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65. 已知用火
神野御茶屋，別院客殿。
夜已深，人也倦了。
「明天就要返回山莊了，等等先簡單收拾一下，明早做最後整備。在此之前，還有件事要先說一下。」信忠坐在主位上，揉著頭。
因為《哈姆雷特》結束後，時間已經不早，再加上又跟知事與參議在茶室暢聊，導致眾人的盥洗與休憩時間都跟著往後延。
主廳裡有六人，信忠夫婦居於前，左列為中島廣太郎、小林慎之助、馬場龍之介，右列為源宗茂、藤乃、伊佐野。
「慎之助領著十位親衛，明日就留在肥前藩，學習火砲技術。」
「咦？」忽然被委派任務，慎之助眨眨眼，忙問：「學多久？」
「嗯⋯⋯」信忠腦中想了想，評估一下，回答：「約莫一年。」
慎之助瞪大雙眼，隨即匍匐跪地：「請少主大人收回成命。」
「誒？」信忠愣了一下。
慎之助維持埋首跪地姿勢，動也不動。
「不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勝元信忠的思緒慢了半拍，但下一刻還是醒悟過來，嘆口氣，勸道：「前幾天你也看過了，火砲齊射的威力有多可怖。你想想，就算把刀磨得再鋒利，揮劍練得再快，能擋得下砲擊嗎？世上有能夠擋下砲彈的盾牌嗎？」
「請少主大人收回成命。」
「嘖。」信忠頓感惱怒，這小子怎麼回事，平常都很聽話，眼下卻在眾人面前抗命不遵？
廳內氣氛突轉詭譎，一主一僕，僵持不下。
「若少主大人想留人學習火砲，那在下願擔此責。」中島廣太郎突然欠身。
「咦。」信忠側頭看向中島廣太郎，猶豫片刻才說：「姑丈大人，你若在肥前藩駐留，那飛源與馬太郎可就看不到父親了。」
「無礙。」中島廣太郎搖頭，正色請命：「在下願留此地。」
「不是⋯⋯你們⋯⋯」信忠累了一天，白日陪薰子逛街逛到腳快斷，下午跟親衛練劍練到手快廢，晚上看完劇後還要交際應酬，一整日身心俱疲，拖到此時都還沒洗漱，心中突然一股火氣湧上，冷下臉，厲聲：「是我平常待你們太好了？一個個都不聽我令？」
此話一出，六人身體僵直，俱皆拜伏。
信忠緊盯著慎之助的月代頭，心裡盼望他能體會自己的用心，卻遲遲不見他起身領命，等了半晌，最終氣得拍膝起身，大步離開主廳。
信忠一離去，薰子也跟著起身，六人維持跪姿，抬首。
「請夫人勸勸少主大人。」中島廣太郎沉聲。
「你們啊⋯⋯」薰子環視眾人一圈，也跟著離廳。
薰子碎步跟上前方的信忠。
信忠被氣得大步行走，因走得快，手臂前後晃動幅度也大，薰子眼疾手快，趁著信忠右手往後擺時，牽了上去。
信忠沒回頭，右手下意識一捏，然後就被薰子牽著，慢慢放緩了步伐。
兩人無聲地走回寢房。
薰子側頭對拉門旁的小雪擺手，後者醒悟，將障子推上，關起拉門。
「為何不讓姑丈大人留下呢？」薰子柔聲問。
信忠看著薰子的臉，不知為何，一瞬間，怒氣消了大半。
「年紀大了。」信忠嘆口氣，一屁股在榻榻米坐下，盤腿：「火砲射擊不僅要懂彈道學，還要會測量距離，利用最基本的三角函數，計算落點，之後還要懂得因應溫度、風速、陣地高低等等因素，調整裝藥量、仰角等等。」
薰子一身淺粉洋裝，緩緩跪坐下來，西洋與日式風格的混合風情在她身上完美呈現：「我聽過學無止境之理，也聽聞老驥伏櫪的典故，怎麼能因姑丈大人年紀大就⋯⋯」
「不是的⋯⋯」信忠搖搖頭：「數學這種東西啊⋯⋯不會就是不會。」
「嗯？」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難分對錯，一題多解，好中有壞，壞中有好，優劣並存。」信忠耐心解釋：「但數學不一樣，數學是有標準答案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加二只會是三，若要學數學，得趁年輕，腦子活，轉得動時，趕緊學。」
「嗯⋯⋯」薰子點點頭，側頭：「那伊佐野呢？他才剛元服，也算機靈。」
「我不信他。」
「咦？」
