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63. 願打願挨
源宗茂本就偏黑的臉孔，藏在樹下的陰影中，像個黑夜中不存在的幽影。
這種在暗處護衛主公的能力，可說是門閥親衛的基本功。
再搭配慎之助那種在明面上隨行的武士，組成一明一暗兩套警戒體系，大幅提高所護之人的切身安全。
「妳覺得⋯⋯」源宗茂全身不動，僅有雙眼在劇場四周來回掃視：「⋯⋯夫人來到九州後，過得如何呢？」
藤乃咬著下唇，同樣躲在樹蔭下，輕聲細語：「縱情享樂，遊戲山水，已失儀甚多，忘本太過。」
源宗茂對著另外三處暗影中的護衛眨眼，他們收到指令，無聲的擴大警戒範圍。
「敢背後議論夫人，妳也是膽大。」
「宗茂殿先問我的，況且⋯⋯況且妾身為女官，本就有督管之責。」藤乃白淨的臉上露出倔強：「若日後忠香大人苛責，你我都要受罰。」
「不用拿忠香大人壓我。」源宗茂面無表情，語調也無變化，讓人聽不出情緒：「夫人的舉止行為，不歸我管，我只負責她的安全。」
「那私就活該受罪？」
「主公有缺漏，臣下自當諫言。」
「私早就說過無數回啦⋯⋯」
「繞了個圈子，所以妳其實是在埋怨信忠大人。」源宗茂語出如刀，直刺本心。
藤乃低下頭，雙手微顫。
「妳覺得⋯⋯」源宗茂沒有追擊，而是放緩語速：「一條家的千金，過得比較開心，還是勝元家的夫人，過得比較快樂？」
「呲⋯⋯」藤乃撇過頭：「頂級門閥，哪有開心與快樂的餘地，這是多少人都盯著的高位，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夫人不知此理？」
「嗯？」藤乃微微一愣。
「夫人與兄長爭論過幾回了？哪次實秋大人贏得上風？」源宗茂看著觀眾席裡的信忠與薰子起身，抬手對周圍的護衛下達指令：「薰子夫人與雅子夫人雖為母女，可誰見識更廣？我等多年服侍之人，也早就一清二楚。」
「你想說什麼？」藤乃看著信忠夫妻離席，語速加快。
「夫人比妳想得還要聰慧許多，若她當真知道此舉不妥，是不會如此行事的。」
「可⋯⋯你當真是耳聾，還是眼瞎？旁人都在傳信忠大人懼內，新婦魯莽，毫無門閥勛貴教養⋯⋯」
「嘿⋯⋯」源宗茂踏出陰影，來到煤燈照射的光暈裡，起步跟上信忠夫婦：「九州雄藩，薩摩為最，薩摩各家，奉主勝元，當家少主若是懼內⋯⋯各藩各門各家，誰敢動夫人一根汗毛！」
「你、你⋯⋯你是說⋯⋯」藤乃挪動碎步，快步跟上：「信忠大人故意的？」
源宗茂手按刀柄，一邊移動，一邊眼觀四方，把庭院假山等可以藏人之處，逐一檢視：「還記得從熊本藩南下時，夫人大喊要停轎嗎？」
藤乃點點頭，去歲冬季之事，哪有這麼快就忘記。
「你可知當時，信忠大人為何要下馬？」
「咦？」藤乃腳步一頓，回想當時，信忠大人駕馬於轎旁，聽到夫人喊聲後，確實快速翻身下馬，於是脫口追問：「為何？」
「我也納悶。」源宗茂始終維持等距，不緊不慢的跟在信忠夫婦身後：「後來慎之助殿問了信忠大人，我剛好在旁聽到。」
「喔？」
「大人當時是這樣說的。」源宗茂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的右嘴角，微微揚起：「我若不下馬，薰子又怎麼打得到我呢？」
藤乃張口欲言，旋即閉上，再張口，卻難組織話語。
最後，化成一聲長嘆：「如此心意⋯⋯夫人，接得住嗎？」
源宗茂雙眼眨了眨，看前方兩人忽然轉向，走入林道旁的一間木屋，慎之助等明面上的護衛，已經將茶室內外，層層警戒，並且警戒之士，並非只有勝元家，還有地主，鍋島家的親衛，而他們這些暗樁，則又躲入外圍的樹影中。
「夫人學得很快，她不甘放手，所以自當會緊緊跟上的。」源宗茂往後一靠，再度隱身於松木之下。
藤乃則深呼吸，閉上眼，調整情緒，壓了壓胸口，然後舉步跟著踏入室內。
