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62. 忙裡偷閒
「礦山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大隈重信坐在長桌後，靠著椅背，抓著下巴，看著眼前佇立的井上馨。
井上馨比大隈重信大兩歲，但大隈重信的官階卻比井上馨高了一階。大隈重信是參議兼大藏卿，而井上馨則是大藏少輔（類似次長），負責協助長官處理財務。
新政府想要進行各種改革，不論是新軍建置，還是鐵路鋪設，又或是電信網的架設，全部，通通都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以左大臣三條實美、大久保參議和木戶參議為首，領著參議與各部會官員們，在去年底討論決議國策方向，訂定了今年要開始嘗試「鐵路鋪設」的大方向後，大藏省便開始編列預算。
他們先進行小範圍的測試，從東京到橫濱，長約三十公里，預算五百萬，大概是年度歲入的五分之一。
此外鎮台軍的擴編與軍費支出，佔了約五分之二；皇居的建設與內廷的開銷，又是近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一，不僅要發薪俸給政府官員，還要償還之前大量的舉債，根本不夠。
可以說，眼下的新政府財政，是不斷地拆東牆，補西牆。
大藏省實在是拿不出五百萬，字面上的意思，新政府沒有那麼多的現鈔，畢竟才推行版籍奉還一年有餘，各地還是習慣用各自的藩鈔。因此，鐵路建設的錢，他們是跟英國倫敦銀行借的。
而銀行的錢⋯⋯沒有那麼好借。
能夠借到英鎊的代價，是他們得大量雇用英國的鐵路工程師和顧問，而他們的薪水，甚至比大隈重信的俸祿還要高，然後還要進口鋼軌、蒸汽機車頭、車廂等，就連枕木下的碎石，全部都需要從海外進口。
整天為了錢的事情，忙到都快把頭髮抓光的大隈重信，只能不斷逼底下的官員，好好想辦法⋯⋯想什麼辦法？當然是賺錢的辦法！
於是井上馨日夜苦思，在一本本厚重的帳冊中，找到了尚未收歸國有的礦山，尤其是銅礦，畢竟銅是國用重資，任何發展都離不開它，如果礦場能由政府來營運，那麼多少能舒緩一些財政壓力。
「現存的三大銅礦場分別是，別子銅山、尾去澤礦山和足尾銅山。」井上馨肅立，匯報搜集來的資料：「足尾銅山可以先不看，是座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產量的『死礦』。然後，別子銅山目前掌握在住友家族手上，他們⋯⋯不好惹。」
井上馨在大藏卿的辦公室向長官報告，室內不大，約五坪，窗外陽光斜照，把長桌上的文件映照得有些刺眼。
大隈重信拿起公文，不自覺的頷首，住友家族從江戶時代就以冶銅而聞名，如今更是日本掌握最先進冶銅技術的財團，去年，他們以提供冶銅器材為理由，設立了機械製造所，大久保參議還去祝賀過，不僅在商界享有盛名，在政界也不缺人脈。
「尾去澤礦山。」井上馨雙眼瞇起，指著文件下方的註記，露出玩味的笑容：「產量雖然略低於別子銅山，但它是露天礦脈，可以直接開採，不用像別子銅山那樣挖深井，建立通風、排水、運輸等系統。重點是，它目前是由一個叫『村井』的商人，向『南部藩』借用礦山的經營權在營運。」
「喔？」大隈重信雙眼微微睜大，追問：「村井是什麼來頭？」
「南部藩的御用商人。」井上馨聳聳肩。
「嘿。」大隈重信冷笑一聲：「御用商人能向藩主借用礦山？」
「這中間應該有不為人知的交易。」井上馨推測。
「南部藩在東北（現今岩手縣北部與秋田縣東北部一帶），那裡現在亂得很，去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大隈重信想了想後，開口提點屬下：「本來二月鐵路工程就要開始，現在因為貨料進口延誤了，導致開工延後一個月，眼下正好有時間，抓緊調查。」
「是。」井上馨領命，轉身離開辦公室。
井上馨才剛踏出門，就看到伊藤博文準備敲門，兩人互相點點頭，錯身而過。
辦公室內的大隈重信見到伊藤博文，因為剛剛處理完一件事而放鬆的神情，再度轉向嚴肅。
「民部省今年已經從大藏省分離出去了。」大隈重信皺眉問：「有什麼事嗎？」
說來有趣，原本民部和大藏是兩個分離的單位，但在明治二年，為了有效管理與集權，新政府把大藏省和民部省進行合併，不過後來卻又因為擔心合併後的大藏省權力過大，所以⋯⋯明治三年，這兩省又分開了。
其實這就是幕末時代的新政府架構，邊走邊修，跌跌撞撞。
