個狐朋狗友，聽說最近手頭寬裕了，卻還賴著李文留下的那點爛賬不還。

「今天得去這兒一趟。」周嚴低聲嘀咕了一句，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黑點。

他收起筆記本，猛地站起身，動作帶動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走到鏡子前，隨手理了理頭髮，把那支鉛筆往耳朵後面一夾，轉身拎起外套。

「老實待著。」

他丟下這句話，大步跨出房門，老舊的防盜門再次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留下一屋子的安靜和陳清母子。

作者的話：
我又忘了準時更新ㄚㄚㄚ這個系統怎麼不能自己時間到就更新阿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