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湘頤劍出凌厲,與原先氣勢大相逕庭,勢在必得的決心昭然若揭。尹慕辰選擇不纓其鋒,藉地勢之利在竹林間來回穿梭,令袁湘頤空有力卻無處使。
「只會一味閃避的劍法,我還是平生首見!」袁湘頤出言挑釁,試圖逼迫尹慕辰出劍對決。
「你真以為我只是單純閃避,而不思反制手段?蕭瑟竹影入晚亭、...」尹慕辰停止後撤,橫劍掃向一旁竹林,剛才行經途中布置的劍氣受到挑動,紛紛射出襲向袁湘頤。
「…什麼?!」袁湘頤大吃一驚急忙蹬地,躍空躲避劍氣。
「奏夜曲、…」尹慕辰劍鋒再轉,竹中劍氣出現變化,陣陣劍波挾帶龐然威力。袁湘頤正面抵抗,劍鋒猛力一揮,將周身劍波盡數震碎。
「偎風清、…」
「休想得逞!」不容對手一再站得上風,袁湘頤轉守為攻,磅礡一劍直朝對手而去。
但見尹慕辰嘴角上揚,尋光劍快了一步,在袁湘頤襲來之前擋下攻勢 :「傻子,第三段本就是防守招式。遙山暝!」
沒等袁湘頤反應,蕭竹四式終招上手,分散竹中的劍氣回歸自身,尋光劍威力陡升。袁湘頤不閃不避揮劍抗衡,雙鋒激烈衝擊,使他虎口濺血連退三步。
「豈容你再耍把戲!」袁湘頤高舉劍鋒,沛然劍氣破空一斬,頃刻間方圓之內竹枝盡斷。
袁湘頤戰意滿盈喝道 :「你已無處可躲,與我決一死戰吧!」
「來吧!」尹慕辰含笑出劍,一時之間雙方互有來回,交錯的劍影各顯風采,乃至五十回合過去仍是難分勝負。
對戰的兩人全神貫注,一旦稍有分神便落敗局。袁湘頤發現破綻,認為有機可乘之時,腦中卻浮現當初對上落銘賦,以及上一輪與尹慕辰的對局中皆因對手故露空門,自己不疑有他全力出招,反而導致不及回防的後果。想起先前教訓,本欲出招的袁湘頤及時收手。
剎那間,袁湘頤似乎看到尹慕辰臉上露出笑容,然不及細察,對方回身一腿已然掃落。袁湘頤舉左臂抵禦,右手持劍刺去,尹慕辰以尋光回擊,雙方皆遭劍威轟退。
袁湘頤痛快暢笑 :「哈哈哈,這才是我要的對手!尹慕辰,此招決定你我誰才是天下劍法第一人!」
尹慕辰 :「等你出招!」
袁湘頤雙手握劍,畢生功力灌入劍鋒,登時極招上手 :「日出江花紅勝火。」
尹慕辰見狀有樣學樣,將內力凝聚尋光 :「有意思!映日荷花別樣紅。」
兩人同使劍上至陽絕豔之招,正面衝擊之下必有一方含恨,一旁觀戰的游禎緊張萬分不敢眨眼。只見雙式交會發出一聲驚爆,尋光劍被震飛到空中,袁湘頤迅速回身欲斬勁敵,反觀尹慕辰拔刀之手竟不明停滯,一瞬之差,當楓刀出鞘半截,袁湘頤手中劍鋒已臨頸間。
就在奪命時分,袁湘頤停下動作。尹慕辰手按刀柄,定格詢問 :「為何不下手?」
袁湘頤語帶殺氣反問 :「是我該問你才對...因何猶豫?」
尹慕辰面無表情沒有回答,片刻後袁湘頤主動撤回劍鋒,挑起掉落地上的尋光劍向後拋去。
「多謝。」
袁湘頤將劍繫回背上 :「不殺你,是為了讓你以後來找我復仇,這樣我才有進步的空間。記住,下次交手我不會再留情。」
尹慕辰收劍入鞘 :「既然你這麼說,我可不能讓你失望啊!」
袁湘頤 :「任務結束,我該回去祭拜母親了...」
尹慕辰隨口一問 :「啊!上次給你的報酬應該還夠用吧?」
「燒光了。」
「蛤啊!?」尹慕辰震驚望向袁湘頤,見他神情平淡不似說謊的樣子,難以置信地再度確認 :「你是說...你直接把紙幣拿去燒了?!」
袁湘頤未察覺到有任何問題 :「嗯,都燒給我娘了。」
尹慕辰破口大罵 :「你是白痴嗎?那些錢是我好不容易從落銘賦那裡騙來,結果被你一把火全燒了!」
