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早晨，周嚴坐在桌邊對著債務本劃圈。

陳清安頓好安安玩那輛塑料小車，磨蹭到周嚴身邊，手指絞著睡衣的下擺，聲音細若蚊蠅： 「 周哥……我想出去走走，就在巷子裡。家裡沒菜了，我想看看有沒有賣菜的。 」

周嚴筆尖一頓，側頭掃了他一眼。陳清現在穿著那件厚實的軍綠大棉襖，領口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原本枯黃的臉頰也稍微有了點血色，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 隨你。 」 周嚴收回目光，繼續寫字， 「 這條巷子裡賣什麼的都有，管好你自己的嘴，少跟人說廢話。 」

他沒阻攔。正如他所想，這整棟樓到這條巷子的末端，大半都是他的人，或者怕他的人。只要陳清不跑出這片地界，沒人敢隨便動他。

陳清如獲大赦，趕緊點了點頭，背上那個舊布包，牽著安安走出了門。

巷子裡的空氣冷硬，混雜著煤煙、腐爛的菜葉和廉價菸草的味道。這是一條典型的 「 黑巷 」 ，陽光照不進來，卻滋生出另一種詭異的繁華。

陳清走在濕窄的青石板路上，看見路邊擺著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的攤位上擺著一排排生鏽的零件和發霉的古籍，有的則在賣些來路不明的進口電子產品。

「 算一卦吧，小伙子，我看你命格奇特…… 」 一個瞎眼老頭敲著竹板。
「 剛殺的活驢肉，絕對新鮮！ 」 另一個壯漢光著膀子，在大冬天裡揮舞著屠刀。

甚至還有賣一些奇形怪狀的中藥材，裝在透明玻璃瓶裡。陳清看得眼花繚亂，緊緊拽著安安的手。這裡的人眼神大多渾濁、冷漠，帶著一股江湖氣和戾氣。

他走到巷中段一個賣菜的小攤前，那裡擺著幾個乾癟的土豆和幾捆被凍過的白菜。

「 這白菜多少錢一斤？ 」 陳清小聲問道。

攤主是個三角眼的瘦子，本想隨口宰一下這個看著面生的 「 新面孔 」 ，可眼神一瞥，看見了陳清棉襖領子下露出的那抹熟悉的黑色布料——那是周嚴前兩天隨手塞給陳清的一條舊圍巾。

攤主心裡一哆嗦，臉上的橫肉立刻堆起笑來： 「 喲，是周哥家的人吧？這白菜哪能要您錢啊，拿去拿去，都是早晨剛運過來的，新鮮著呢！ 」

陳清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兒的人竟然會這麼客氣。他有些侷促地從兜裡摸出幾張零錢，執意要給，卻被攤主死活推了回來。

他有些困惑地拎著白菜往回走。在巷口，他看見一個賣糖葫蘆的，安安停住了腳步，眼巴巴地看著。

陳清摸了摸兜裡的錢，那是周嚴之前扔在桌上的零碎。他買了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遞給安安，小傢伙高興得直蹦躂。

當他重新回到那間溫暖的單身公寓時，周嚴已經收起了債務本，正坐在沙發上，兩條長腿搭在茶几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黑白電視。

「 回來了？ 」 周嚴沒回頭。

「 嗯……買了白菜，人家沒收錢。 」 陳清把包放下，小聲交待著。

「 出息。 」 周嚴冷嗤一聲，眼神卻在看到安安手裡的糖葫蘆時稍微緩了緩， 「 去洗菜，老子餓了。 」

作者的話：
感覺要寫一下大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