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鐘一響，教室像被掀開鍋蓋，喧鬧一下子炸開。

林佑晴把課本合上，腦袋卻還卡在班導剛剛那句「**倒數一分鐘**」上——校內選拔、限時闖關、最後要站到白板前把解法講清楚。

她的腦袋很快就把「想參加」翻譯成另一句更殘酷的話：

**這次如果不去，你就永遠只會輸給自己。**

她把那支周以程推過來的筆握得更緊一點，起身時順手把桌上便條紙揉成一小團塞進筆袋。

「欸欸欸，佑晴！」許語彤像聞到瓜味一樣衝過來，衝刺速度堪比體測，手機還沒放下，「妳要不要報名？妳報名的話我可以開系列二：#解題賽情侶檔。」

「我如果報名，是為了贏，不是為了當妳的素材。」佑晴說。

「那妳贏了可以順便談戀愛啊。」

佑晴翻了個白眼：「我談戀愛只會解錯題。」

旁邊有人笑出聲，連前排在補作業的都抬頭，像怕錯過今日大瓜。

「放心。」一個低低的聲音從她右側插進來，乾脆得像刀尖，「妳本來就會解錯。」

佑晴僵了一下，轉頭就看到周以程把椅子推開站起來，連看都沒看她，只把課本啪地按在桌上。

「你講話可以不要那麼欠揍嗎？」她咬牙。

周以程像是在回一個選擇題：「不行，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許語彤興奮得快要原地爆炸：「嗚哇——毒舌！我喜歡！我今天的標題有了：#同桌互嗆第1天之『事實傷人』！」

「妳閉嘴。」佑晴和周以程又同時說。

許語彤舉手投降，還不忘補一句：「好啦好啦，我不吵，但妳要報名對吧？妳不報名我會難過。」

「妳難過跟我人生有什麼關係？」佑晴毫不留情。

「那周以程難過跟妳人生有沒有關係？」

佑晴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誰會在意他難不難過？」

周以程終於瞥了她一眼，眼神很淡，淡到像在看考卷上那題被紅筆圈起來的錯誤，還特別醒目。

「放心。」他又說一次，語氣比剛剛更欠揍，「我不會因為妳任何一句話難過。妳沒那麼重要。」

佑晴的臉瞬間熱起來。

她知道他是在嗆她，可那句「妳沒那麼重要」還是像不小心踩到一顆樂高，痛得很想罵人。

她把那句話先塞進心裡的錯題本，笑得比剛剛更假：「那你幹嘛老是管我？」

周以程把書包背上肩，像隨口丟出一句期末評語：「我不是管妳。我是管結果。隊友太菜會拖累我。」

「誰跟你隊友？」

「我沒說是我選的。」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嘴角幾乎看不出弧度，「但妳要是報名，至少別在白板前哭，真的很丟臉。」

