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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最喜欢阿策了》第一百二十七章 帅帐
帅帐内。

一片死寂。

炭火依旧燃着,却驱不散帐中的寒意。

沙盘静静摆在中央,三石原的位置,那面代表靖北军的黑旗已经被拔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色狼旗,孤零零插在那里,格外刺眼。

……

没有人说话。

霍振山死死盯着那面狼旗,额角青筋一点点暴起。

忽然,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砰——!”

整张桌案狠狠一震,沙盘上的旗子都跟着晃了晃。

“是老子!”

“是老子中了他们的计!”

他声音沙哑,一双虎目布满血丝。

“完颜烈那个狗东西!”

“从头到尾都没想打鹰嘴峡!”

“他就是拖着老子!”

“老子还真他娘陪他狠狠干了一天!”

越说,霍振山越觉得胸口发堵,最后竟一脚踹翻了木凳。

木凳翻滚出去,撞在帐柱上,发出沉闷一声。

“周庆……”

“是替老子挨了这一刀。”

说到最后,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声音竟低了下来。

……

赵平缓缓闭上眼,轻轻摇头。

“不是完颜烈。”

“是姬玄朔。”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赵平望着沙盘,缓缓开口:

“从他出现在北境那一天起,就在布这盘棋。”

“鹰嘴峡不能丢。”

“绝北口不能丢。”

“所以。”

“无论王爷如何调兵。”

“三石原。”

“都会变成最薄弱的一环。”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牵制。”

“而是决战。”

……

刘文山苦笑一声,望着沙盘,眼里尽是苦涩。

“我们一直觉得,是我们守着北境。”

“直到今日。”

“才发现。”

“原来一直都是他们。”

“在逼着我们落子。”

一句话,帅帐再次陷入沉默,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

“战损已经统计出来了。”

没有人催促。

帐内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亲兵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三石原一战。”

“阵亡两千一百八十七人。”

“重伤一千九百四十二人。”

“轻伤一千三百余人。”

“另有三百余人……”

“至今失踪。”

……

五千多人。

一天。

便没了。

……

霍振山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才低低骂了一句。

“他娘的……”

这一句,再没有往日的豪气。

只剩压抑。

......

亲兵继续道:

“另外。”

“周将军伤势极重。”

“左肩骨碎裂。”

“断肋三根。”

“失血过多。”

“林老说……”

他说到这里,喉咙忽然一哽,竟说不下去了。

萧正晔终于抬起头,声音依旧平静。

“说。”

亲兵咬了咬牙。

“林老说。”

“若再晚送回来半个时辰。”

“神仙难救。”

……

霍振山缓缓低下头,双拳攥得发白。

赵平闭上眼,久久没有说话。

帐中众将神色皆是一暗。

周庆,是他们之中最沉得住气的人,也是守城最稳的人,如今却险些把命丢在三石原。

沉默许久,萧正晔终于缓缓开口。

“此战。”

“责任在本王。”

众将齐齐抬头。

“王爷!”

萧正晔抬起手,止住了所有声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三石原,缓缓说道:

“本王没有输给拓跋野。”

“也没有输给姬玄朔。”

“本王。”

“输给了自己的判断。”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爷说的是事实。

……

萧正晔缓缓伸出手,将那面狼旗拔了下来握在掌心。

五指一点一点收紧,木制旗杆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拓跋野敢赌。”

“姬玄朔敢算。”

“这一局。”

“他们赢了。”

“本王认。”

他停顿片刻,缓缓抬起头。

那双沉寂了一夜的眼睛,终于露出令人心惊的锋芒。

“可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下一局。”

“轮到本王了。”

一句话。

霍振山猛地抬起头。

赵平眼神也是一亮。

……

萧正晔重新将狼旗放回沙盘,却没有插在三石原,而是随手丢到了一旁,淡淡开口:

“传令。”

“全军休整三日。”

“伤兵优先救治。”

“另外。”

“斥候营全部撒出去。”

“三石原。”

“本王要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

“每一道壕沟。”

“每一座营帐。”

“每一支巡逻队。”

“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望向三石原。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拓跋野既然住进去了。”

“本王。”

“就亲自请他出来。”

……

众将抱拳退下,帅帐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轻轻燃烧,偶尔传来一声细微的爆响。

萧正晔仍站在沙盘前,久久未动。

三石原的狼旗依旧插在那里,他没有去碰,只是扶起了一旁那面倒下的黑色将旗。

旗上写着两个字。

——周庆。

萧正晔拂去旗杆上的沙土,低声道:

“这一仗。”

“你已经尽力了。”

面对拓跋野与姬玄朔联手,周庆能将大半将士带回拒北城,已是拼尽了所有。

萧正晔这才抬眸望向那面狼旗。

片刻后,伸手将它缓缓拔起,握在掌中。

“五千条命。”

“本王记下了。”

声音平静,却冷得彻骨。

“拓跋野。”

“下一次。”

“该本王了。”

......

军医营外。

夜已经很深。

营帐里的灯却一盏都没有灭。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又一盆盆热水送进去,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弥漫了整座军医营。

远处,呻吟声、哭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整整一夜没有停过。

……

姜予泽坐在石阶上。

身上的甲胄还未来得及脱,肩头只胡乱缠了一圈布条,鲜血早已重新洇透。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

帐帘终于被掀开。

林怀恩缓缓走了出来。

老人脸色苍白,额头尽是汗水,脚步都比平日慢了几分。

姜予泽几乎是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猛地一黑,踉跄了一下,还是快步迎了上去。

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怀恩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

“死不了了。”

……

姜予泽怔住了。

“真……真的?”

林怀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夫骗你做什么?”

“命保住了。”

“不过。”

“肩骨碎了。”

“肋骨断了三根。”

“没有三五个月。”

“别想下床。”

……

姜予泽却像根本没听见后半句。

只是怔怔站在那里,眼眶越来越红。

过了许久,忽然低下头重重抹了一把脸。

那口憋了一路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活着……”

“就好。”

林怀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回了营帐。

里面,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他去救。

……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姜二。”

“还喘气呢?”

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欠揍。

姜予泽缓缓抬起头,便看见萧策和霍景川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身上都已经重新包扎过。

霍景川右臂吊着布带。

萧策肩上的伤显然又裂开了,白色绷带隐隐透着血色,嘴角那块淤青倒是淡了些。

霍景川见姜予泽一直盯着他们,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别看了。”

“我们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

……

萧策跟在后面。

他望了一眼营帐,轻声问道:

“周将军怎么样?”

姜予泽低声道:

“救回来了。”

萧策缓缓点头。

一直攥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

“那就好。”

……

三人谁也没有离开。

就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隔着营帐,还能听见里面林怀恩一声声沉稳的指令。

“止血。”

“针。”

“压住。”

……

霍景川忽然吸了吸鼻子,低头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

“今天。”

“老子认识的人。”

“少了十七个。”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报数,可声音却越来越低。

“以后喝酒。”

“又得少摆一桌。”

姜予泽握着膝盖,久久没有说话。

萧策忽然开口。

“赵虎。”

霍景川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记得。”

萧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

“昨天晚上。”

“他说等打完这一仗。”

“就回去娶媳妇。”

霍景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嗯。”

“他媳妇还没娶。”

“人先没了。”

……

寒风吹过。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军医营里仍不断有人被抬进去,也不断有人盖着白布出来。

许久,霍景川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他娘的。”

“老子以后。”

“再也不笑他们怕死了。”

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没有谁不怕死。

更怕的是。

兄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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