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時分,碧月村西側一股不祥黑煙直竄天際,無人知悉接下來又會出現怎樣的變數。尹慕辰和林語媃離開婉香樓,一路向東疾馳至村外,力求阻止一場尚未降臨的災禍。
「喂,如果魔族已經進到村子裡該怎麼辦?還有失蹤的窮奇,你打算如何處理?」林語媃提問時,腳下步伐絲毫未停。
尹慕辰 :「那就在魔族進來前把他們全部幹掉。」
林語媃 :「說得倒挺容易,萬一窮奇出現在村子西邊...」
「游禎不會敗給他。」
林語媃注視著那張堅定的面龐,對於這份無可比擬的信任略感吃驚,片刻後明白微笑 :「知道了。我相信你,也會和你一樣...相信他。」
「謝謝,和他相比起來...」尹慕辰回身旋劍,動作行雲流水斬殺一名魔兵 :「...我更擔心村裡的百姓。他們手無寸鐵,即便有對上魔族的膽識,也沒有足以用來戰鬥的兵器。一旦遇到魔族,恐怕是死路一條...」
林語媃向後肘擊,擊斃偷襲的魔人 :「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尹慕辰玩笑道 :「辦法是有,妳把妳的劍借給村民...唉呦!」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林語媃一拳將他揍倒在地,霎時靈光一閃 :「等一下,你剛才說兵器?...有了、有了!」
尹慕辰抱頭皺眉 :「什麼有了?」
林語媃大力搖晃尹慕辰肩膀,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我想起來了!你記不記得演武大會期間有一幫惡徒託我護送兵器和金銀珠寶?當時我把金銀珠寶分送給百姓,而剩下的兵器正好就埋在這附近!」
尹慕辰瞪大眼睛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拿吧!」
林語媃 :「慢!只靠你我二人無法在短時間內全部運回,除非有他人相助...」
尹慕辰掃視一圈,恰巧發現一張與魔族交戰的熟悉面孔。
「真是天助我也!」
數百名魔兵聲勢浩大,兵分多路湧入碧月村東面入口,然魔軍剛踏足地界,前行的道路便遭遇阻礙。阻擋者雖僅有一人,卻與眾魔有著相似的外表與打扮。
「是...是殊邪大人!」
「怎麼辦,該繼續前進嗎?」
見魔兵躊躇不前,殊邪壯膽高聲喝令 :「你、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誰讓你們侵略碧月村的?還不快快退後!」
這時魔兵當中,先前攔路殊邪之人狡黠一笑站了出來 :「殊邪大人,我等奉饕餮大人之命,今夜一舉拿下碧月村。不知大人何故阻攔?」
殊邪 :「這...饕餮大人不在此處,他是如何下令?還有,我以十御魂親屬的身分命令,除非窮奇現身說法,否則任何人都不許妄動!」
「哈哈哈哈!」對方仰天大笑,其姿態癲狂令殊邪謹慎以對、不敢大意。
「敢問殊邪大人,良人歸裡的迭魂草現今何在?」
「...!」
魔人拔劍出鞘,厲色說道 :「窮奇大人有令!殊邪若敢阻攔一兵一卒,則以叛徒之罪當即處死!取殊邪首級者,重重有賞!」
「...什麼?!」殊邪心頭一震,熱血沸騰的魔兵群起圍攻,絲毫不予逃脫機會。反觀殊邪因顧及同族情誼不願妄下殺手,頃刻間已是險象環生。
殊邪 :「住手!你們難道不知對十御魂親屬動手該當何罪?」
「哼,殊邪!你向敵人洩密又妨礙同族,此般行徑安敢再提親屬身分?來啊,速速拿下這名叛徒!」
殊邪化出魔火欲叫同族知難而退,豈料魔兵無懼傷痛利刃齊揮。千鈞一髮之際,忽有飛刀疾射而至,精準命中魔兵要害,為殊邪化解危機。
「是妳,姚姑娘!」殊邪看清馳援的面孔,正是前日對他拔刀相向的姚莉。
「你承諾不會傷人的決心...我見到了。對不起!先前對你出言不遜,還逼得你拿刀自殘...哎唷!」交談期間,一名魔兵趁亂偷襲姚莉,被殊邪一招制伏。
殊邪面帶微笑 :「能夠得到大家的信任,區區皮肉傷又何足掛齒?」
「謝謝你不見怪,你真是個大好人,嘿!」姚莉依靠全身重量撂倒一名魔兵,再扔出飛刀替殊邪除去後方敵人。
為首的魔人見身邊同伴一個接著一個倒下決定抽身撤離,臨行前回首留下一句 :「好自為之吧!殊邪大人...」
與魔兵火熱交戰的殊邪似乎沒有聽見,此時的他已再不顧念同族情誼,下手之重使得魔兵哀鴻遍野,盡數重傷倒地。
兩人聯手擺平附近魔兵,殊邪對姚莉作揖鞠躬 :「多謝姑娘捨身相救!」
姚莉臉色一沉 :「為什麼是『捨身』啊?聽起來像是我對付一群小兵,差點就把性命搭進去似的...」
殊邪擺手解釋 :「在...在下絕非此意!若非姑娘出手,在下小命難保!」
單純的姚莉聽完得意地雙手叉腰 :「嘻嘻,其實我也沒幫到什麼忙!倒是你,明明可以自己解決...」
「是我太過懦弱...」殊邪感慨道 :「幸虧有妳的到來,我才能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出手阻止同族暴行。」
姚莉笑著撓頭 :「嘿嘿,被你說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啦!」
「姑娘不必客氣!眼下村中尚有魔禍肆虐,恕在下先行一步。」殊邪拱手道別準備離去,卻見姚莉面色出現異狀。
「你說村子裡還有其他魔兵?奶奶和阿紅姐......糟了!」
「姚姑娘、姚姑娘!」
姚莉頭也不回地朝著婉香樓方向狂奔,殊邪站在原地望著嬌小的背影,內心不免感到擔憂。
碧月村中魔族橫行無忌,街道一片狼藉,四處可見魔兵跋扈凌人的畫面...