木造茶室裡，呈半開放空間，兩面窗開透風，五人各自落座閒談。
肥前藩知事，鍋島直大，正與信忠用英文討論著方才的劇情，一旁的薰子則低聲與知事夫人笑語，還有一位陌生面孔，之前並未見過。
藤乃低頭上前，從懷裡取出拭巾，遞給薰子。後者順手一接，輕輕按壓在脖頸之處。
「瞧我這記性，這位是去年升任參議的副島大人。」鍋島直大伸手一揮，指著左方的西服男子。
「感謝知事，諸位不必多禮。」副島參議應已過不惑之年，嗓音低沉，鬍鬚粗獷。
「沒想到知事大人也喜愛觀賞戲劇。」信忠稍微欠身：「聽聞您不僅精通外語，對漢學也十分熟稔？」
「不敢，都是各界抬愛。」副島參議雙目微暗，露出苦笑。
鍋島直大本是少見的開明藩主，副島參議同樣也是精通蘭學的飽讀之士，再加上信忠夫婦同樣見識不俗，倒是聊得頗為盡興。
幾人談戲談曲，談著談著⋯⋯話題不自覺地走向海外諸國。
「劇末，丹麥王室皆亡，所幸挪威王子路過，並接管了丹麥王國。」信忠抬起雙眉：「弱國的命運⋯⋯終究只能是悲劇。」
「所以才要變革。」副島參議語氣堅定。
「確實，主上勵精圖治，新政府革新圖強，我朝各地雄藩之民，逐漸成為日本之民。但這又對英、法、美等異國，是好是壞呢？」
「嗯⋯⋯」副島參議沒想到信忠會拋出如此宏觀的問題，沉思片刻後，緩緩回道：「他們都是殖民家、掠奪者、資本的豺狼⋯⋯太過弱小的，會被吃乾抹淨，無法直接併吞的，才會換個方式，用號稱『文明』的方式，吸取財富的鮮血。」
「我們在被吸血的同時，要趁機壯大崛起。」鍋島直大拍打大腿朗聲，他還有青年的血氣：「才不會淪為另一處殖民地。」
「同意。」信忠點點頭，盯著參議的雙眼，再問：「不過，英、法、美離我們太遠，不論吸血或殖民，都費時費力，但⋯⋯我等身旁那個屹立千年的大清國呢？」
話一落，滿室皆靜。
副島參議深吸一口氣，彷彿看到勝元盛次的虎目在眼前浮現。
這種在暗處護衛主公的能力，可說是門閥親衛的基本功。
再搭配慎之助那種在明面上隨行的武士，組成一明一暗兩套警戒體系，大幅提高所護之人的切身安全。
「妳覺得⋯⋯」源宗茂全身不動，僅有雙眼在劇場四周來回掃視：「⋯⋯夫人來到九州後，過得如何呢？」
藤乃咬著下唇，同樣躲在樹蔭下，輕聲細語：「縱情享樂，遊戲山水，已失儀甚多，忘本太過。」
源宗茂對著另外三處暗影中的護衛眨眼，他們收到指令，無聲的擴大警戒範圍。
「敢背後議論夫人，妳也是膽大。」
「宗茂殿先問我的，況且⋯⋯況且妾身為女官，本就有督管之責。」藤乃白淨的臉上露出倔強：「若日後忠香大人苛責，你我都要受罰。」
「不用拿忠香大人壓我。」源宗茂面無表情，語調也無變化，讓人聽不出情緒：「夫人的舉止行為，不歸我管，我只負責她的安全。」
「那私就活該受罪？」
「主公有缺漏，臣下自當諫言。」
「私早就說過無數回啦⋯⋯」
「繞了個圈子，所以妳其實是在埋怨信忠大人。」源宗茂語出如刀，直刺本心。
藤乃低下頭，雙手微顫。
「妳覺得⋯⋯」源宗茂沒有追擊，而是放緩語速：「一條家的千金，過得比較開心，還是勝元家的夫人，過得比較快樂？」
「呲⋯⋯」藤乃撇過頭：「頂級門閥，哪有開心與快樂的餘地，這是多少人都盯著的高位，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夫人不知此理？」
「嗯？」藤乃微微一愣。
「夫人與兄長爭論過幾回了？哪次實秋大人贏得上風？」源宗茂看著觀眾席裡的信忠與薰子起身，抬手對周圍的護衛下達指令：「薰子夫人與雅子夫人雖為母女，可誰見識更廣？我等多年服侍之人，也早就一清二楚。」
「你想說什麼？」藤乃看著信忠夫妻離席，語速加快。
「夫人比妳想得還要聰慧許多，若她當真知道此舉不妥，是不會如此行事的。」
「可⋯⋯你當真是耳聾，還是眼瞎？旁人都在傳信忠大人懼內，新婦魯莽，毫無門閥勛貴教養⋯⋯」
