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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客棧》第六十六回 碧月村篇 (七)
碧月村,一處以青樓聞名的煙花之地,其中作為門面的鳳鳴院一向賓客如雲,今日盛況更可謂曠古絕今,人流從鳳鳴院大門延伸到村子入口,擠得水泄不通。

 「喂,人這麼多,要不我們回去吧...?」
 「不行!我好不容易攢夠錢就為一睹花魁芳容!何況回去的路被堵住了,你就陪我留下嘛!」
 「哼!本官親筆修書,要求鳳鳴院安排見花魁一事,得到消息了,竟然不許!本官倒要看看那花魁究竟是何方神聖!」

 與樓下的喧囂相比,鳳鳴院的閨房顯得格外寂靜。在一片昏暗中,修長的玉手動作熟練,如本能般地畫上豔妝。到了穿戴耳環的階段,房門傳來開啟聲,漆黑的牆面被刻下一道炫目光線。

 「鳶尾大人,時間差不多了。」一名侍女站在門外恭敬稟報。

 「知道了。」

 一句簡單的回應卻蘊含花魁獨有的威嚴,侍女不敢多言自行退去。鳶尾離開座椅駐留門前,輕聲呼氣,伸手拉開房門...

 一場驚世駭俗的演出在掌聲雷動下落幕,然而在此期間,身為主角的鳶尾腦中竟是一片空白,身體彷彿一架輸入指令的機械,從開場到謝幕都表現得完美無缺。無論是觀眾還是同行姑娘,甚至連自己都沒察覺那名為「花魁」的偽裝,就好像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一樣...

 鳶尾清醒已是午夜時分,一位相貌堂堂、儀態穩重的男子以近乎天價奪得與花魁獨處的機會。在相處過程,男子始終不發一語,只是一昧地喝酒,待酒過三巡,鳶尾忍不住開口 :「公子因何至此?」

