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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僱傭關係》前篇 第十四章 真般配。

救護車刺耳的聲音逼近,沈知初胸膛起伏著,滿臉不可置信。

「先送你上去。」她顧不得其他了。

救護車轟鳴著飛馳,慕景舟模糊的視線裡只有她擔憂的樣子,手上有她握著的手溫,昏昏沉沉,昏了過去。

-

消毒水味充斥著整個診間,他發了高燒,沈知初守在他的床邊,察覺到他額頭沁滿了冷汗。

正想拿毛巾為他擦除,剛起身就被他拉住。

他開口,嘴裡喃喃念著:媽媽....不要走....

媽?

沈知初才意識到,光靠查得來的個人資料,遠不及他親自承受的千萬分之一。

她輕輕的向他伸手,拂著他臉龐,少年的面龐灼熱,紅的不像話,卻很脆弱。

指尖下移,她直直握住了他的手,雙手很笨拙的包裹住他緊緊蜷縮的手,即便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

-

昨晚,他整夜都在與惡夢抗爭,醒不來,睡不著。

醒來的前一秒,他還抓著她的手,求她不要跳下去。

偏頭,她就在身邊。

沈知初趴在床邊,枕著自己的手臂睡著了。她的頭髮散在白色的床單上,臉朝著他的方向,嘴唇輕輕抿在一起,睡顏安靜柔軟。

慕景舟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

越看越可愛。

他跟自己說不要看了,可目光就是不聽使喚地黏在她臉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知珉換了一邊睡,頭從左臂換到了右臂。然後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慕景舟來不及移開視線,就那樣被抓了個正著。

沈知初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醒了?」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怎麼樣?」

「還好。」慕景舟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

沈知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低下頭,開始整理床頭櫃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退熱貼的包裝紙、用過的濕巾、一次性水杯.....每一樣都被她搞得整整齊齊。

一個年邁的護士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色的護士服,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她先是給慕景舟換了藥,動作熟練又溫柔,一邊換一邊用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跟沈知初交代:「這幾天不要碰水,傷口每天換一次藥,這個藥膏早晚各一次,這個口服的一天三次,飯後吃……」

沈知初站在旁邊,時不時點一下頭。

護士把所有東西都交代完之後,收拾好推車,臨走前看了他們一眼,說了句:「真般配的一對兒呀,真好。」

沈知初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我會照顧好他的。」她對護士說。

護士笑著走了,推車的輪子在走廊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知珉轉過身,把藥袋放進包裡,把慕景舟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檢查了一遍床頭櫃、抽屜、衛生間,確保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走吧。」

她率先走出了病房。

她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軍綠色大衣的下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她的頭髮今天沒有紮起來,散在肩上,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為什麼她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明明昨天晚上,她在他懷裡哭得那麼慘,那麼用力地抱著他,明明他們已經互道了心意,雖然沒有說出口。

可那些話、那些眼淚、那個擁抱,難道還不夠說明一切嗎?

可今天早上,她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語氣、神態、動作,統統恢復了那個不可一世的沈知初的樣子。

慕景舟愁啊。

他走得越來越慢,心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

沈知珉已經走出很遠了,幾乎要轉過走廊的拐角。她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到他落在後面一大截,微微皺了皺眉。

「慕景舟?」她叫了一聲,朝他走過來。

她快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慕景舟看到了旁邊樓梯間的門。他伸手拉開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進去。

沈知珉靠在牆上,抬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點意外,沒有一絲慌亂。

「怎麼,對我的身體意猶未盡?」她笑著說,伸出手正要推開他。

慕景舟一把擒住了她的手。

他把她的兩隻手腕交叉著扣在她身後,用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

「讓我抱一下。」他的聲音很低,語氣裡帶著越界的撒嬌。

但在她面前,他好像可以恃寵而驕。

沈知珉靜靜地看著他。

「那麼迫不及待?」她問,語氣依然是讓他又愛又恨的輕佻。

慕景舟沒有回答。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肩上,慢慢地鬆開了她的手。他的身體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做這件事。他從來沒有主動擁抱過誰。

沈知珉感受到了他的笨拙。

當慕景舟真正摟住她的腰時,他就後悔了這個請求。

兩人儼然像是不害臊的小情侶一般,誰知道兩人甚至是主僕關係呢。

久到樓上不知道哪一層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他才慢慢地鬆開了她。

他往後退了一步,移開視線:「對不起。」

「不用道歉。」沈知珉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衣領,「我的意思是,回家繼續。」

慕景舟抬起頭看著她。

「愣著幹什麼?」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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