游禎亦覺得荒謬 :「你該不會不知道要先購買紙錢,才能燒給往生者吧?」
袁湘頤一臉懵懂 :「是嗎?那你再多給我一點,我去買紙錢再燒一次。」
「給你個頭!真是氣死我了,我們走!」尹慕辰頭也不回邁步離去,游禎看著袁湘頤搖頭嘆氣,隨後跟上尹慕辰的腳步,留下袁湘頤困惑地待在原地。
回程途中,尹慕辰一手縮入衣衫,另手輕拍游禎的頭 :「這段時間,你成長的速度遠遠超乎我的想像啊!」
游禎撇過頭去 :「都怪某人不在,我只好自力自強了!」
尹慕辰 :「這樣啊!要不讓那個阻礙你成長的傢伙永遠消失,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為當世第一高手。」
游禎威脅道 :「他要是敢再消失一次,我必定先砍死他。」
尹慕辰 :「哈哈,沒問題!話說回來,若是城主知道你有這般成長,想必備感欣慰吧!」
聽聞故人重提,游禎不禁露出笑容 :「等我變得更強,一定要回去見城主大人。讓她知道從前需她照顧、那個弱小的游禎,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可以守護她。」
尹慕辰微笑點頭 :「相信到了那個時候,她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游禎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詢問 :「對了!你和袁湘頤對戰的最後一招...」
尹慕辰 :「喔!原本沒有那招,是我臨時想出來的。」
游禎無言以對回應 :「我就知道...」
尹慕辰 :「聽到他以詩詞內容命名,便忍不住想效法一番。」
游禎接著問 :「在尋光劍脫手之後,出刀前又為何停頓了一下?」
尹慕辰 :「你連這都看出來啦?」
游禎瞪了一眼 :「你敢小看我?」
尹慕辰 :「開個玩笑罷了!至於最後一招嘛...拔刀那一刻,我好像聽到了一個溫柔的聲音...」
「能不能拜託恩公讓湘兒贏這一次?讓他做一回天下劍法第一人」
游禎驚道 :「難道是...?!」
尹慕辰閉目搖頭 :「真是個令人放不下心的孩子,害得人家不能好好投胎轉世...」
游禎 :「說不定人家在天堂一直過著幸福的日子,只是這回燒了太多錢才回人間一趟,替兒子完成未盡的心願。」
尹慕辰仰頭向天,淡淡一笑 :「或許是為人之母的天性吧?這麼說來,我反倒該感謝他燒的是貨真價實的紙幣啊!」
「娘,孩兒回來了。」破舊的小小石碑前,結束任務的袁湘頤磕了三個響頭,拿出三樣水果整齊擺放,倒了杯水供在邊上。
「娘,通過今日對戰孩兒總算明白...原來一向被孩兒視為目標、看似無敵的人其實也有弱點。無論是先前偽裝期間得知葬英關有危,不顧身分敗露的風險,也要趕來確認身邊之人是否無恙;還是今日交鋒過程中細心引導的樣子,都能看出那個人唯一的弱點。
不過娘請放心,孩兒不會對他身邊之人下手,因為孩兒清楚失去重要的人...是件多麼痛苦難受的事...
娘,孩兒答應您,下次一定會堂堂正正將他擊敗,拿下天下劍法第一人的稱號。所以呀,下次的對戰...請娘...千萬別再插手囉!」
袁湘頤淚水奪眶而出,哭泣的臉龐卻帶著許久不見、發自內心的笑容。宜人的微風徐徐拂過身邊,宛若兒時母親溫暖的懷抱,時隔多年再次體會,袁湘頤像個孩子一般哭得泣不成聲,彷彿當年未能了卻的遺憾終於得到彌補...
