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拎著白菜進了廚房,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聲。
客廳裡,安安手裡攥著剩下的糖葫蘆棍子,嘴邊還沾著一圈亮晶晶的糖漬。他站在沙發邊,兩隻小手扒著茶几邊緣,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台閃爍著雪花點的黑白電視機。電視裡正播著乏味的縣城新聞,畫面枯燥,可對這孩子來說,能動、能出聲的盒子簡直就是奇蹟。
周嚴交疊著長腿,察覺到身邊那道渴望的視線。他斜眼看了一下這小豆丁,安安嚇得縮了縮脖子,卻又捨不得移開眼。
「嘖。」
周嚴不耐煩地吐掉嘴裡的菸草末,伸手去擰電視機上的頻道旋鈕。
「咔噠、咔噠」幾聲脆響,螢幕上的畫面跳動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一個正蹦蹦跳跳的黑白卡通片上。那是當時最流行的《黑貓警長》,激昂的音樂瞬間在狹窄的客廳裡響起。
安安的眼睛猛地亮了,嘴巴微張,連呼吸都屏住了。
「坐下看,別擋著光。」周嚴冷聲道,順手往旁邊挪了挪,給這小孩空出了一小塊沙發墊。
安安小心翼翼地爬上沙發,屁股只敢坐一半,坐得筆直,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
廚房裡的陳清聽到了電視裡的卡通音樂,拿著鍋鏟的手頓了頓,探出頭來。他看見周嚴雖然一臉冷酷地靠在那兒,卻沒把安安趕走,反而讓孩子坐在他身邊。
這一幕在昏暗的客廳裡顯得有些怪異,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周哥,飯快好了。」陳清輕聲提醒了一句,隨即又縮回了廚房。
周嚴沒應聲,他看著電視裡那隻貓抓老鼠,心裡覺得幼稚得要命,可轉頭看見安安那副興奮得臉頰通紅的小模樣,他又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屋子裡多點聲音,好像也沒那麼心煩了。
「看你的,別亂動。」周嚴伸手在安安的小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掌心感受到那細軟的頭髮,手感竟然意外地不錯。
周嚴靠在沙發上,電視裡黑貓警長的配樂正響到高潮,安安看得整個人都往前湊,小手緊張地攥成拳頭。
周嚴盯著那小豆丁看了一會兒。這孩子跟陳清長得挺像,皮膚雖然因為之前的營養不良顯得有些沒氣色,但這幾天在屋子裡悶著,加上吃得飽了點,臉頰兩側好歹是鼓起來了一些肉。
他心裡突然湧起一陣莫名其妙的好奇,那種對弱小生命純粹的、屬於雄性生物的試探。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指節粗大的右手,食指微曲,對著安安那白嫩粉嫩的腮幫子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唔?」安安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戳得腦袋歪了歪,視線終於從電視機上移開,怯生生地看向周嚴。
周嚴沒收手,手指在那團軟肉上又摁了按。那觸感出乎意料的驚人,像剛出籠的白饅頭,又像是在巷子口看見的那種軟綿綿的發糕,手指陷下去一個坑,收回來又慢慢彈平。
「嘖,挺軟的。」
周嚴低聲嘟囔了一句,手指又順勢掐了一把。
安安不敢躲,只是縮著脖子,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惶恐,像隻隨時準備鑽進洞裡的小兔子。他看著周嚴那張凶巴巴的臉,嘴唇抖了抖,卻沒敢哭,只是小聲地喊了一句:「……叔叔。」
「喊什麼喊,看你的電視。」周嚴收回手,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了一樣,冷著臉把視線重新移回電視螢幕,語氣依舊生硬。
只是他那隻戳過安安臉頰的手指,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摩挲了兩下,那股子綿軟的熱氣似乎還留在指尖上。
這時,廚房裡傳來一陣油煙入鍋的刺啦聲,緊接著是陳清端著菜盤子走出來的腳步聲。
「可以吃飯了。」陳清解下圍裙,看見安安乖乖坐在周嚴身邊,眼神放柔了一些,「安安,快下來,別吵著你周叔叔。」
「他沒吵。」周嚴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大剌剌地走向餐桌,「老子逗他玩呢。」
陳清愣了愣,隨即抿嘴一笑,手腳麻利地擺好碗筷。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盤清炒白菜和一碗雞蛋湯,雖然簡單,但在這間充滿冷硬氣息的公寓裡,竟生出了一種像「家」一樣的煙火氣。
作者的話:
接下來要請假幾天,因為我要出去玩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