 「一週前,我的妻子離世了...」男子回答簡潔,語氣中透露哀傷與沉重。

 「啊...妾身多有冒犯,望公子恕罪!」鳶尾自覺失言,連忙低頭賠罪。

 「非閣下之過。實不相瞞,家妻離世後在下變賣全部家產,只為近距離見上花魁一面,看看傳說中閉月羞花的存在是否名過其實。今日一見...不過尋常女子。」

 男子一席話令鳶尾感到些許意外,因花魁的身分首遭小覷,她下意識冷笑一聲。

 「妳終於笑了。」

 鳶尾先是一愣,隨即故作鎮定 :「公子此言何意?方才宴會上妾身不是一直...」

 「哈哈哈...」略顯淒涼的笑聲打斷辯解,男子接續道 :「妳是說那不食人間煙火、空靈且不含笑意的笑容嗎?」

 「...!」鳶尾心緒被一語道破,陷入沉默良久。

 「公子,你不應該來這裡。縱使失禮,妾身仍要多說一句...若尊夫人尚在,想必也不願見公子自甘墮落。」

 男子瞳孔微縮,半刻後深深吐氣 :「或許吧?只是...她已經不在了。」

 男子說完緩緩起身,逕自邁向房門,臨走前側過頭道 :「同樣一句話送給妳,妳也不屬於這裡。」

 「......」

 半年過去,鳶尾漸漸淡忘這名男子,直到某個獨處深閨、等待來客的夜晚,開啟的房門浮現似曾相識的面容,鳶尾皺眉確認 :「是你?」

 「正是在下,久違了!」男子抱拳回答,狀態與初見之時明顯不同,多了幾分開朗與自信。

 「此番前來,是想向姑娘道謝...」男子開始闡述前段時日的經歷,鳶尾聽完淺淺一笑 :「公子能有如此成就,妾身備感歡喜,但這並非妾身功勞。」

 「不,若非姑娘鼓勵,在下無法寫出驚世之作。因為這部作品,在下方得以登上文壇巔峰、成為家喻戶曉的文豪,能獲此成就皆拜姑娘所賜。」男子再次作揖道謝。

 鳶尾 :「公子言重了。妾身不過隨口一句,能沾公子之光已屬萬分榮幸,豈敢貪求寸功?」

 男子笑道 :「哈哈,姑娘不必過謙!在下雖然沒有以德報怨的節操,卻也明白做人該知恩圖報的道理。日後在下會定期到訪,就當是多給妳留些休息時間吧!」

 鳶尾含笑行禮 :「那妾身就先謝過公子了。」

 「哦,對了!在下姓韓名邈,願有朝一日得聞姑娘芳名,告辭。」

 鳶尾望著離去的背影,那張長期束縛在「花魁」面具下的面容,首次泛起發自內心的微笑。

 往後的日子裡,韓邈如約而至,在一次次地閒話家常中,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

 「哈哈哈啊!想不到那個人這麼滑稽!吃霸王餐從二樓跳下去,結果摔斷腿被抓去門口做乞丐!真的太好笑了!」鳶尾拍案大笑,舉止間絲毫不見花魁氣質。

 「說不定是被妳嚇跑的呢!」
 「你找死啊?」

 韓邈飲了口酒,微醺調侃道 :「世人恐怕難以想像,那個高高在上的花魁竟會表現出這般姿態。」

 鳶尾不以為然 :「蛤?花魁也是人啊!反倒是你該好好珍惜才對,除你以外我從不在他人面前...」

 似乎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鳶尾迅速側頭避開視線,卻因一時慌張導致酒杯從手中脫落。

 「我來吧!」
 「這...怎麼能麻煩公子...」

 沒等鳶尾動作,韓邈已拿起手帕擦拭地上酒水,鳶尾跪坐在後慚愧低頭。

 「那個...下週這個時候,我無法見你...」

 韓邈訝異回頭 :「為何?」

 「聽說有位大官要來,媽媽吩咐我得親自到場才行...」鳶尾解釋同時,暗中觀察韓邈反應,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於是間隔片刻又道 :「...等宴會結束!若公子方便,願、願意等我嗎...」最後一句幾乎僅存氣音。

 韓邈溫柔地答應下來 :「嗯,我等妳。」

 得到對方同意的鳶尾放下心中大石,露出安心笑容。

 到了約定當晚,韓邈在附近小巷佇立許久,卻遲遲盼不到鳶尾身影,就在這時,突然有隻手拉住韓邈手腕,伴隨一聲「快走!」便跑了起來。

 韓邈跟上定睛一看來者正為鳶尾,不解詢問 :「怎麼回事?」

 「那位大官想對我出手,我趁更衣期間逃了出來,這邊!」鳶尾腳步未停,目光緊盯前方尋找逃生路徑。

 「追!」

 兩人繞著繞著跑遍整座碧月村,體力亦消耗泰半,然而追兵聲音非但沒有拉遠,反而愈加接近。

 眼看無路可走,兩人環顧四周尋覓生機,忽見不遠處一名老婦人招了招手...

 「給我搜!」領頭的士兵對老婦人不屑一顧,命令手下進屋搜查。

 「老太婆,方才可有一對年輕男女路過此地?」領頭者走到老婦人面前輕蔑質問。

 「回大人,奴婢未曾得見。」老婦人彎腰抱拳,恭敬應答。

 數十名官兵相繼回報搜查無果,領頭者不悅斥罵 :「哼!一幫飯桶,搜不到還不換下一間!」

 「是。」

 官兵浩浩蕩蕩離去,躲在床榻下的兩人翻身躺在地上,發出倖免於難的喘息,接著不約而同笑出聲來,對視的雙眸難掩愛意。

 兩人向老婦人道謝後慢步走回鳳鳴院,一路上沒有任何交流,唯有各自臉龐掛著由衷的欣喜。

 抵達鳳鳴院前韓邈停下腳步,鳶尾疑惑回頭 :「嗯?」

 「其實...今日會面,有件事情我想親口告訴妳,並詢問妳的意見。」
 「你說。」

 「我已經湊足費用為妳贖身,不知意下...」

 「!?」鳶尾震驚摀嘴、連連搖頭,大腦一片混亂 :「不...我...妾身自幼在碧月村長大,不習慣外面的生活...再說,花魁贖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公子縱有再多銀兩,也不該...」

