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煙雨客棧》第九回 赴海會

當煙火表演結束,祭典活動的人潮也隨之散去。尹慕辰和縈薰來到一處空曠的小山丘,順著草皮席地而坐。縈薰側頭輕靠在尹慕辰肩上,耳畔唯存清風作響,以及身旁之人的細微吐息。

 「要是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那該有多好。」縈薰低聲說道。

 「我也希望如此。」尹慕辰回覆。

 縈薰淡笑 :「真的嗎?」

 「嗯,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謝謝妳願意陪我。」

 縈薰 :「我才要謝謝你。」

 尹慕辰詢問 :「謝什麼?」

 縈薰淺淺笑著沒有解釋,僅稍微調整姿勢,尹慕辰亦不再追問。半响過後,縈薰開口 :「其實呢…我有時會想,自己是不是對你太兇、太壞了。」

 尹慕辰故意嘲諷 :「妳也知道?」

 縈薰瞅了尹慕辰一眼,作勢起身 :「好,那我走了。」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妳不要走!」尹慕辰見狀連忙拉住縈薰的手道歉。

 縈薰背身抿嘴,心底暗自竊喜,隨後坐回到尹慕辰身邊。尹慕辰 :「無論妳對我做什麼我都很開心,因為我知道妳不是想真心傷害我。」

 「謝謝你。」縈薰玩笑似地輕捏尹慕辰臉頰,兩人相視一笑躺了下來,仰望漫天星空。

 「知道嗎?一直以來,我有一個夢想…」
 「什麼夢想?」

 縈薰深吸一口氣 :「我想盡綿薄之力,守護全天下的人永世不受魔族侵擾,讓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與自己所珍視之人共度白頭。」

 尹慕辰沒有回話,縈薰接著道 :「很可笑對吧?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達成...」

 尹慕辰搖搖頭 :「沒有人的夢想是可笑的,每一個夢想都值得被尊敬。妳的夢想很偉大,很符合妳的性格。」

 「謝謝…」

 尹慕辰輕笑一聲 :「像我就沒有這麼大的抱負了。我只願重視的人能夠一世悠然,僅此而已。」

 縈薰用手指彈了下尹慕辰的額頭,說道 :「你才剛說沒有任何人的夢想可笑,然後轉頭就瞧不起自己的夢想,這樣對嗎?」

 尹慕辰垂下眼簾 :「比起實現夢想,我更希望...妳能多花點心思在自己身上。」

 聽出尹慕辰聲音裡蘊藏的情緒,縈薰溫柔將他擁入懷中。尹慕辰帶有些許嘶啞說道 :「剛才說重視的人當中,我最希望的人…就是妳。」

 縈薰陷入沉默,無法看出臉上表情,片刻後才答 :「嗯,我答應你,會好好照顧自己。」

 尹慕辰偎在縈薰胸前點了點頭。那一夜,兩人在漫天星辰的夜空下緊緊相依...

 憶起當年往事,尹慕辰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笑容,只是在那憂愁的眼底,透露出幾分淒涼。

 「公子…公子,您沒事吧?」

 「無礙,抱歉、抱歉!」直到身旁婦人喊了幾聲,尹慕辰這才回過神來,正要拿起下一組燈籠時,卻被婦人出手阻止 :「公子且慢!」

 尹慕辰不明所以,婦人緩緩道出原由 :「其實…這回委託公子前來,並不是想請您幫忙編織燈籠,而是想拜託您調查一件事,但在信中不便細說才以此為由,打算等您到來再行詢問。」

 尹慕辰 :「是為何事?」

 婦人嘆氣說明 :「以前我們的村子坐落在其他地方,那時村裡人們和隔壁的村也頗有往來,兩村關係良好。直到有天隔壁村竟一夜之間慘遭覆滅,嚇得我們連夜搬離原本生活之處。所以這次委託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想請您調查滅村的惡行是何人所為,凶手為何忍心做出這般慘絕人寰之事,那座村裡還有不少我們的朋友和親人...當然,您若覺得有絲毫為難也可以拒絕無妨,畢竟這只是我們的不情之請。」