「他才剛來我身邊多久？我無法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薰子微微張大眼，即便婚後共處好幾個月了，但信忠還是時常會讓她感到訝異。
如此直白，如此誠實⋯⋯父親大人都不曾如此跟母親大人坦然過⋯⋯
「那⋯⋯這樣呢？」薰子想了想，提議：「先讓姑丈大人留下來學一個月，我們下個月再來肥前藩時，你來考教考教他？若學得不好，再勸慎之助留下。」
「下個月再來？」信忠一愣。
「是啊⋯⋯」薰子笑顏如花綻放：「劇組說，會根據這次觀眾們的建議，調整下一個版本的劇本，下個月會進行內映會。」
信忠往後躺倒，閉上眼，唉嘆：「饒了我吧。」
薰子見狀，笑道：「你答應過我的。」
「是是是⋯⋯」
夜月高掛。
有人望月興嘆，有人沈睡夢鄉，也有人輾轉反側，半夜起身。
大村益次郎掀開被褥，在衛兵的隨行下，走到指揮所的辦公室，推開門，點燃了煤油燈，打開桌下的抽屜。
將那份寫著「便宜行事」的密旨取出，用腳把角落的火盆踢到房中央，點燃火苗，讓詔書燃起⋯⋯
他看著紅火黃火，吞噬紙張，火盆捲起黑煙，煙中有灰屑翻騰，飛揚。
轉身，推開窗，窗外皎潔的月光，明亮，飽滿，始終都不曾變過。
大村益次郎看著圓月月圓，沈思⋯⋯
如果說大樂源太郎的行刺，可能只是奇兵隊汰員被利用後，憤怒的報復。那麼山田大佐不再聽令後，事情就不太對了⋯⋯到了山縣少輔的調離，就算大村再怎麼愚鈍，也該反應過來⋯⋯
更何況，大村益次郎並非庸碌之輩，相反的，他可是被高杉晉作視為能夠比肩的奇才，他對於火砲與新式兵器的理解與應用，受到高杉無比的重視。有趣的是，高杉還曾經給大村取了「吹火達摩」的綽號。
吹火達摩沒替室內的火盆吹火，而是半掩窗戶，走回長桌前，緩緩坐下。
把案上散亂的公文，整理一二，並從中取出幾份開始瀏覽，首先是脫隊軍的鎮壓報告。
用後膛槍進行左右掩護，中央隊伍在火砲支援下推進，陸續拔掉高點的山頭⋯⋯切割外圍，火力壓制，最後困敵於下關⋯⋯
那在這種情況下⋯⋯大樂源太郎是怎麼逃跑的？
夜已深，人也倦了。
「明天就要返回山莊了，等等先簡單收拾一下，明早做最後整備。在此之前，還有件事要先說一下。」信忠坐在主位上，揉著頭。
因為《哈姆雷特》結束後，時間已經不早，再加上又跟知事與參議在茶室暢聊，導致眾人的盥洗與休憩時間都跟著往後延。
主廳裡有六人，信忠夫婦居於前，左列為中島廣太郎、小林慎之助、馬場龍之介，右列為源宗茂、藤乃、伊佐野。
「慎之助領著十位親衛，明日就留在肥前藩，學習火砲技術。」
「咦？」忽然被委派任務，慎之助眨眨眼，忙問：「學多久？」
「嗯⋯⋯」信忠腦中想了想，評估一下，回答：「約莫一年。」
慎之助瞪大雙眼，隨即匍匐跪地：「請少主大人收回成命。」
「誒？」信忠愣了一下。
慎之助維持埋首跪地姿勢，動也不動。
「不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勝元信忠的思緒慢了半拍，但下一刻還是醒悟過來，嘆口氣，勸道：「前幾天你也看過了，火砲齊射的威力有多可怖。你想想，就算把刀磨得再鋒利，揮劍練得再快，能擋得下砲擊嗎？世上有能夠擋下砲彈的盾牌嗎？」
「請少主大人收回成命。」
「嘖。」信忠頓感惱怒，這小子怎麼回事，平常都很聽話，眼下卻在眾人面前抗命不遵？
廳內氣氛突轉詭譎，一主一僕，僵持不下。
「若少主大人想留人學習火砲，那在下願擔此責。」中島廣太郎突然欠身。
「咦。」信忠側頭看向中島廣太郎，猶豫片刻才說：「姑丈大人，你若在肥前藩駐留，那飛源與馬太郎可就看不到父親了。」
「無礙。」中島廣太郎搖頭，正色請命：「在下願留此地。」
「不是⋯⋯你們⋯⋯」信忠累了一天，白日陪薰子逛街逛到腳快斷，下午跟親衛練劍練到手快廢，晚上看完劇後還要交際應酬，一整日身心俱疲，拖到此時都還沒洗漱，心中突然一股火氣湧上，冷下臉，厲聲：「是我平常待你們太好了？一個個都不聽我令？」
此話一出，六人身體僵直，俱皆拜伏。
信忠緊盯著慎之助的月代頭，心裡盼望他能體會自己的用心，卻遲遲不見他起身領命，等了半晌，最終氣得拍膝起身，大步離開主廳。