「嘿⋯⋯」源宗茂踏出陰影，來到煤燈照射的光暈裡，起步跟上信忠夫婦：「九州雄藩，薩摩為最，薩摩各家，奉主勝元，當家少主若是懼內⋯⋯各藩各門各家，誰敢動夫人一根汗毛！」
「你、你⋯⋯你是說⋯⋯」藤乃挪動碎步，快步跟上：「信忠大人故意的？」
源宗茂手按刀柄，一邊移動，一邊眼觀四方，把庭院假山等可以藏人之處，逐一檢視：「還記得從熊本藩南下時，夫人大喊要停轎嗎？」
藤乃點點頭，去歲冬季之事，哪有這麼快就忘記。
「你可知當時，信忠大人為何要下馬？」
「咦？」藤乃腳步一頓，回想當時，信忠大人駕馬於轎旁，聽到夫人喊聲後，確實快速翻身下馬，於是脫口追問：「為何？」
「我也納悶。」源宗茂始終維持等距，不緊不慢的跟在信忠夫婦身後：「後來慎之助殿問了信忠大人，我剛好在旁聽到。」
「喔？」
「大人當時是這樣說的。」源宗茂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的右嘴角，微微揚起：「我若不下馬，薰子又怎麼打得到我呢？」
藤乃張口欲言，旋即閉上，再張口，卻難組織話語。
最後，化成一聲長嘆：「如此心意⋯⋯夫人，接得住嗎？」
源宗茂雙眼眨了眨，看前方兩人忽然轉向，走入林道旁的一間木屋，慎之助等明面上的護衛，已經將茶室內外，層層警戒，並且警戒之士，並非只有勝元家，還有地主，鍋島家的親衛，而他們這些暗樁，則又躲入外圍的樹影中。
「夫人學得很快，她不甘放手，所以自當會緊緊跟上的。」源宗茂往後一靠，再度隱身於松木之下。
藤乃則深呼吸，閉上眼，調整情緒，壓了壓胸口，然後舉步跟著踏入室內。
木造茶室裡，呈半開放空間，兩面窗開透風，五人各自落座閒談。
肥前藩知事，鍋島直大，正與信忠用英文討論著方才的劇情，一旁的薰子則低聲與知事夫人笑語，還有一位陌生面孔，之前並未見過。
藤乃低頭上前，從懷裡取出拭巾，遞給薰子。後者順手一接，輕輕按壓在脖頸之處。
「瞧我這記性，這位是去年升任參議的副島大人。」鍋島直大伸手一揮，指著左方的西服男子。
「感謝知事，諸位不必多禮。」副島參議應已過不惑之年，嗓音低沉，鬍鬚粗獷。
「沒想到知事大人也喜愛觀賞戲劇。」信忠稍微欠身：「聽聞您不僅精通外語，對漢學也十分熟稔？」
「不敢，都是各界抬愛。」副島參議雙目微暗，露出苦笑。
鍋島直大本是少見的開明藩主，副島參議同樣也是精通蘭學的飽讀之士，再加上信忠夫婦同樣見識不俗，倒是聊得頗為盡興。
幾人談戲談曲，談著談著⋯⋯話題不自覺地走向海外諸國。
「劇末，丹麥王室皆亡，所幸挪威王子路過，並接管了丹麥王國。」信忠抬起雙眉：「弱國的命運⋯⋯終究只能是悲劇。」
「所以才要變革。」副島參議語氣堅定。
「確實，主上勵精圖治，新政府革新圖強，我朝各地雄藩之民，逐漸成為日本之民。但這又對英、法、美等異國，是好是壞呢？」
「嗯⋯⋯」副島參議沒想到信忠會拋出如此宏觀的問題，沉思片刻後，緩緩回道：「他們都是殖民家、掠奪者、資本的豺狼⋯⋯太過弱小的，會被吃乾抹淨，無法直接併吞的，才會換個方式，用號稱『文明』的方式，吸取財富的鮮血。」
「我們在被吸血的同時，要趁機壯大崛起。」鍋島直大拍打大腿朗聲，他還有青年的血氣：「才不會淪為另一處殖民地。」
「同意。」信忠點點頭，盯著參議的雙眼，再問：「不過，英、法、美離我們太遠，不論吸血或殖民，都費時費力，但⋯⋯我等身旁那個屹立千年的大清國呢？」
話一落，滿室皆靜。
副島參議深吸一口氣，彷彿看到勝元盛次的虎目在眼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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