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一大早,周嚴開著桑塔納,載著陳清和安安去了縣城新開發的居民小區。
車子停在一排整齊的紅磚樓房前,和黑巷子那種破敗的筒子樓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裡有平整的水泥路、綠化帶,樓道裡還貼了白瓷磚。
售樓處的小姑娘熱情地迎上來,穿著統一的藍色制服,笑得甜膩:「歡迎光臨!二位是來看房的吧?我們這兒剛開盤,戶型齊全,兩室一廳、三室一廳都有。」
周嚴沒說話,抱著手臂在沙盤前站定,眼神在那些模型樓棟上掃來掃去。
安安被陳清牽著手,瞪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售樓處亮堂堂的燈和光滑的地板。
銷售小姑娘一邊介紹一邊打量著這三個人。男人高大英挺,穿著皮夾克,一看就是有錢的主。旁邊那個……瘦瘦白淨的,長得好看但不太愛說話,手牽著個小孩。
「請問二位是……什麼關係?我好給您推薦合適的戶型。」小姑娘笑著問,手裡的筆在登記簿上懸著。
周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清。陳清正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那條金鏈子在領口若隱若現。安安拽了拽他的手,小聲喊了句「爸爸」。
周嚴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
「夫妻。」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彆扭勁兒。他皺著眉,像是說完自己都覺得燒得慌,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根菸,又想起這是售樓處,煩躁地塞了回去。
陳清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張,那張白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小姑娘倒是沒察覺異樣,笑得更燦了:「原來是夫妻啊!那您二位看這個三室一廳怎麼樣?主臥朝南,採光好,還有個小房間正好給孩子住。」
周嚴「嗯」了一聲,跟著小姑娘往樣板間走。他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後腦勺的耳根卻紅了一片。
陳清牽著安安跟在後面,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著周嚴那個寬闊的背影,「夫妻」兩個字還在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從小到大,被人叫過「怪胎」,被人叫過「李文家的」,被娘家人當累贅,被李文當出氣筒。可從來沒有人,在陌生人面前,用這樣篤定的語氣,說他們是夫妻。
安安仰頭看了看陳清,又看了看前面的周嚴,奶聲奶氣地問:「爸爸,我們要住新房子嗎?」
陳清咬住下唇,眼眶發酸,聲音有些發抖:「嗯……可能吧。」
周嚴在前頭聽見了,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冷著臉瞪了安安一眼:「叫什麼爸爸,叫叔叔。」
安安縮了縮脖子。
周嚴又看了陳清一眼,目光在他那條金鏈子上停了一瞬,隨即別過頭,粗聲粗氣地補了一句:「三室一廳,那間小的給這豆丁住,大的那間……你自己挑。」
他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