「伊達長官想問問您，何時有空能開會討論各藩的稅務？」
「開會？稅務不是早就定好了嗎？」
「呃⋯⋯」伊藤博文深吸口氣，硬著頭皮報告：「長官認為，嗯，有一點點重了⋯⋯」
「重？」大隈重信瞬間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去年硬拉著小松顧問，一起跟英國銀行借錢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到各地的稅收會變重？」
伊藤博文肅立埋首，不敢回話。
「走，我直接去找他。」大隈重信是個行動派，直接繞過長桌。
伊藤博文趕忙在前頭領路。
年初，新政府陷入焦頭爛額之際。
信忠夫婦剛剛在肥前藩的新式劇院，看完了由英國顧問團協助而改編的《哈姆雷特》試映版。
劇院位於佐賀城城郊，是由鍋島家在江戶末期建造的宅邸改建而成的「神野御茶屋」，保留了傳統的庭園造景與假山水池，同時又融合了西洋的舞台燈光效果。
看完戲劇的賓客，紛紛散場。
信忠牽著薰子的手，留在座位上，不急著走。
「信忠君⋯⋯你說，這位王子的復仇，是不是太過沈重了？」
「因為最後角色幾乎全都死光了，所以覺得沈重？」
薰子把頭輕輕靠在信忠的右臂上，閉上眼，低喃：「因為父親被殺而陷入瘋狂的女兒，難道不也很可憐嗎？」
「所以啊⋯⋯」信忠左手抬起，拍了拍自己的頭：「別為了他人而活。」
薰子睜開眼睛，看向信忠：「信忠君是為自己而活嗎？」
陷阱題！信忠瞬間在內心吶喊。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雙眼直視舞台，劇場的人員正在撤離道具與布幕，想了想才謹慎開口。
「以前為了證明自己而活，現在為了與妳共度餘生而活。」
「哼。」薰子的頭離開信忠的手臂，佯怒，抬起手掌輕拍。
信忠連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遠處的藤乃不禁皺眉，低聲問一旁手按刀柄警戒的源宗茂：「夫人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
「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呢？」
大隈重信坐在長桌後，靠著椅背，抓著下巴，看著眼前佇立的井上馨。
井上馨比大隈重信大兩歲，但大隈重信的官階卻比井上馨高了一階。大隈重信是參議兼大藏卿，而井上馨則是大藏少輔（類似次長），負責協助長官處理財務。
新政府想要進行各種改革，不論是新軍建置，還是鐵路鋪設，又或是電信網的架設，全部，通通都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以左大臣三條實美、大久保參議和木戶參議為首，領著參議與各部會官員們，在去年底討論決議國策方向，訂定了今年要開始嘗試「鐵路鋪設」的大方向後，大藏省便開始編列預算。
他們先進行小範圍的測試，從東京到橫濱，長約三十公里，預算五百萬，大概是年度歲入的五分之一。
此外鎮台軍的擴編與軍費支出，佔了約五分之二；皇居的建設與內廷的開銷，又是近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一，不僅要發薪俸給政府官員，還要償還之前大量的舉債，根本不夠。
可以說，眼下的新政府財政，是不斷地拆東牆，補西牆。
大藏省實在是拿不出五百萬，字面上的意思，新政府沒有那麼多的現鈔，畢竟才推行版籍奉還一年有餘，各地還是習慣用各自的藩鈔。因此，鐵路建設的錢，他們是跟英國倫敦銀行借的。
而銀行的錢⋯⋯沒有那麼好借。
能夠借到英鎊的代價，是他們得大量雇用英國的鐵路工程師和顧問，而他們的薪水，甚至比大隈重信的俸祿還要高，然後還要進口鋼軌、蒸汽機車頭、車廂等，就連枕木下的碎石，全部都需要從海外進口。
整天為了錢的事情，忙到都快把頭髮抓光的大隈重信，只能不斷逼底下的官員，好好想辦法⋯⋯想什麼辦法？當然是賺錢的辦法！
於是井上馨日夜苦思，在一本本厚重的帳冊中，找到了尚未收歸國有的礦山，尤其是銅礦，畢竟銅是國用重資，任何發展都離不開它，如果礦場能由政府來營運，那麼多少能舒緩一些財政壓力。
「現存的三大銅礦場分別是，別子銅山、尾去澤礦山和足尾銅山。」井上馨肅立，匯報搜集來的資料：「足尾銅山可以先不看，是座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產量的『死礦』。然後，別子銅山目前掌握在住友家族手上，他們⋯⋯不好惹。」