 「我只問妳,想,還是不想?」

 霎時,鳶尾淚水止不住地奪眶而出,緊咬的下唇是最後的倔降。

 「想、我想!我想和您永遠在一起!」

 鳶尾再也藏不住情緒,歷經二十餘載的歲月,首次卸下青樓女子身分以及花魁面具,聲淚俱下道出內心真實想法。韓邈將鳶尾摟在懷裡,任由對方盡情哭泣。

 「你...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傻?竟然想替我贖身?」半個時辰過後,鳶尾擦拭眼淚抽噎問道。

 韓邈淡然一笑 :「還記得妳對我說過的話嗎?妳說我不應該因妻子身亡,而藉此地奢糜忘卻悲傷。」

 「我哪有說得這麼複雜!」鳶尾破涕為笑打岔。

 「反、反正意思差不多嘛!總之,當時是妳救了我,現在輪到我來接妳遠離這片塵世煙火,往後妳我二人一起過著閒雲野鶴、自己自足的生活!」

 鳶尾腦海中不禁幻想戀人口中那美好的未來,待思緒回到現實,當即琢磨起執行計畫 :「嗯,我會先向媽媽鄭重告知此事。只要能付足贖金,我想...她應該不會為難?」

 「辛苦妳了!」韓邈摸摸鳶尾的頭,鳶尾臉頰羞紅痴痴發笑。兩人簡短道別,韓邈佇立原地目送鳶尾離開,但見她轉身沒走幾步驀然回首。

 「尚有要事?」

 「嗯...」鳶尾闔目搖頭,並將鬢髮撩到耳後 :「任紅...我的本名叫作任紅,責任的任,紅顏的紅...」

 「紅兒...真好聽的名字!謝謝妳願意告訴我。」

 「哪裡!畢竟天底下,哪有不知道對方姓名的伴侶呢!」帶著一張無邪的笑顏,鳶尾邁出輕快的步伐消失在鳳鳴院。

 「您說什麼...?」
 「聽不懂嗎?我說不行!」
 「為什麼不行?這些年我為鳳鳴院賺的錢,早超過您為撫養我所花費用千倍有餘,我對您沒有任何虧欠...」
 「住口!在妳想清楚之前,休想踏出房門半步!」
 「媽媽!」任紅向前邁步,然房門"砰"地一響緊緊鎖上,試圖反抗敲了幾下後無助地跪地,流下眼淚悵然啜泣...