幾個月以來,經過無數場大小戰役,人魔雙方損失慘重,在最後一戰魔族更痛失名列十御魂之一的冥氿。此時位在伏山沉獄,同為十御魂的策軍卻是一派輕鬆,享受獨自對弈的樂趣。
「策軍大人。」聽到門外聲音,策軍放下棋子抬頭看去。
「原來是饕餮大人,有失遠迎還望見諒。請坐!」
饕餮龐大的身軀擠在一張狹小的椅子裡,畫面顯得有些滑稽,但他本人似乎不怎麼在意,輕拍兩下扶手說道 :「策軍大人,不知您對冥氿大人身亡...」
「哎呀!傷心之事休提、休提!」策軍大幅搖頭擺手,裝作感傷模樣,捻起袖口隔著面具擦拭眼淚。
饕餮 :「依我看,軍師好像不怎麼傷心呢?」
策軍若無其事地轉換語氣 :「是我表現的過於浮誇了。失去戰友固然叫人痛心,但十御魂輪換千年,能穩坐其位者又有幾人?像冥氿這樣的案例太多了。再者,冥氿的犧牲並不代表魔族一無所獲。」
饕餮好奇詢問 :「願軍師詳說。」
策軍 :「冥氿本非歸屬伏山沉獄,他原是奏邪王的下屬,由他所建立的王朝,響應者泰半為奏邪王舊部。他的身亡不會對伏山沉獄造成過大影響,只是作為十御魂的一員,他的位子需找人代替。」
「嗯...」饕餮發出一聲低吟沒有說話,策軍接著道 :「經過幾輪戰役,曾為武林泰斗的四大門派,如今九坵殞落、浮椽滅亡,青覘獨木難支、祁越不具威脅。回想昔日榮景,令人不勝唏噓啊!」
策軍說著移動棋盤上的棋子,先使紅方馬踏九宮,再以黑方車將其吃之。饕餮觀察局勢 :「哦,是棄馬陷車之計?」
策軍回答 :「不錯!眼下江湖正派自身難保,要知道我族最大的威脅並非當年人皇,而是自戰爭初始便銷聲匿跡的織天玨徒弟。雖曾聽聞杜風慈在戰爭之初先殺其一,但憑人皇與織天玨交情,我猜想她不會痛下殺手...
想當年織天玨用兵一向隨心而行、變化莫測,時而沉穩時而激進,相較於和我們彼此摸透的人皇,她徒弟的行為才是真正難防。而今冥氿急於求成的舉動迫使他們浮上檯面,如此一來,要對他們下手則更加容易。」
饕餮 :「原來如此,軍師果真多智。」
策軍搖搖頭 :「論智謀,我尚多你五分;但論狡詐,你且高我一籌。」
饕餮拱手答謝 :「策軍大人讚謬了,饕餮自認不如軍師。」
策軍彈舌否認 :「嘖嘖,這可不是什麼正面的評價啊!還是由你擔任狡詐的代表吧!」
饕餮嘴角留下唾液,露出開懷的笑容 :「那我就欣然接受了。敢問軍師後續有何打算?」
策軍無奈地長嘆一聲 :「唉!還能有何打算?」
饕餮 :「軍師的意思是...?」
「就算有再多計策,要那四位大人配合,難度猶如登天。上一次能讓他們同時出戰九坵、青覘和天道關,我就已經阿彌陀佛了。」策軍說完雙手合十,恭敬一拜。
饕餮 :「軍師也信人族的神明嗎?」
策軍解釋 :「玩笑歸玩笑,信仰這玩意兒何必區分人與魔?只要靈驗,向其求拜也未嘗不可。就好比一部曠世兵法,即便作者非我同族,但其內容於我有益,使之、用之又有何妨?」
「軍師所言令我受益匪淺。像我將人族屍體當作武器,原來是這個道理。」
策軍無意理會饕餮的莫名結論,自顧自說道 :「其實他們四人並非不願出手,該說是強者獨有的固執嘛...也不完全。大概是不希望自己能獨立完成的事情,還需他人插手吧?」
饕餮話鋒一轉提問 :「軍師打算如何處理姓落的人族?想當初,軍師還請我助他殺光遺花村的村民呢!」
策軍隨手揀起一枚死卒,接連放在棋盤上紅方的仕、相、車、馬前方 :「縱為棄子,放在正確位置仍有機會發揮奇效。我會親自尋他一談,屆時再做決定。」
談論期間,策軍將原先呈現守勢的黑象移至一路,使黑棋自開門戶 :「比起外患,如有人刻意放行,致使我方陷入危境,那將會是更大的威脅。當然,若是誤會一場,身為關係要好的同袍,想必能相互體諒、不計前嫌。」
饕餮起身離開座椅 :「今日我與軍師相談甚歡,也該是離別的時候。」
策軍 :「哦!你要離開了嗎?」
饕餮 :「是,有件事我想親自調查,或許會有意外收穫。」
策軍行禮送別 :「今日招待不周,來日饕餮大人光臨前還請通知一聲,策軍必當隆重宴請。」饕餮拱手作揖,自行離去。
位於北方群山峰頂,傲天穹獨自奏樂,悠然琴聲透露出演奏者的愜意。山外霧牆似有靈性,感應到熟悉的氣息,主動敞開為來客開闢去路。紀肖斳提酒探訪,到傲天穹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這般音色,看來是知道戰果了?」
傲天穹慢慢停下動作 :「是啊!聽說連冥氿都死在這場戰役。十御魂中再除一人,他們的表現已不足以用卓越來形容。」
紀肖斳神情冷淡,倒了兩杯酒。傲天穹見狀問道 :「你好像不怎麼驚喜啊?」
