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規矩就是規矩,你敢賭嗎?
夜色如墨,京南市繁華商業區的一座高檔私人會所內,輕柔的薩克斯風樂聲在大理石長廊間迴盪。
「江教授,這杯我敬您。今年京大醫院的副院長選舉,非您莫屬啊。」
包廂的真皮沙發上,一位身穿高檔定制西裝、眼神陰鷙的年輕人微微舉杯,正是京都頂級世家之一的秦家少爺——秦天羽。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年近五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儒雅且威嚴的中年男人。江聲,不到五十歲就已經是京大醫院的主任教授、國務院津貼獲得者。在藏龍臥虎的京都醫學界,他以兩件事聞名:一是那雙在神經外科堪稱活化石的上帝之手;二是出了名的死板、高傲,極度重視醫療規矩。
江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秦少客氣了。實力到了,位置自然是我的。不過……聽說院委會那邊,最近對老夫的作風有些微詞。」
秦少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放低身段湊上前去,壓低聲音道:
「江教授,實不相瞞,我今天找您,是有一件關乎醫界尊嚴、也能幫您徹底奠定副院長威望的大事。最近京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回生堂》,您聽說過吧?」
江聲眉頭微皺,點了點頭:「聽說過,據說出了個神醫,治好了蘇老爺子。不過,在老夫看來,多半是蘇家為了給自家大小姐在家族爭權中鍍金,砸了大錢在媒體背後瘋狂炒作罷了。中醫沒落多年,哪來那麼多神蹟?」
「炒作倒也罷了,最可恨的是……」秦少一拍桌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托人查過了,那個在回生堂坐診的年輕人路程星,竟然連最基本的《醫師執業證書》和《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都沒有!一個沒有任何行醫資格的江湖游醫,天天堂而皇之地在市中心替人看病,還搞什麼免費義診!」
「江教授,您身為醫學界的泰斗、行業規矩的制定者,能眼睜睜看著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發生嗎?萬一哪天出了重大的醫療事故,毀掉的可是整個京都醫療界的百年名譽啊!」秦少語氣激昂,義正言辭。
最後,秦少微微一笑,拋出了致命的誘餌:「只要江教授願意出面,去『教導』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正一正行業風氣。院委會那幾位秦家派系的長輩,自然明白誰才是真正有擔當的副院長人選……」
聽到這裡,江聲那雙藏在無框眼鏡後的眼睛猛地瞇了起來。
秦少的意圖他很清楚,無非是借刀殺人。但他江聲身為名醫的傲骨與對醫療制度的死守,同樣容不下一個黑醫在京都隻手遮天。更何況,這確實是他晉升副院長最完美的投名狀!
「既然如此,這件事情,老夫管了。」江聲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目光冰冷:「規矩,就是規矩。沒有執照,就沒有資格穿上這身白大褂。」
次日清晨,回生堂大門口。
每逢週三的義診日,回生堂門前依舊被前來看病的市民擠得水洩不通。古色古香的三層醫館外,排隊的長龍綿延了整條街。
江聲隻身一人前來,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只是靜靜地站在街道對面,看著眼前這震撼的一幕。
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市民們臉上那種近乎狂熱的期盼,江聲原本高傲的心思微微一沉:『短短半個月,居然經營出瞭如此規模的民心……看來蘇家的宣傳與造勢能力,確實厲害。只可惜,歪門邪道,終究上不了檯面。』
江聲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伐,在一眾排隊民眾疑惑的目光中,大喇喇地走進了回生堂的大廳。
大廳內,正與蘇清雪並肩坐診、一邊溫柔詢問病患病情、一邊快速在宣紙上寫下藥方的路程星,氣質沉穩,隱隱有一代宗師的風範。旁邊的蘇清雪則一臉崇拜地替他整理著藥材,兩人的氛圍默契且溫馨。
