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倒數像在催命。

佑晴照周以程說的，把白板拆成三塊：第一位候選、第四位候選、第五位候選。

她其實有點心不在焉。

不是因為題目，是因為周以程就站在旁邊，太近了。

她一邊寫一邊碎念：「第一位 1、3、5；第四位 2、4、8；第五位 1、2、3、4……欸等等，第一位也有 1、3，會撞到。」

周以程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很平：「所以你才要先列，不然你會亂算。」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還順便掃了一眼她寫的數字。

佑晴不知道為什麼，臉突然有點熱，趕緊把頭低下去裝忙。

佑晴瞪他：「你不要一直講我會亂算！」

周以程：「我是在幫你省時間。」

佑晴：「你講得好像你很貼心。」

周以程瞥她一眼：「我沒有很貼心。我只是懶得重算。」

佑晴：「……你真的很會。」

她深吸一口氣，把「第三位固定 0」圈起來。

「先當第三位是真的。」她說。

周以程點頭：「先假設。」

他故意把「先」咬得很輕，像在學她。

佑晴耳朵立刻紅了一點：「你不要學我講話。」

周以程淡淡：「我只是提醒你。」

佑晴小聲嘟囔：「提醒就提醒，幹嘛用那種語氣……」

佑晴很不爽他把她的口頭禪拿走，但她現在也沒空吵。

她快速算：如果第六條（加總 18）也是真的，那另外四位的總和要 18。

而第五位小於 5、第四位是偶數、第一位奇數、第二位比第一位大。

「先把第五位放 4。」佑晴先挑最大，「這樣剩下三位要湊 14。」

周以程補一句：「第四位偶數先放 8，剩 6。第一位奇數只能 1、3、5。第二位要比第一位大——」

他說到一半，筆尖很自然點在她白板筆旁邊那格，像怕她寫錯。

佑晴心跳一亂，嘴硬先出來：「你不用靠那麼近，我看得懂。」

周以程面不改色：「我怕你看得懂，但手不聽話。」

佑晴：「……你嘴巴真的很欠揍。」

佑晴接得很快：「如果第一位 5，第二位只能 9，但 9+5=14，剩下還要湊，會爆；如果第一位 3，第二位可以 5 或 7 或 9，但 3+5=8，還要湊 6，第四位已經 8 不行；如果第一位 1，第二位可以 7，1+7=8，剩 6——」

她說到一半停住。

「剩 6？」她抬頭，「可是第七條說沒有 6。」

周以程眼睛一眯：「所以現在有兩種可能——」

他微微側過來，聲音壓低到像只講給她聽。

佑晴肩膀不自覺縮了一下，臉更熱了。

佑晴：「要嘛『沒有 6』是假的，要嘛『加總 18』是假的。」

周以程點頭，像在等她自己跳出來。

佑晴把筆尖敲在第六條：「但如果加總是假的，我們就沒目標值，很麻煩。」

她敲得有點用力，像在敲自己的緊張。

旁邊那組學霸剛好抬頭瞄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來——

不是在看題目，像是在看你們兩個到底在靠多近。

周以程：「對。所以先試『沒有 6』是假的。」

他講完，順手把她白板上的那條線拉直一點，指腹擦過她手背。

一下。

佑晴整個人差點卡住，硬是裝沒事：「欸你不要一直碰到我啦。」

周以程很平：「我是在救你的字。」

佑晴：「你的藉口很爛。」

周以程：「你臉紅比較爛。」

佑晴：「我哪有！」

佑晴一邊罵一邊寫：「好啦，假設第七條是假的，那就可以用 6。」

她把剛剛那組補齊：

第一位 1、第二位 7、第三位 0、第四位 8、第五位 4。

「17084。」她念出來。

周以程看著那串數字，沒馬上說好。

他只丟一句：「驗其他條。」

佑晴立刻對：

1）第一位奇數——1 是。
2）第二位比第一位大——7＞1 是。
3）第三位是 0——是。
4）第四位偶數——8 是。
5）第五位小於 5——4 是。
6）加總 18——1+7+0+8+4=20，不是。
7）沒有 6——這組沒有 6，是。