 「該死的賤人,竟敢擅自脫逃!」另一邊,大堂上一名肥胖的禿頂男子氣憤摔杯,一旁下屬阿諛道 :「于大人息怒,據小人連日打聽,花魁她似乎有了退隱的打算。」

 被稱為「于大人」的男子忿恨道 :「什麼?咱要讓那賤人嘗嘗輕視咱家的下場!」

 「大人請慢!」倏聞獐頭鼠目的部屬阻止 :「于大人,小人心有一計,不如...」

 禿頂男子湊近聆聽,拍手叫好 :「好、好方略!不過我想稍作修改...讓她心甘情願獻身咱家...」

 「妳說鳳鳴院的老鴇忽然同意了?」兩週後,任紅與韓邈再次碰面,聽她陳述始末不免感到困惑。

 「喔嗯!說也奇怪,明明之前態度強硬無比,不知為何出現極大轉變,跟我說只要參加這場宴會,就同意引退的要求。」

 「萬萬不可,這其中必定有詐!去不得!」

 任紅伸手輕輕貼上韓邈手背 :「沒事,一旦宴會結束,你我二人便可脫離世俗喧囂,過上逍遙自在的生活。」

 見韓邈仍愁眉不展,任紅摘下頭頂上一對由鳳凰共組而成昂貴的髮簪,將之一分為二,一半交付韓邈手裡 :「待到下回相會...夫君...能否親手為我別上?」

 韓邈將任紅娟秀的手捧在掌心 :「明白了,無論妳作何決定我都尊重妳的選擇,但務必以自身為重,千萬小心!」

 任紅頷首允諾 :「我會的,夫君也請多加保重。」

 玉盤高懸夜空,一縷和熙月霞流淌而下,映照四目相對、情深繾綣的兩人,化不開的愛意盡付唇間柔和觸感,緊扣的十指象徵共度白首的誓言,交疊的鳳凰髮簪更是對此生永不分離的期盼...

 到了赴宴的前兩天,任紅被臨時告知宴會提前舉行,心想如此一來可以早些退隱的任紅不疑有他,遵守與老鴇的約定。

 酒席上任紅與禿頂大官對坐,官人為先前言行舉止道歉,並表示此宴乃為一代花魁的歸隱餞別。任紅接受歉意,向官人致謝,為「青樓女子」身分的最後一舞獻上完美落幕,殊不知這一切全在官人的盤算。

 「鳶尾姑娘,咱有一個不情之請...」官人緩緩抬手,指著任紅頭頂僅剩一支的髮簪 :「不知姑娘可否以此相贈?給咱留作紀念...」

 「不行!」任紅激動起身,斷然拒絕。

 官人不為所動,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說道 :「嗯...不給也行,本想著若能得任小姐同意,作為交換,本官願贈予任小姐更具有價值的金銀珠寶,好讓妳和那位韓公子後半生過上無慮無慮的日子。」

 任紅聽出言外之意,強忍心中怒火,仔細打量官人貪婪的雙眼。經再三權衡,任紅嘆氣坐回原位 :「妾身明白了。適才多有得罪,望于大人見諒,也希望于大人能夠信守承諾,讓我夫妻二人平安退隱。」

 「哈哈哈!放心吧鳶尾姑娘,咱一向說到做到。咱敬你一杯,來,換大盞!」

 「是」一旁下人迅速遞上新的酒杯。

 「于大人請。」
 「請。」

 兩人各自飲酒入喉,沒想到僅僅過了幾秒,任紅竟覺頭暈目眩、天旋地轉,下一刻便昏厥倒地。

 「終於啊......」

 鳳鳴院門口,等待戀人的男子佇立已久,無視來來往往的人潮,只為守候揮別風塵的意中人。當大門再次開啟,迎來的仍非摯愛面孔,男子失望之餘有些著急,以至於未能發現面前的老鴇。

 「公子,大事不好了!」
 「閣下是...!難道,是紅兒出事了?!」
 「公子啊,您晚來一步了!前日鳶尾被一位官老爺帶回朝中...」

 「是誰!」老鴇話還沒說完即遭打斷,搖頭不敢斷言 :「貌似...是剛升上禮部尚書的于淳,于大人。」

 「哼,欺人太甚!」說罷,韓邈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哦!鄙人久聞韓先生大名,今日蒞臨寒舍,不知有何貴幹?」一間氣派的府邸,于淳洋洋得意道。

 韓邈強壓憤怒 :「于大人何必隱瞞?難道鳶尾姑娘不在閣下府邸嗎?」

 于淳笑道 :「哈哈!先生原是為此而來?實不相瞞,任姑娘已親口答應于歸我門,還願先生不吝祝福啊!」

 「不可能!」韓邈忍無可忍大喝一句 :「紅兒豈會屈身嫁給你這種人!」

 于淳淡定嘆息 :「唉,先生不信也罷,待我取出一物,先生自有判斷。」說著把手伸入懷裡,拿出寓意緣定今生的鳳釵。

 韓邈一看大驚失色,倒抽一口氣連退三步,差點沒有跌倒在地。六神無主的韓邈回到鳳鳴院打聽仍無任紅下落,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覺走到一處懸崖邊,望著手裡的髮簪,韓邈憶起了過往對話。

 「若尊夫人尚在,想必也不願見公子自甘墮落。」
 「蛤?花魁也是人啊!反倒是你該好好珍惜才對,除你以外我從不在他人面前...」
 「想、我想!我想和您永遠在一起!」
 「任紅...我的本名叫任紅,責任的任,紅顏的紅...」

 「今日一見...不過尋常女子。」

 「其實...早在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妳不普通了。」或許是文人的執著,萬念俱灰之下,韓邈掏出白紙,咬破指尖寫下簡短兩行,隨後似笑非笑、緊握手中髮簪,縱身一躍...

