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二年。
在天皇頒布《一世一元之詔》後,確立了天皇在位期間,只會用一個年號的制度,也讓政府官員與百姓,免除了頻繁更換年號與改元的舊舉。
新年之始,新政府就頒布了制度的變革。
首先,關於版籍奉還的體制深化,也就是讓各地大名改為各藩與藩知事的制度,經過約半年的調整與試行後,針對施行良好的薩摩藩、長州藩、土佐藩、肥前藩,共同提出了《建白書》。
該建白書,將版籍奉還此事,白紙黑字的公告天下,確立了「版」也就是土地,「籍」也就是人民,全數收歸於國有,並誠懇的建議藩主,也就是藩知事,撤除他們的統治權。
然後是人事的變動。
自上而下,一條忠香晉身太政大臣,成為眾官之首,三條實美任左大臣,統理眾務,糾正不當者,得以彈劾之。右大臣懸空。
勝元盛次因去年平息東北藩亂,賞典錄永世兩千石;大久保利通兼任內務卿,木戶孝允兼任刑部卿,板垣退助兼任農務卿,大隈重信兼任大藏卿(似財務卿)。
山縣有朋因鎮壓脫隊軍有功,任兵部少輔,不過因為大村益次郎重傷昏迷,故暫代軍務大輔。
從表面上來看,門閥公卿升官了,參議大員擔子變重了。然而實際上,太政大臣是沒有實權的「榮銜」,雖然位高,權卻不重,講白了,就是明升暗降。
至於參議的各項兼任,就更好理解了:擴權。
這當中,高層人事異動裡獨獨漏掉的那人,大納言,岩倉具視,於元月下旬,再度向天皇進言,遷都東京。
於是甫回京都未滿一個月的天皇動向,再度成為天下關注的焦點。
不過這些對於勝元信忠來說,已經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天高皇帝遠的薩摩藩,再度迎來武力擴充的巔峰。
年初信忠接納了一批脫隊軍的潰兵後,披甲之士再度來到了五百之數。他順勢將本來抵禦襲擊有功的北方武士,擇優納入了親衛隊中,使得數量恢復到一百。至於薩摩的本地武士沒有變動,依然是兩百之眾,剩餘的北方武士與新進的歸降武士,合計約兩百。
此外,還有兩隊持後膛槍的新式衛兵,被島津家派遣到山莊裡長期駐守。
薩摩藩並沒有因為大村益次郎被刺殺,而停止武力的擴張,相反的,還更加積極的籌備新式軍武,這當中,島津久光採納了養外孫的建議,嘗試組建砲兵部隊。
火砲的鑄造與射線校準,脫離不了最新式的科技,因此島津家在年初就派遣部隊,前往目前掌握最前沿技術的肥前藩,拜訪鍋島氏。
如果說長州藩地靈人傑,薩摩藩軍武強盛,那麼肥前藩就是我朝最先進的蘭學重鎮,是現代化工業與科學研究的技術中心,不僅能夠鑄造青銅砲,甚至還能建造軍艦,是幕末各藩積極巴結討好的四大雄藩之一。
既然外公已經遣人去聯繫鍋島氏,那信忠在獲得小松帶刀的背書後,也派人去聯絡另外兩家。
他讓中島廣太郎領著人馬,前往福岡藩,拜會黑田氏。福岡藩位於九州的最北端,是連接本州的窗口,也可以說是九州門戶的守護者。其中,下關與門司的海路要道,更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再讓小林慎之助帶著隊伍,去熊本藩,拜見細川氏。熊本藩是整個九州的糧倉,肥後平原土壤肥沃,稻米產量極高。當其他藩在發展軍武、科技、轉口貿易時,這裡源源不絕的糧食供給,成為不可忽視的農業根基。
雖然服喪期間的勝元信忠無法外出,但各個藩主還是可以派人來山莊與他會晤洽談。
因此天皇在三月初再幸東京時,薩摩藩也跟九州的三大藩陸續締結了盟約。
首先是熊本藩的細川氏,他們不想參與幕末的政治漩渦,在光譜上偏向中立保守。因此信忠與他們簽訂了農商採購的長期合約,薩摩藩會大量採購他們的稻米,而熊本藩則以此換購他們的黑糖與海外的稀有進口品。
第二份合約是跟福岡藩的黑田氏簽訂的,他們本身就是以轉口貿易發家,相較於政局上的發展,他們更在意商業上的開拓。所以信忠把薩摩藩絕大部分的特產品,像生絲、黑糖、礦藏,通通拉往北九州給黑田氏,讓他們代銷出口,換取福岡藩在政治面的支持。
最後簽署條約的是肥前藩的鍋島氏,兩大雄藩簽訂的是互惠盟約,薩摩藩提供武裝防衛力量,以及進口的西洋武器讓對方拆解研究,並溢價買進對方產製的火砲,相對應的,肥前藩的科技進展成果會與薩摩藩共享。
「為什麼要讓黑田氏替我們賣特產品呢?」
大廣間,中島廣太郎、小林慎之助、馬場龍之介,跪坐於右側,左側是姑母多香、中島飛源與中島馬太郎。
已經七歲的中島飛源,面貌似父,雙眼細小,在聽完信忠的聯盟策略後,好奇地問。不過他才剛問完,眾人便轉頭看向他,讓他害羞地低下頭。
「我們自己就有海港,為什麼不自己賣就好,對嗎?」信忠笑著問。
飛源猛點頭,這個年紀,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時候,像其他人,早就習慣了聽從信忠的安排,反而不太會多問⋯⋯不過,如果勇盛還在的話⋯⋯
信忠舉起雙掌,立在空中:「假設我們薩摩藩總共有十人,其中七人當武士,剩下三人去當商人賣特產,每年可以賺一百兩,分給十人,每人獲得十兩。」
信忠彎下手指:「現在我們把特產讓黑田氏去賣,這樣我們有九人可以當武士,剩下一人去當商人,每年賺的一百兩,分十兩給黑田氏,我們得到九十兩,分給十人,每人獲得九兩。」
「十兩變九兩,這樣不是虧了嗎?」飛源著急的追問。
「但是。」信忠露出大大的笑容,看向中島廣太郎:「我們的武士從七人,變成了九人。」
飛源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指。
中島廣太郎微微點頭:「少主大人的用意在於將我藩的優勢擴大,讓各藩協力支援,以便我們朝著軍武發展。」
「這樣是好,還是壞呢?」飛源皺眉看向信忠:「錢變少了,武士變多了。」
「沒有好壞。」信忠微微一笑,或許這對飛源和已經分心在看戶外的馬太郎來說,還太難,但對於大廣間的其他人來說,卻是能夠充分理解的:「只有取捨。」
「我們犧牲一點利潤,換取軍武的發展,是我們的取;黑田氏為了一點利潤,捨棄了政途的發展,是他們的捨。取捨之間,從來沒有好壞優劣之分。」信忠眨眨眼,環視眾人:「我們的取得多的地方,也就是我們更關注的地方,也將會成為我們成就的所在。」
「沒有好壞,只有取捨。」飛源的腦子有點脹,眼珠一轉,歪頭:「那我們⋯⋯為什麼不全都取呢?」
眾人一愣,接著大笑,連多香也掩嘴,笑得飛源一頭霧水。
「貪心的小子。」中島廣太郎無奈的看著長子。
信忠倒是認可的點頭:「如果能全都要,誰又想取捨呢?不過,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