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嚴正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卻帶著點委屈的女聲: 「 哥,是我。 」
是周小敏,他那個在省城讀寄宿高中的妹妹。
「 怎麼了?錢不夠花了? 」 周嚴的語氣下意識地放緩,眉宇間那股子戾氣消散得乾乾淨淨。
昔年他輟學,就是為了供這唯一的親人讀書。看著現在的安安,他偶爾會想起小敏小時候,也是那樣瘦瘦小小、揪著他的衣角跟在後頭。這也是他對這父子倆始終狠不下死手的原因。
「 不是……哥,學校宿舍這兩天要翻修,說是漏水漏得厲害,得停一週。我能不能去你那兒住幾天? 」 小敏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問。
周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單身公寓統共就這麼大,客廳裡還塞著個陳清和安安,要是小敏過來,這屋子裡那點見不得光的事兒怕是藏不住。
但他沒法拒絕。
「 行,你收拾東西,明天我去接你。 」
掛了電話,周嚴轉頭看向正縮在角落裡疊衣服的陳清。
「 陳清,明天我妹要過來住一週。 」 周嚴站起身,語氣有些生硬, 「 她還在讀高中,什麼都不知道。你跟那小孩……平時注意點,別在客廳亂晃,更別讓她看見不該看的。 」
陳清一愣,隨即趕緊點頭: 「 我知道了,周哥。我會帶著安安待在簾子後面,不給她添麻煩。 」
「 還有, 」 周嚴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警告, 「 要是她問起你是誰,你就說……說你是我請來幹活的遠親,帶著孩子沒地方去。別提債的事,更別提你身體的事,聽懂了? 」
陳清心頭微微一顫,那種身為 「 怪胎 」 的自卑感又翻湧了上來,但他很快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情緒: 「 聽懂了,我明白的。 」
周嚴看著他那副順從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煩躁。他伸手捏了捏陳清的後頸,力道很大,像是要在那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印記: 「 委屈你了?老子那是為了護著你。她年紀小,嘴不嚴,要是讓她知道你的事,對你沒好處。 」
「 我不委屈,周哥。 」 陳清抬頭,勉強笑了笑, 「 我會把屋子收拾乾淨,多做點好吃的給小敏妹妹。 」
周嚴冷哼一聲,心裡卻在盤算著明天得去買張摺疊床,還得把客廳那道布簾子換成厚實點的屏風,免得那丫頭看出什麼端倪來。
周嚴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客廳侷促地收拾東西的陳清,眉頭越擰越緊。這屋子統共就這麼大,小敏那丫頭鬼精鬼精的,要是讓她看出陳清住在簾子後面,再聯想到這男人的身體構造,那簡直是往他周嚴臉上扇巴掌,更是把陳清往火坑裡推。
「行了,別收拾了。」周嚴突然開口,打斷了陳清的動作。
陳清愣在原地,手裡還抓著安安的一件小肚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這屋子住不下。我妹過來,你們待著也不自在。」周嚴站起身,從抽屜裡抓了一疊錢塞進兜裡,順手拎起外套,「走,我帶你們去外頭住一週。」
陳清有些惶恐:「周哥,是不是我們太麻煩了……」
「廢什麼話,跟上。」
周嚴帶著陳清和安安出了門,在隔著兩條街的一家國營賓館開了間乾淨的雙人房。這地方雖然老舊,但勝在安全、清靜,還有熱水供應。
「這一週你們就住這兒,沒事別亂跑。飯點我會讓人送過來。」周嚴把鑰匙拍在桌上,看著陳清那副不安的樣子,語氣稍微緩了緩,「一週後,等小敏回學校了,我就接你們回來。」
他走到窗口,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樓下路口坐著兩個穿著黑背心的男人,正蹲在那兒抽菸,那是他的親信小弟。
「外頭有人看著,沒人敢找你們麻煩。」周嚴轉過身,大手在陳清的臉頰上重重地捏了一把,像是在蓋章,「記住了,老子不在的時候,門從裡面鎖死,誰叫都別開。」
陳清感受著臉頰上的力道,心裡那股不安總算落了地。他知道周嚴這是在護著他們,不想讓他的妹妹看見他們這副落魄又畸形的關係。
「我知道了,周哥。你……你也照顧好自己。」陳清小聲叮囑。
周嚴冷哼一聲,沒應聲,又低頭看了眼正坐在床上好奇地摸著白床單的安安,這才轉身帶上門離開。
回到家,周嚴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沒了那股子皂角味和孩子的吵鬧聲,他竟然覺得這原本住了幾年的地方冷清得讓他有些不習慣。他點燃了一根菸,坐在那台昂貴的電腦前,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心裡卻在想著,等這一週過完,乾脆在附近買套大點的公寓,省得以後家裡來個人都得把人往外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