 尹慕辰 :「這樁案件我會負責調查,但妳們此前可曾報官?」

 婦人答 :「有的,不過至今仍未有下落,所以才想拜託您。」說著,婦人交給尹慕辰一張地圖,和一筆不小的委託費。

 尹慕辰接下地圖說道 :「這委託費我不能收。自從來到這裡,我既沒有完成一開始的委託,現在也才正準備調查...」

 然而婦人態度堅決,硬是把銀兩塞進尹慕辰手裡 :「您還是收下吧!我們也擔心您要是遇上萬一…再說了,就算沒查到什麼,您終究是花了時間為我們調查。」

 由於拗不過婦人,尹慕辰姑且收下委託費,向婦人及其他村民道謝後動身前往地圖所繪、一個名為遺花村之處。看著地圖上的路程,尹慕辰心中暗忖 :「看來今日是趕不回去了…」

 來到遺花村,眼前景象令尹慕辰為之一驚,整座村莊無一完好之處,彷彿在敘述一段駭人聽聞的殺戮。尹慕辰捻起地上灰燼,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四處都有被焚燒還有交戰的痕跡…難不成是魔族所為?」

 走著走著,尹慕辰駐足在一處斷裂的殘垣前 :「平整的截斷面…是劍痕?」

 調查有了一定進度,外頭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暮光依傍山體灑入村落,尹慕辰見時候不早,便先將收穫的線索記下,待下回到來再繼續調查。

 隔天清晨,陪伴游禎一整夜的程奕穎打著呵欠,走到客棧前庭透氣。迷濛的視線裡赫然出現一道身影,程奕穎受驚之餘連退數步,揉揉眼睛仔細一瞧,只見嘴裡銜著鮮花,單手靠牆的尹慕辰。

 尹慕辰遞出鮮花,露出自詡深情的眼神,卻不料程奕穎無情一掌將玫瑰拍在地上,以打量怪人的眼神質問 :「你幹嘛?一大早的給我搞這齣。」

 尹慕辰 :「喂!你不收就算了,又何必糟蹋呢?對了,你有看到游禎嗎?」

 程奕穎依舊打著呵欠 :「在裡面呢。他剛睡沒多久,別吵醒他。」

 尹慕辰不解問道 :「剛睡?你們昨晚在幹什麼?」

 程奕穎隨口應答 :「說睡前故事,等會兒我和婉妤要先離開了。」

 「嗯…好吧!多謝了。」

 程奕穎擺擺手,與尹慕辰擦肩而過。

 屋子裏,游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尹慕辰走到他身邊脫下外袍,輕輕披在游禎身上。餘光瞥見桌上似乎有幅畫,尹慕辰拿起來端詳一番 :「畫得不錯,可惜差我一點。」

 尹慕辰在游禎身旁坐了下來,悠閒望著窗外景色,靜坐近兩個時辰。游禎一抬頭,乍見面前有雙眼盯著自己,嚇得瞬間驚醒,發現是尹慕辰,於是再度趴了下去。

 尹慕辰 :「喂!怎麼又睡回去了?」

 游禎口齒不清應道 :「再睡一下...」

 尹慕辰點了一壺茶,靜候游禎睡醒。又過幾個時辰,游禎才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來,窗外斜陽照在臉上,驚覺已是日暮時分,游禎頓從長椅上彈起。隨著長椅倒下的,還有坐在同張椅子上的尹慕辰。