佑晴瞪著他：「我什麼時候在白板前哭過！」

「我先預防。」周以程說得理直氣壯，「妳看起來就很容易崩。還是那種寫到一半就把橡皮擦捏斷的。」

許語彤在旁邊捧著臉：「天啊，這就是傳說中的——以毒攻毒式關心。」

「關你屁事！」佑晴臉更熱，轉身抓起自己的筆記本，「我要去報名。」

她丟下這句話就走，走到教室後門才想到——

她為什麼要跟他講？

她明明不用跟任何人宣告。

但腳步已經往講台前走了。

班導桌上放著一張白紙，上面印著「解題闖關賽 校內選拔報名表」，旁邊還擺了兩支筆，像在等人自投羅網。

佑晴拿起筆，筆尖停在「姓名」那格。

她深吸一口氣，把名字寫上去。

**林佑晴。**

寫完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把某件事從心裡拖到陽光下了。

「很有勇氣。」班導看了她一眼，語氣不算驚訝，像早就猜到，「妳想挑戰？」

佑晴硬著頭皮：「我想——贏一次。」

班導點點頭，沒多問，只在旁邊的欄位寫了個小小的記號。

佑晴把筆放下，轉身要走。

結果她剛轉過身，就看見周以程也走到講台前。

他沒有看她，直接伸手拿起另一支筆，筆尖落下的速度比她快很多，像寫過無數次自己的名字。

佑晴的視線不由自主飄過去。

白紙上，緊貼著她的名字，第二行是——

**周以程。**

她喉嚨一緊。

她本來以為他會報名。可親眼看到那兩個名字並排，還是像被人突然推到某個她沒準備好的位置。

「看什麼？」周以程寫完才抬頭，剛好對上她的眼。

佑晴立刻把視線收回來：「看你字寫得很醜。」

周以程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字，平靜地回：「妳眼光也很差。」

佑晴：「……」

班導咳了一聲，像在憋笑：「你們兩個，等一下留下來。」

佑晴心裡一跳：「老師，我只是來報名。」

「我知道。」班導把報名表往旁邊推，拿出另一張紙，上面是流程表，「校內選拔分兩段：第一段筆試篩一輪，第二段是現場『闖關接力』。每一關題目不一樣，限時解、限時換關，最後還要在白板前用**一分鐘**把解法講清楚。你們班我會先做『試跑』，看看誰適合搭誰。」

周以程眉毛微動了一下：「試跑？」

班導點頭：「對。今天中午，我要你們兩個先當一組，做一題示範。」

佑晴差點失聲：「我們兩個？」

她那語氣像剛聽到要跟仇人分一間房。

「有問題？」班導看著她。

佑晴的嘴比腦快：「問題很大。」

「說來聽聽。」

佑晴的理由一堆，可每一個說出口都像在承認自己會輸。她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最像人話、也最不專業的抗議：「他很煩。」

班導挑眉：「煩到不能合作？」

佑晴咬牙：「煩到我會想揍他。」

周以程在旁邊淡淡補刀：「老師，她想揍人的時候通常比較有精神。可以用來提升效率。」

佑晴轉頭：「你閉嘴！」

周以程面無表情：「我只是提供依據。」

班導終於笑出來，敲了敲桌子：「就這樣。中午十二點半，創客教室見。我會把題目一關一關丟給你們，限時四十分鐘闖完。最後——」班導抬手比了一根手指，「**倒數一分鐘**，站到白板前，把解法講到連隔壁班都聽得懂。」

佑晴腦中只剩四個字：

**完蛋。**

她不是怕題目。

她怕的是——她真的很想贏，而周以程看起來像那種「不贏就不睡」的人。

「還有。」班導像想起什麼似的補一句，「題目會有陷阱。你們如果吵架，時間就沒了。」

周以程點頭：「我不吵。」

佑晴不服氣：「我也不吵。」

周以程轉向她，眼神涼得像白板筆的塑膠殼。

「妳不吵？」他慢條斯理地說，「那妳先用腦，不要先用情緒。情緒很佔腦容量。」

佑晴：「……你是在罵我腦袋嗎？」

「不是。」周以程看著她，語氣更毒、也更平靜，「我是在提醒妳——妳的腦袋太容易打結。」

許語彤剛好路過，聽到這句，整個人倒吸一口氣：「哇靠，這句太殺了！我可以放在書封後面嗎？」

佑晴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給我走！」

許語彤一邊笑一邊退：「好啦好啦，祝你們中午試跑成功，記得倒數一分鐘要互相看喔！」

佑晴臉更熱：「誰要看他！」

周以程把報名表收好，像完成一項例行公事，轉身走回座位。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回頭丟下一句：

「中午別遲到。」

佑晴挑釁回：「你以為你是誰？」

周以程看著她，唇角終於有了一點點像笑又不像笑的弧度。

「我是那個不想被妳拖累的人。」他說。

然後他轉回去，背影乾脆得像把話題蓋章結案。

佑晴站在原地，手指還捏著自己的筆記本，腦袋卻像被他那句「別遲到」敲了一下。

她討厭他。

她一定是討厭他。

——不然為什麼他講得像在點名一個『重點觀察名單』別遲到，她居然還會想回一句「知道啦」？

她低頭翻開筆記本。

那張被揉皺的便條紙還塞在裡面，她把它攤平，看著上面那行字。

**今天值日，妳別又忘。**

她盯了兩秒，忽然用鉛筆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小的字。

**我才不會忘。**

寫完她才發現自己在幹嘛，立刻把筆記本闔上，像把秘密夾回課本裡。

中午十二點半。

創客教室。

四十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那句話又冒出來：

這次，別再輸了。

而且——

別輸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