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腳步聲和懶洋洋的說笑聲。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
為首的那個四十出頭,帽子歪戴著,警服領口的扣子沒繫,露出裡面發黃的汗衫。手裡夾著根菸,走路的姿勢不像執法人員,倒像是村口曬太陽的老混混。後面跟著那個更年輕些,瘦高個,手插在兜裡,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陳清被綁在泥地上,嘴裡堵著布,羊絨衫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半截白淨的鎖骨和那條金鏈子。他整個人縮在稻草堆裡,臉上帶著淚痕,卻依然掩不住那張被周嚴養了一年才養出來的清秀模樣。
為首的警察蹲下來,菸灰掉在陳清大腿上。他歪著頭,上下打量了陳清一番,忽然吹了一聲口哨。
「喲,這就是那個陳清?」他回頭看了眼門口的陳貴林,「我聽說李文家的是個怪胎,怎麼收拾得這麼水靈?」
年輕的那個湊過來,視線從陳清的臉一路滑到領口,又落在那條金鏈子上。他伸手,粗糙的手指捏起那條鏈子,在指尖上晃了晃。
「這鏈子是真金的吧?哪來的?」他的眼神裡全是貪意和猥瑣,目光在陳清被扯開的衣領處多停了幾秒。
陳清拚命往後縮,被繩子勒住動彈不得。他眼裡全是恐懼和屈辱,嗚嗚的聲音從堵著嘴的布後面傳出來,沒人理會。
為首的警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隨口問陳貴林:「就是這個?李文家的?」
「就是他就是他。」陳貴林點頭如搗蒜,聲音發抖,「就是他害死了李文,我們有證據的。」
警察哼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陳貴林按了手印的所謂證詞。他掃了一眼,折起來塞回兜裡,連現場都沒怎麼看,更沒問陳清一個字。
「行了,人我們帶走。」為首的警察揮了揮手,菸頭隨手扔在陳清腳邊的稻草上,「你們配合調查就行。」
年輕警察走過來,彎腰去拽陳清的胳膊。他的手在陳清的手臂上多摸了一下,指腹蹭過那截白淨的皮膚,嘴裡嘖了一聲:「皮膚真嫩,比村裡那些婆娘都滑溜。」
陳清噁心得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他想咬舌自盡,想讓這一切停下來,可嘴裡的布堵得他連呼吸都費勁。
他被那兩個人從地上拖起來,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拖出了那間土屋。門外是柳溪村熟悉的泥路,遠處是灰濛濛的山和枯黃的田。
鎮上的派出所是間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了大半,屋裡頭暖氣不足,冷得跟冰窖似的。陳清被帶進來的時候,嘴裡的布被扯掉了,手腕上的繩子換成了手銬,銬在鐵椅子的扶手上。
他嘴唇凍得發紫,渾身還在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那個為首的警察——後來陳清聽別人叫他老張——癱坐在辦公桌後面,腿翹在桌面上,手裡翻著那份皺巴巴的證詞。年輕的那個靠在牆邊,手裡剝著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裡丟。
老張把證詞往桌上一拍,看著陳清:「陳清,說說吧,你怎麼殺的李文?」
陳清的嗓子被堵了太久,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他張了張嘴,擠出來的第一句話是:「我沒有……我沒有殺他……」
「嘴硬。」老張嘖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念了起來,「你婆婆的證詞說,李文死的那天晚上,你跟李文吵了架,你動了刀。你公公也說,他親眼看見你拿著刀追李文出去的。你怎麼解釋?」
陳清的腦子嗡嗡響。他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哪一天,李文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家裡哄安安睡覺,後來聽見村裡人喊「李文掉河裡了」才出去的。他到河邊的時候李文已經被撈上來了,渾身冰涼,早就斷了氣。
「那天晚上我在家裡……我在哄孩子睡覺……」陳清的聲音顫得厲害,「我沒有動刀,我也沒有追他……」
「哄孩子?」年輕警察嗤笑一聲,把花生殼往地上一甩,「就你那個怪胎身子,還哄孩子?有誰能證明?」
陳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那時候他跟父母已經斷了聯繫,李文死了之後村裡人對他避之不及,沒有人會替他作證。
老張站起來,繞到陳清身後,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俯身湊近他的耳朵。陳清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劣質菸酒混雜的口臭味。
「你聽好了,你公公婆婆的證詞,加上村長家的證詞,都指向你。你一個雙性人,被李文打了那麼多年,積怨已久,動手殺人,合情合理。」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陳清噁心得胃裡翻湧,「你老實認了,還能少受點罪。不認的話……」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陳清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李文死的時候我在家裡……你們去查,你們去查那天晚上……」
「查什麼查?」老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回桌後面坐下,「你說你在家裡,誰看見了?你那個三歲的崽子能作證?」
陳清閉上了眼。他知道,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會信他。他是雙性人,是怪胎,是廢物,是誰都可以踩一腳的東西。他的話在這裡一文不值。
年輕警察走過來,蹲在陳清面前,仰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你脖子那條金鏈子挺值錢的吧?哪來的?是不是外面有野男人養著你?」
陳清沒說話。
「不說?」年輕警察伸手捏住那條金鏈子,往下拽了拽,鏈子勒進陳清的後頸皮膚裡,疼得他縮了一下,「你這種身子,在外面賣也值不少錢吧?」
陳清咬住嘴唇,嚐到了血腥味。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周嚴會來找他的。一定會的。
可他不知道周嚴什麼時候會發現他不見了,不知道周嚴知不知道他在這裡,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作者的話:
9/16後可以去本看香港番外喔~~查糙漢的日日夜夜就有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