紀肖斳將自己那杯一口飲盡回答 :「身為織天玨的徒弟,我認為這是必然的結果。」
傲天穹爽朗大笑 :「哈哈哈!瞧你這番言論,小心成為討人厭的前輩啊!」
紀肖斳不以為然 :「我從不在意旁人眼光,他們作何想法與我無關。」
傲天穹搖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啊!小斳...」
「肖!」紀孝斳怒瞪一眼。
傲天穹彷彿充耳不聞,接續說道 :「連殷兄和杜姐姐都曾對他們施予援手,倒是你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紀肖斳 :「是不是因為你長這麼老還叫她杜姐姐,所以她才不來看你?」
傲天穹愣了一會兒 :「...不會吧?她真實年紀本就長於你我二人,況且當年也是同樣的稱呼。還有,什麼叫我長這麼老?別以為我沒聽到!」
紀肖斳搖晃酒杯 :「當年是當年,現在你變老了,要是讓外人知道,豈不暴露她的真實年齡?」
傲天穹 :「嗯...有道理,但變老的可不只我一個。雖然你名字裡有個『小』字,但這並不代表你比較年輕。」
紀肖斳拍案怒斥 :「說了多少遍是『肖』!再唸錯,信不信我宰了你?」
傲天穹笑道 :「呵呵!都被你扯遠了,說回織天玨的徒弟吧!有機會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和他們接觸。畢竟失去師父,他們的成長有限,而我們的責任便是將他們提升至與我們同一水平,剩下的路就看他們個人造化了。」
紀肖斳沉默半响,輕嘆一聲 :「好吧,我再考慮看看...」
傲天穹 :「你記不記得,在她離開魔族之後,第一次和我們見面的情景?」
多年前,月光灑在熟悉的鄉間道路,傲天穹和紀肖斳並肩同行。紀肖斳雙手抱胸,向身邊之人投以懷疑的目光 :「確定是這裡沒錯?」
傲天穹肯定回答 :「千真萬確!我可是調查很久,好不容易才從蛛絲馬跡找到線索,織天玨必在附近一帶!」
紀肖斳半信半疑 :「感覺住在這裡,她是真打算歸隱山林了啊!」
傲天穹 :「這不挺好的嗎?過著與世無爭、閒雲野鶴的生活。」
紀肖斳 :「那你可以開始打包收拾,準備搬遷定居了。」
傲天穹 :「你要和我一起嗎?」
紀肖斳眼神鄙棄 :「才不要,你就自己一人在此孤獨終老吧!」
「兩位,到此為止吧!」兩人鬥嘴之際,身前三丈之處赫然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織天玨面無表情,雙目半闔說道。
即便織天玨聲音輕柔、不帶威脅,但對其實力再清楚不過的兩人絲毫不敢大意,一劍一弓齊同上手。紀肖斳率先開口 :「妳果然在此!」
傲天穹 :「曾作為魔族先鋒的羽人織天玨,如今隱姓埋名、藏身田野是何用意?難道是在籌備不為人知的計畫?」
織天玨平靜回答 :「你們此行目的若是為了將我繩之以法,我不會坐以待斃。但若是為除去『魔族羽人』...這數年之間我不曾現身江湖,更從未和魔族有過接觸。我只希望能夠安穩度過餘生,僅此而已。」
傲天穹出言質疑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竟會說出想安穩度過餘生這種話?」
紀肖斳揚起嘴角 :「這不和你一樣嗎?」
傲天穹 :「你閉嘴...」
「我知道這句話出自我口中,簡直厚顏無恥...明明身負殺業、剝奪他人幸福和生存權利,到頭來,自己卻過著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們再也無法體驗的生活...」織天玨黯然垂下眼簾。
紀肖斳 :「那為什麼...」
織天玨 :「我不想再繼續殺人了。被我奪去的性命已經無法挽回,我能做的唯有終止無意義的殺戮,並用餘生盡力彌補。」
紀肖斳和傲天穹對視一眼,內心猶豫是否要放下武器,恰巧瞥見遠處矮房。傲天穹詢問 :「那個是?」
「我和徒弟們住的地方。」織天玨回答同時,目光仍焦距在兩人身上。
紀肖斳 :「...徒弟?」
傲天穹 :「能否容我們親眼確認?」
「不可!我沒打算讓江湖中人接觸他們,況且現在三更,孩子皆已熟睡,兩位請回吧!」織天玨聲音嚴厲,果斷拒絕。
兩人見狀心中起疑,傲天穹將箭矢稍微調轉方向,對準後方小屋。突然間,織天玨臉色驟變,那股驚世駭俗的魔氣再現塵寰,其右手掌心湧現大量黯色羽毛,化作一把禍世魔鋒。
「任何惡意儘管衝我而來,但要是敢動我徒弟...」織天玨殺氣騰騰,將劍橫在面前...