 「還是沒消息嗎?」卸下花魁一職,任紅在閨房裡編織衣物,一邊等待郎君音訊。下人搖頭回應,任紅沒有多說什麼,僅揮手示意對方離去。

 又過不久,老鴇敲門進入,任紅投以期待的目光,卻見老鴇臉上滿是惋惜。

 「有消息了...」
 「夫君他...」
 「韓公子不知何故,被人發現陳屍在西亭山山腳...」

 剎那間,任紅兩眼一黑,沒能承受住悲慟的結果,當場暈了過去。

 層層烏雲遍布天空,惱人的溼氣充斥整座碧月村,任紅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摯愛墜亡之處,空洞的雙眸意外瞥見被壓在石頭下的紙條。

 「紅兒,妳現在一定過著幸福、優渥的生活吧?我會在另一個世界,默默為妳祝福」

 顫抖的手握不住最沉重的結局,勉強能稱之為「遺書」的白紙從指尖滑落...

 「禽獸...」
 「妳...妳說什麼?!」
 「我說妳是禽獸!」任紅懷著疑惑與老鴇當面對質,不料最壞預想成了事實,與自己日夜相伴之人正是釀成悲劇的元凶。

 「死丫頭!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妳好!與其嫁給一介書生,不如給尚書大人作妾,或是留在...」
 「呸!妳不過是把我當成搖錢樹!我不想再見到妳,從今往後妳我恩斷義絕!」
 「妳...!哪、哪有這麼對長輩說話的?」

 老鴇伸手試圖挽留,被任紅一把甩開 :「走開!」

 老鴇直瞪遠去的身影,咬牙切齒 :「畜生!也不想想是誰把妳辛苦養大?沒有我,妳哪有今天!有本事,妳一個人自生自滅!永遠不要回來......」

 任紅漸行漸遠,對老鴇謾罵充耳不聞,任憑雨水踐踏身軀,回到懸崖,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這裡是...冥界嗎?」重傷的任紅睜開眼睛喃喃自語。
 「呵呵!小姑娘,這裡是婉香樓。老身在西亭山看到妳掛在樹上,被樹枝刺穿腰部,所幸並無傷及要害...」再逢救命之人,任紅摀著頭,聆聽被救下的經過。

 經數日治療,阿紅方恢復行動能力便舉步維艱地外出。來到目的,阿紅孑然一身站在韓邈墓碑前,將心中千言萬語寄託在湛藍的鳶尾花中...

 淡色月芒稀零灑落,月下雖是故景依舊,伊人內心卻已不再悲寂。和風拂過衣袖,阿紅將一束鳶尾花置於墓前,面色溫柔撩起鬢髮,對著墓碑有說有笑,暢談這一個多月所經歷的奇聞軼事。

 一個時辰後,阿紅長吁一口氣 :「從旁人來看,這行為很奇怪對吧?」

 「妳早就發現我了嗎?」數丈外的林語媃應話。

 「妾身明白閣下是受尹公子所託,前來保護妾身安全...謝謝你們。」阿紅淡淡微笑,沒有正面答覆。

 林語媃走到阿紅身邊 :「又是閣下又是妾身的,多見外呀!直接喚我語媃吧。」

 「悉聽尊便。」阿紅玩笑似地行禮。

 林語媃走到墓碑前,回到剛才的話題 :「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在我看來一點都不奇怪!畢竟尋常夫婦之間閒話家常,又有何奇異之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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