信忠一離去，薰子也跟著起身，六人維持跪姿，抬首。
「請夫人勸勸少主大人。」中島廣太郎沉聲。
「你們啊⋯⋯」薰子環視眾人一圈，也跟著離廳。
薰子碎步跟上前方的信忠。
信忠被氣得大步行走，因走得快，手臂前後晃動幅度也大，薰子眼疾手快，趁著信忠右手往後擺時，牽了上去。
信忠沒回頭，右手下意識一捏，然後就被薰子牽著，慢慢放緩了步伐。
兩人無聲地走回寢房。
薰子側頭對拉門旁的小雪擺手，後者醒悟，將障子推上，關起拉門。
「為何不讓姑丈大人留下呢？」薰子柔聲問。
信忠看著薰子的臉，不知為何，一瞬間，怒氣消了大半。
「年紀大了。」信忠嘆口氣，一屁股在榻榻米坐下，盤腿：「火砲射擊不僅要懂彈道學，還要會測量距離，利用最基本的三角函數，計算落點，之後還要懂得因應溫度、風速、陣地高低等等因素，調整裝藥量、仰角等等。」
薰子一身淺粉洋裝，緩緩跪坐下來，西洋與日式風格的混合風情在她身上完美呈現：「我聽過學無止境之理，也聽聞老驥伏櫪的典故，怎麼能因姑丈大人年紀大就⋯⋯」
「不是的⋯⋯」信忠搖搖頭：「數學這種東西啊⋯⋯不會就是不會。」
「嗯？」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難分對錯，一題多解，好中有壞，壞中有好，優劣並存。」信忠耐心解釋：「但數學不一樣，數學是有標準答案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加二只會是三，若要學數學，得趁年輕，腦子活，轉得動時，趕緊學。」
「嗯⋯⋯」薰子點點頭，側頭：「那伊佐野呢？他才剛元服，也算機靈。」
「我不信他。」
「咦？」
「他才剛來我身邊多久？我無法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薰子微微張大眼，即便婚後共處好幾個月了，但信忠還是時常會讓她感到訝異。
如此直白，如此誠實⋯⋯父親大人都不曾如此跟母親大人坦然過⋯⋯
「那⋯⋯這樣呢？」薰子想了想，提議：「先讓姑丈大人留下來學一個月，我們下個月再來肥前藩時，你來考教考教他？若學得不好，再勸慎之助留下。」
「下個月再來？」信忠一愣。
「是啊⋯⋯」薰子笑顏如花綻放：「劇組說，會根據這次觀眾們的建議，調整下一個版本的劇本，下個月會進行內映會。」
信忠往後躺倒，閉上眼，唉嘆：「饒了我吧。」
薰子見狀，笑道：「你答應過我的。」
「是是是⋯⋯」
夜月高掛。
有人望月興嘆，有人沈睡夢鄉，也有人輾轉反側，半夜起身。
大村益次郎掀開被褥，在衛兵的隨行下，走到指揮所的辦公室，推開門，點燃了煤油燈，打開桌下的抽屜。
將那份寫著「便宜行事」的密旨取出，用腳把角落的火盆踢到房中央，點燃火苗，讓詔書燃起⋯⋯
他看著紅火黃火，吞噬紙張，火盆捲起黑煙，煙中有灰屑翻騰，飛揚。
轉身，推開窗，窗外皎潔的月光，明亮，飽滿，始終都不曾變過。
大村益次郎看著圓月月圓，沈思⋯⋯
如果說大樂源太郎的行刺，可能只是奇兵隊汰員被利用後，憤怒的報復。那麼山田大佐不再聽令後，事情就不太對了⋯⋯到了山縣少輔的調離，就算大村再怎麼愚鈍，也該反應過來⋯⋯
更何況，大村益次郎並非庸碌之輩，相反的，他可是被高杉晉作視為能夠比肩的奇才，他對於火砲與新式兵器的理解與應用，受到高杉無比的重視。有趣的是，高杉還曾經給大村取了「吹火達摩」的綽號。
吹火達摩沒替室內的火盆吹火，而是半掩窗戶，走回長桌前，緩緩坐下。
把案上散亂的公文，整理一二，並從中取出幾份開始瀏覽，首先是脫隊軍的鎮壓報告。
用後膛槍進行左右掩護，中央隊伍在火砲支援下推進，陸續拔掉高點的山頭⋯⋯切割外圍，火力壓制，最後困敵於下關⋯⋯
那在這種情況下⋯⋯大樂源太郎是怎麼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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