井上馨在大藏卿的辦公室向長官報告，室內不大，約五坪，窗外陽光斜照，把長桌上的文件映照得有些刺眼。
大隈重信拿起公文，不自覺的頷首，住友家族從江戶時代就以冶銅而聞名，如今更是日本掌握最先進冶銅技術的財團，去年，他們以提供冶銅器材為理由，設立了機械製造所，大久保參議還去祝賀過，不僅在商界享有盛名，在政界也不缺人脈。
「尾去澤礦山。」井上馨雙眼瞇起，指著文件下方的註記，露出玩味的笑容：「產量雖然略低於別子銅山，但它是露天礦脈，可以直接開採，不用像別子銅山那樣挖深井，建立通風、排水、運輸等系統。重點是，它目前是由一個叫『村井』的商人，向『南部藩』借用礦山的經營權在營運。」
「喔？」大隈重信雙眼微微睜大，追問：「村井是什麼來頭？」
「南部藩的御用商人。」井上馨聳聳肩。
「嘿。」大隈重信冷笑一聲：「御用商人能向藩主借用礦山？」
「這中間應該有不為人知的交易。」井上馨推測。
「南部藩在東北（現今岩手縣北部與秋田縣東北部一帶），那裡現在亂得很，去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大隈重信想了想後，開口提點屬下：「本來二月鐵路工程就要開始，現在因為貨料進口延誤了，導致開工延後一個月，眼下正好有時間，抓緊調查。」
「是。」井上馨領命，轉身離開辦公室。
井上馨才剛踏出門，就看到伊藤博文準備敲門，兩人互相點點頭，錯身而過。
辦公室內的大隈重信見到伊藤博文，因為剛剛處理完一件事而放鬆的神情，再度轉向嚴肅。
「民部省今年已經從大藏省分離出去了。」大隈重信皺眉問：「有什麼事嗎？」
說來有趣，原本民部和大藏是兩個分離的單位，但在明治二年，為了有效管理與集權，新政府把大藏省和民部省進行合併，不過後來卻又因為擔心合併後的大藏省權力過大，所以⋯⋯明治三年，這兩省又分開了。
其實這就是幕末時代的新政府架構，邊走邊修，跌跌撞撞。
「伊達長官想問問您，何時有空能開會討論各藩的稅務？」
「開會？稅務不是早就定好了嗎？」
「呃⋯⋯」伊藤博文深吸口氣，硬著頭皮報告：「長官認為，嗯，有一點點重了⋯⋯」
「重？」大隈重信瞬間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去年硬拉著小松顧問，一起跟英國銀行借錢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到各地的稅收會變重？」
伊藤博文肅立埋首，不敢回話。
「走，我直接去找他。」大隈重信是個行動派，直接繞過長桌。
伊藤博文趕忙在前頭領路。
年初，新政府陷入焦頭爛額之際。
信忠夫婦剛剛在肥前藩的新式劇院，看完了由英國顧問團協助而改編的《哈姆雷特》試映版。
劇院位於佐賀城城郊，是由鍋島家在江戶末期建造的宅邸改建而成的「神野御茶屋」，保留了傳統的庭園造景與假山水池，同時又融合了西洋的舞台燈光效果。
看完戲劇的賓客，紛紛散場。
信忠牽著薰子的手，留在座位上，不急著走。
「信忠君⋯⋯你說，這位王子的復仇，是不是太過沈重了？」
「因為最後角色幾乎全都死光了，所以覺得沈重？」
薰子把頭輕輕靠在信忠的右臂上，閉上眼，低喃：「因為父親被殺而陷入瘋狂的女兒，難道不也很可憐嗎？」
「所以啊⋯⋯」信忠左手抬起，拍了拍自己的頭：「別為了他人而活。」
薰子睜開眼睛，看向信忠：「信忠君是為自己而活嗎？」
陷阱題！信忠瞬間在內心吶喊。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雙眼直視舞台，劇場的人員正在撤離道具與布幕，想了想才謹慎開口。
「以前為了證明自己而活，現在為了與妳共度餘生而活。」
「哼。」薰子的頭離開信忠的手臂，佯怒，抬起手掌輕拍。
信忠連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遠處的藤乃不禁皺眉，低聲問一旁手按刀柄警戒的源宗茂：「夫人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
「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呢？」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