 游禎 :「我睡了多久?」

 尹慕辰仰躺在地回答 :「醒來後又睡了兩個時辰。」

 游禎大聲喊道 :「你怎麼沒叫我!」

 尹慕辰 :「你又沒說要叫你。」

 游禎看向桌面,又接著問 :「原本在桌上那張紙呢?」

 尹慕辰從內襯取出繪圖遞給游禎,游禎掃過一眼立即收起,接著尹慕辰又掏出一張對摺的白紙,游禎疑惑皺眉 :「怎麼還有?」

 尹慕辰 :「這是覆老前輩寄來的,屬名要給你。」

 游禎接過尹慕辰手上信紙,攤開和尹慕辰一起閱讀。信中內容為覆江海欲招集演武大會上各路英雄,商討關於瓏玥進犯及宣布要事。

 「如何,要去嗎?」

 游禎反問 :「為什麼是我決定?」

 「既然覆老前輩找的人是演武大會參賽者,自然是由你來決定啦,小英雄!」尹慕辰拍了拍游禎肩膀。

 游禎問道 :「我如果要去,你會和我一起嗎?」

 尹慕辰 :「那當然,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不管。」

 「嗯…好,那就去吧!」

 兩人決定赴約後於隔日下山。途中游禎問道 :「等我們事情辦完,能不能先去趟糕點店?」

 尹慕辰 :「沒問題,不過你怎會突然想去?」

 游禎雙手不自覺地搓指 :「…程大哥和應姐姐給我吃了一樣很好吃的甜食,我想買些寄給城主大人。」

 尹慕辰 :「你說程奕他們?」

 游禎點頭,尹慕辰接著提議 :「要不到時候連同你畫的風景也一併寄給城主吧。」

 游禎臉紅低頭 :「還是算了吧!畫得不怎麼好看…」

 尹慕辰 :「怎麼會?明明畫得很好。況且你不想讓城主欣賞一下外面世界的景色,以及你所生活的地方嗎?」

 想起獨自留在雷鋒鎮的穆端姒,游禎鄭重考慮,同意了這項提議 :「嗯,那就一起寄吧!」

 兩人抵達覆江海於信中約定之處,現場已有幾名先一步抵達的赴會者,其中包含九坵派的落銘賦、青覘派的凌雲、凌霄兄弟以及祿平生等。凌雲、凌霄見到尹慕辰兩人便主動跑上前打招呼,兄弟二人抱拳行禮,凌雲為代表說道 :「尹少俠、游少俠。」

 尹慕辰含笑回禮 :「二位多禮了。」

 「久違了尹公子、游公子,不知兩位是否記得在下?」落銘賦從遠處快步走來,主動向兩人問候。

 「落少俠真會說笑。兩位,這位是九坵落銘賦。落少俠,這兩位是青覘凌雲、凌霄兄弟二人。」尹慕辰替雙方互相介紹。

 凌雲 :「原來是落樓主,久仰大名。」

 尹慕辰 :「沒想到你這麼有名氣,看來上回倒是在下失禮了。」

 落銘賦 :「兩位言重了,在下不過區區樓主,切勿多禮。」

 寒暄期間,前來赴約之人逐漸增加,人數差不多到齊,覆江海現身會場,無數目光紛紛投射過去。

 覆江海 :「讓各位英雄久等了,今日召集諸位是有要事宣告。首要之事,乃是大會最後一天缺席的兩名參賽者,其中本該對戰九坵昆吾的女子至今仍舊下落不明,諸位若是有相關消息,還望不吝相告。至於被安排在第二場與劍客對戰的男子,不久前被證實,在出賽的前一晚便已身亡。」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愕然。尹慕辰扭頭面向曾警告自己小心那名劍客的落銘賦,見他神情嚴肅地點頭。

 覆江海接著道 :「目前凶手身分還在調查,只能確定是由劍器所殺。而接下來的內容,才是覆某這一次召集諸位的主要原因。」

 聽到這裡台下眾人安靜下來,豎起耳朵慎重聆聽。

 「關於魔族十御魂的瓏玥襲擊演武大會一事。這段時間,我曾為此等向魔族討要交代,然魔族卻不予答覆。既然魔族破壞契約在先,休怪覆某無情。」

 「敢問覆前輩有何打算?」

 面對提問,覆江海凜然回答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此會的目的,正是盛邀諸位一同斬龍、弒月!」

 話音剛落,眾人一時議論四起。

 「這麼做豈不是無視與魔族之間的和平契約?」

 覆江海解釋 :「斬月一行僅針對瓏玥個人,而非向魔族全面開戰。為了讓計畫更加順利執行,故而盛邀在座高手協力執行。」

 「倘若拒絕,又當如何?」

 此時覆江海臉上豪情明顯消逝 :「由於此行攸關生命安危,並非強制參與。覆某只盼諸位英雄能夠為武林、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畢竟多一分力量,多添一分勝算...」

 覆江海試圖曉以大義來說服眾人,然而話還沒說完,已經有人轉身離開。看到有人開了先例,眾人接二連三離去,部分較為有禮者則先向覆江海致意才告辭,覆江海亦向那些人道別。最終走了半數以上,覆江海內心唏噓,表面上仍極力保持鎮定,向留在原地的群俠道謝,並約定日後再招集眾人。

 散會後,凌雲和凌霄因需處理門內事務,兄弟兩人先一步道別,留下落銘賦和尹慕辰以及游禎共用晚飯。三人來到一間小餐館,叫了幾道菜餚一邊閒聊。

 尹慕辰 :「觀方才點的幾樣菜色,落少俠還真不挑食啊!」

 落銘賦笑答 :「誒!又何嘗不是尹公子太挑食了呢?」

 尹慕辰 :「落少俠有所不知,我這叫作精挑細選。話說回來,落少俠可記得今日覆老前輩所提之事?」

 落銘賦 :「尹公子所指想必是那名劍客。」

 尹慕辰點頭,落銘賦接著道 :「當初在九坵和他對戰之人,同樣是在前一晚遭遇不測,經過一番調查發現死因是源於外傷,傷口同樣是由刀劍等利器所造成。從那之後他被九坵通緝,不久便銷聲匿跡,沒想到如今竟又再度出現…」