「請問,哪位是路程星路先生?」
一道充滿了威嚴、磁性且極具壓迫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喧鬧的大廳內炸響。
路程星停下手中的毛筆,抬起頭看向來人。蘇清雪也是微微一愣,眉頭蹙起————眼前的中年男人雖然沒有穿白大褂,但那股長期身居高位的醫生氣質,根本掩蓋不住。
「我就是路程星,請問閣下是?」路程星不卑不亢地站起身。
江聲走到診桌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路程星,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紅色的公函,啪的一聲按在了桌上。
「我是京大醫院神經外科主任教授,江聲。」江聲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病患集體安靜了下來。
「京大醫院的江教授?!」
「那可是京都最頂級的西醫專家啊!他怎麼來了?」周圍傳來陣陣驚呼。
江聲死死盯著路程星,一字一句地質問道:「路先生,老夫今天來不為別的,只為一件事。請問,你的《醫師執業證書》在哪裡?你身後這家回生堂的合法行醫資質,又在哪裡?」
蘇清雪臉色猛地一變,剛想上前說話,卻被路程星伸手攔了下來。路程星看著江聲,神色依舊平靜:「江教授,我確實還沒有拿到世俗官方的醫師執照。但我所行之醫術,皆為救人,至今為止,回生堂未曾誤診一人。」
「荒謬!簡直是胡鬧!」
江聲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教授的威嚴排山倒海般壓了過去:
「醫學是一門嚴謹到不容許一絲一毫差錯的科學!沒有執照,意味着你沒有經過系統的考核,沒有合法的行醫資格!不管你治好了誰,在法律和醫德面前,你這就是非法行醫!是在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
「江教授這話是不是太重了?」路程星的眼神也冷了下來:「執照只是一張紙,它能證明一個人的及格,卻證明不了一個醫生的上限。難道沒有那張紙,天下的病人就只能等死嗎?」
「好一個狂妄的年輕人!」江聲怒極反笑,他看著路程星那自信的眼神,知道光靠說教是無法讓這種心高氣傲的天才低頭的。既然如此,那就用身為前輩的絕對實力,將他徹底擊碎!
江聲緩緩脫下外衣,將隨身攜帶的白大褂穿上,一邊扣著紐扣,一邊冷冷地看著路程星:
「路先生,既然你對自己的醫術如此自信,那老夫今天就給你一個機會。你我身為醫者,就用醫者的規矩來解決這場爭端。你敢跟我打個賭嗎?」
路程星挑了挑眉:「怎麼賭?」
江聲伸出手,指了指大廳內排隊的無數病患:「很簡單,為了絕對的公平,由現場排隊的患者中,隨機挑選一位。你我二人不借助任何大型醫療儀器,只憑藉各自的望聞問切與臨床經驗,在同一個房間內,各自寫下一份診斷報告與治療方案!」
「最後,我們將患者送往京大醫院,用最精密的醫學儀器進行全身大檢查。誰的診斷更精準,誰的方案更完美,誰就贏!」
江聲微微跨前一步,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自信:
「如果老夫輸了,我江聲甘願在整個京都醫學界丟盡臉面,並且,我會以我京大教授、醫學會理事的身份,親自擔任你的推薦人,特事特辦,用最快的速度替你向醫師公會申請合法考照與執業的全部綠色通道,保你回生堂合法化!」
「但……如果是你輸了呢?」江聲的聲音驟然降溫,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規矩:「那麼,這家回生堂,今天之內,立刻關門歇業!你路程星,終生不得在京都行醫踏入醫界半步!你,敢嗎?!」
這一刻,整個回生堂大廳安靜得落葉可聞。
蘇清雪有些焦急地抓住了路程星的衣袖。江聲是誰?那可是京都西醫界的泰斗人物,臨床經驗豐富得可怕。這種比試,稍有不慎,回生堂半個月來的努力就將付諸東流!
然而,面對江聲那近乎壓迫感十足的逼視,路程星卻緩緩勾起了一抹冷峻且自信的笑意。
他沒有退縮,而是緩緩伸出一隻手,在無數病患與蘇清雪震撼的目光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教授既然有此雅興,那晚輩……又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