想起這段往事,紀肖斳會心一笑 :「記得...當時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至今仍難以忘懷啊!」
「話說回來,他們快到了吧?」傲天穹手搭琴弦問道。
紀肖斳 :「是啊...」
傲天穹笑而不語,繼續撥弄古琴,其琴聲脫俗非凡,與來者氣息自有一般匹配。
和曾經的九坵相距數里之處,豎立著一塊外型工整且乾淨的墓碑。與之違和的是上頭刻鏤的字跡,雖不至於潦草,但要說一目瞭然倒也稱不上,只能說就目前文字而言,由「緝小昀」和「羿哲」所組成的字並不存在。
落銘賦披頭散髮,獨自站在墓前,近乎癲狂地發洩內力,隨後又如氣力盡失般癱坐在地,伸手觸摸石碑上親刻的名字 :「呵呵,這一次...還是沒能保住你嗎?又讓你犧牲了啊...」
落銘賦苦笑搖頭,但發笑的原因就連自己也不清楚,拍了兩下大腿輕聲嘆氣。落銘賦再度起身,臉上的表情與剛才截然不同,那雙冷冽肅殺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尹慕辰、九魈...我誓取你二人頂上首級,以祭我師弟在天之靈!...師弟啊,師兄一定會為你報仇,到時候我會帶著所有傷害你的人的頭顱,與你在地獄團聚!」
天涯的另一端,陰森幽暗的崇隳宗裏頭,宗主九魈得知殘駝真實身分,面前長桌遭受遷怒一分為二,在密閉的空間揚起不少粉塵。一旁下屬出於好意,上前勸說 :「宗主請息怒,莫為奸人大動肝火啊!」
九魈冷眼瞪去,由銀絲構成的指套掐在那人頸間,厲色質問 :「經此一戰,崇隳弟子死傷百千、李釗戰敗身亡,且本宗還中借刀殺人之計。而你卻要本宗主息怒?」
下屬咽喉被緊緊掐住,聲音嘶啞回答 :「屬下絕非此意...請宗主饒...!」
九魈略微施力,兩指瞬間穿破咽喉,如同對待拍死的蒼蠅般將下屬隨手一扔。九魈伸舌舔舐指間鮮血 :「尹慕辰、游禎...還有那個女人,不!是前任羽人的徒弟們,敢壞我大計,崇隳必用盡一切手段,將你們全數碎屍萬段!」
尹慕辰站在山崖邊上,髮梢隨風飄揚,游禎則站在後方不遠處,紀肖斳和傲天穹齊坐一旁。
傲天穹 :「接下來的敵人只會更加強大,尤其十御魂上位五魔,就連我和小斳對上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嗯,是啊是啊!畢竟我會先和他們聯手宰了你嘛!」被亂叫名字的紀肖斳嘲諷道。
傲天穹 :「要是我死了,世上可就再也沒人喚你小斳了啊!」
對此紀肖斳置若罔聞,轉而向尹慕辰道 :「雖說這個人該死歸該死、武功平平不說,平時還愛犯賤,但他說對了一點...」
傲天穹打岔 :「...沒必要先把我批評得一無是處吧?」
紀肖斳沒理會他的要求 :「...不僅魔族威脅,還有那個叫落銘賦的叛徒,以及潛伏暗處的崇隳,甚至放眼天下,對織天玨懷有恨意者亦不在少數。你未來的路絕不比現在好走。」
尹慕辰 :「多謝前輩提醒。在決定涉身江湖前,無論是織天玨徒弟的身分,還是日後的恩怨情仇,背負這一切的覺悟,晚輩早已了然於心。」
紀肖斳 :「那些人心狠手辣、陰險無比,他們的目標絕不只你一個,包含你身邊的人在內...」
忽聞"唰"地一聲,尹慕辰抽出尋光,將劍橫在面前 :「有任何惡意儘管衝我而來,但要是敢動我身邊的人...」
一樣的動作、相似的話語,幾乎與往日重疊的畫面,令紀肖斳和傲天穹產生如見故人的錯覺。
「就準備付出名為性命的代價!」
「還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