佑晴僵住。

「靠。」她抬頭看周以程，「這樣第六條變成假的，反而第七條是真的。」

周以程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所以你剛剛自己講了答案。」

佑晴：「……蛤？」

周以程用筆尖點了點第六條：「加總 18 是假的。你剛剛一直覺得它最可疑，現在它自己跳出來了。」

佑晴腦袋一轉，心裡突然順了。

她把第六條狠狠畫叉。

「所以我們找到一組讓其他六條都真、只有加總是假就行。」

周以程點頭：「對。你再檢查一次有沒有其他組也會符合，沒有就收。」

佑晴快速掃了幾種替換，發現只要保住「第三位 0、第四位偶數、第五位小於 5」的骨架，要同時讓第二位比第一位大又不重複，選擇其實很少。

她越算越覺得——周以程一開始那個「先砍範圍」真的有用。

計時器跳到 **00:55**。

隔壁那組學霸終於停下來。

其中一個低聲跟同伴說：「他們那邊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另一個回得很小聲：「不知道…先看題啦。」

嘴巴說看題，眼睛卻又飄過來一次。

班導拍手：「好，五分鐘到！一分鐘版本——誰講？」

佑晴胃一沉。

她下意識要把鍋丟出去，結果周以程先開口。

「她講。」

佑晴瞪他：「你——」

周以程很平：「你剛剛自己推到的，你講最有說服力。」

佑晴還想嘴硬，周以程已經把白板筆塞回她手裡。

這次他停得更短。

但佑晴還是感覺得到。

「先假設。」他壓低聲音，只丟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是貼著她耳朵落下來。

佑晴耳朵瞬間熱到爆，手心差點把筆握斷。

佑晴深吸一口氣，站到白板前。

全場安靜了一秒。

隔壁那組學霸終於抬起頭，像第一次發現有人不是在抄題。

學長姐那組也停下筆。

佑晴心臟很吵，但她硬把聲音壓穩。

「好，這題七條線索只有一條假的，我們先把『第三位是 0』當成真，因為它最硬，先固定骨架。」

她用筆點了點「_ _ 0 _ _」。

「再來我們先不急著用『加總 18』，因為它最容易騙人，先用其它條件把範圍砍掉：第一位奇數、第二位比第一位大、第四位偶數、第五位小於 5、不能重複、而且不含 6。」

她一口氣講到這裡，沒停。

「用這些條件去湊，會很快發現只有少數組合站得住。最後我們試到 17084：除了『加總 18』不成立，其它六條都成立，所以唯一假的就是第六條，密碼就是 17084。」

她講完那瞬間才發現自己真的講完了。

班導抬手：「時間到。」

隔壁那組學霸有人低聲：「靠，他們怎麼那麼快？」

佑晴耳朵一熱，差點想回「因為旁邊那個很煩」，但她忍住了。

班導點點頭，笑得很滿意：「可以。這才像要去校外比的速度。」

他抬眼看向周以程：「你呢？你有沒有要補充？」

周以程看了佑晴一眼，語氣很平，卻像在幫她補一顆糖。

「她剛剛講得很清楚。」

他講這句的時候，目光只落在她身上，沒看任何人。

旁邊那組學長姐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忍不住用嘴型說：

「同班？」

另一個皺眉回：

「不像…但又很像。」

佑晴一愣。

她本來要嘴硬，結果嘴巴只擠出一句很小聲的：「……你今天不要突然這麼正常，好怪。」

周以程嘴角很淡：「你習慣一下。」

佑晴：「我才不要。」

周以程：「嗯，那我下次繼續欠揍。」

佑晴：「……」

她氣到想笑。

結果她真的笑了。

很小聲。

但周以程看見了。

他也很淡地笑了一下。

像只有她看得到。

班導把下一張題卡放上桌，敲了敲。

「好，熱身結束。接下來才是真的。」

佑晴胃又沉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往旁邊退半步。

結果周以程很自然往她這邊靠一點點，肩膀碰到她肩膀。

一下。

很短。

他沒看她，只用很低的聲音說：

「別跑。」

佑晴耳朵瞬間熱到爆。

她嘴硬撐最後一口氣：「我才沒有要跑。」

周以程：「最好。」

佑晴：「你很煩啦。」

周以程「嗯」了一聲。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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