 尹慕辰 :「而且他並未前來參與今日之會,這點確實可疑。不過依你之言,他被既被貴派通緝,你卻為何不出手將他繩之以法?」

 落銘賦發出稍微輕浮的笑聲 :「通常這類差事,若非掌門或是像昆吾前輩一樣位居九坵之人,一般弟子絕不插手。一方面也是擔心實力不夠,如貿然出手恐反遭不測,就連在下也不敢冒此風險。尹公子不必擔憂,在下已將此事通報,再來就交由其他人接手即可。」

 尹慕辰 :「原來如此,另外尚有一事想請教閣下。」

 落銘賦 :「哦,但問無妨。」

 尹慕辰露出含有深意的微笑 :「當初在演武大會上,為何要刻意隱藏實力?」

 落銘賦羞愧撓頭 :「尹公子見笑了!沒出全力其實有兩個原因,其一乃是九坵高手如雲,以在下實力根本上不了檯面,若出盡全力卻依舊落敗,反倒丟了九坵前輩的顏面,不如讓那些能看出實情的高手,認為是在下不願展露實力之故。」

 尹慕辰 :「落少俠善為他人著想,心思果真細膩。」

 落銘賦虛心擺手,接續說明 :「再者,要是不小心誤傷同胞,就不單只是面子問題了。在下認為實力必須用在對付真正的敵人,而非在演武大會上傷了彼此和氣。」

 尹慕辰舉杯說道 :「接下來誅魔一行,就看落少俠發揮了。」

 落銘賦依樣動作 :「好說,倒是尹少俠連演武大會都沒上場,修為之深才是令人好奇啊。」

 尹慕辰 :「一個來自鄉下、連名字都不存在的小小門派,和閣下出身和實力相比不足掛齒。」

 落銘賦 :「尹少俠客氣了,來,乾了。」說完,兩人一同飲盡杯中酒水。

 待晚飯結束,雙方彼此相互道別。尹慕辰和游禎在附近找了間旅店下榻。經過一宿,時至隔天清晨,兩人準備動身前往下一個目的。步行一段路,尹慕辰神情略顯嚴肅說道 :「我們先去一個地方。」

 游禎 :「什麼地方?」

 尹慕辰 :「一處名為遺花村的村落。」

 游禎 :「那裡有什麼嗎?」

 尹慕辰 :「還記得上回在客棧中我說要去辦點事情嗎?當時接到一個村子的委託,內容便是調查遺花村。」

 游禎接著又問 :「這個遺花村有何奇特之處?」

 尹慕辰故作神秘 :「到那裡你就知道了。如果提前告訴你,會讓你有先入為主的想法,說不定等你親眼看過,反倒會有獨到的見解。」

 游禎 :「那糕點店什麼時候去?」

 尹慕辰 :「既然答應你那就一定會去,等這件事情辦完我們就一起去,好嗎?」

 「嗯…」游禎點頭,尹慕辰輕拍其頭頂,兩人並肩朝著遺花村的方向前進。

 隨著周圍環境愈加偏僻,象徵著目的地愈加接近。經歷長途跋涉,兩人終於抵達遺花村入口。就在這時,尹慕辰隱隱約約感覺到村內氣氛與上回稍有不同,似乎多了一絲肅殺之氣。兩人進到村裡,游禎看著眼前景象,緊鎖眉頭 :「怎麼毀成這樣...」

 尹慕辰 :「問得好。這就是我們要調查的內容,有什麼頭緒嗎?」

 游禎在村中觀察一圈,給出答案 :「這些房子和我記憶中與城主大人相遇那晚,我曾經生活過的村子的最後模樣頗為相似。」

 尹慕辰 :「你認為是魔族?」

 游禎 :「嗯,但是不完全相同,這裡有些建築的截面太過平整。」

 「是劍痕。」尹慕辰補充道。

 游禎一聽,驚訝地摸向建築平整的斷面 :「有這種力道的同時,劍招還能保持如此平整,足以見得出招者實力非凡...」

 剎那間,身後凌厲一劍直取游禎性命而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