「不...不要過來!」
「嘿嘿!小姑娘,何必這般抗拒呢?」
一名女子在疏散過程意外落單,不幸遭逢魔人。魔人見色起意,將正事擱置一旁,露出下流的眼神,嚇得女子拔腿就跑。沒想到剛跑沒幾步,女子因驚慌過度導致步伐紊亂,一不小心摔跤倒地。
魔人見獵物掙扎模樣放聲大笑,不疾不徐邁步上前 :「小姑娘,妳要是乖乖配合,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哦!」
「不...不要!救命啊!」女子雙腿發軟動彈不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用盡力氣發出的呼救。
魔人即將得手之時,乍聞"噗哧"一聲,女子睜眼看到魔人遭長戟貫體,屍身沿著長戟慢慢滑落。
「姑娘無恙否?」扔戟的郝常跑到女子身邊蹲下關心。
「我...我的腳...」女子按住摔傷的右腿,表情有些為難。
郝常見狀,笑容親切伸出手來。女子方抬手,不料驚見不遠處出現魔族支援,各個凶神惡煞、面目可憎,直奔自己所在方向。
女子瞅了眼腿上傷勢,心想面前男人絕非魔軍對手,絕望地放棄求生機會 :「您走吧...別管我了...」
郝常疑惑問道 :「姑娘何出此言?姑娘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說完,郝常直接將女子背到身上 :「得罪了!」
女子回頭見追兵已至,連拍郝常肩膀 :「恩公,快放我下來!再這樣下去,您會和我都會葬身於此...」
「姑娘不必擔憂。」
話音剛落,女子忽覺地面震動不已,定睛一看,街道尾端無數村民不論男女皆捲起衣袖、手握正規兵器。
「殺!!!」為首的花魁璃花大喝一聲,身後村民氣勢高昂一擁而上,縱使魔族生來驍勇善戰,但面對人族數量壓制仍是束手無策,勝利的天秤瞬間傾斜。
經過郝常身邊時,璃花揚起嘴角 :「郝公子,別忘了和我們約定!」
郝常 :「替貴店拉客一週?哈哈,璃花大人放心,郝某絕不食言!」
「原...原來,您是傳說中的獵魔者郝常,郝大俠?!」僅存於耳聞中的傳奇人物竟是救命恩人,女子難掩仰慕之情,害羞地輕輕依偎在郝常肩上。
「姑娘過獎了,郝某不過一介村野匹夫,何足承擔獵魔者美名?更何況我也收了他人好處,並非完全出於自願而來。」
郝常轉頭對著到來的身影喊話 :「小兄弟,可別忘了答應我的條件啊!」
「哈,不會忘的!」尹慕辰快劍一閃,鄰近的魔人應聲斷首。
不久前...
「壯士!冒昧打擾,在下素聞壯士在碧月村頗負盛名,能否請壯士助在下一臂之力?」
一張陌生的面孔煞有其事地出現在郝常身邊,由於他正忙著應付魔兵,並沒有正眼直面來者 :「何事?若不要緊,請閣下等我處理完魔族再另作商議。」
「欲請壯士相助之事,正和魔族入侵有關。此事若成,魔禍定然平息!」
這句話成功引起郝常興趣,經簡單思索,郝常謹慎確認 :「萬一不成,我助你期間難保沒有無辜百姓喪命。」
「壯士多慮了。敢問壯士可否識得此物?」
對方拿出自己本想送宋小茜的戒指,郝常伸手欲奪,然男子快了一步,將手收回笑道 :「哈!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便讓你和宋小茜獨處一日,不知意下如何?」
郝常激動地抓住男子的手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你成功找來那麼多人幫忙,與宋小茜的約會,我必為你安排妥當!」尹慕辰解決方圓內最後一名魔兵,收劍入鞘應道。
林語媃湊到耳邊,細聲譏笑 :「我看,是你自己想要吧?」
尹慕辰臉色難堪,嘴角抽搐 :「才沒有...」
尹、林二人馬不停蹄趕往碧月村西側,行至半途,恰逢游禎迎面而來。尹慕辰放慢腳步,欣慰輕拍游禎頭頂 :「幹得漂亮!」
「呦!好久沒見你這身裝扮,差點認不出來...唉唷!你幹嘛打我!」游禎摀著頭,氣沖沖質問。
因受到游禎揶揄,故對其惡作劇的尹慕辰盯著手掌裝傻 :「不知道啊!手突然自己動起來...嗚哇!」
游禎橫腿掃去,尹慕辰摔了個四腳朝天,隨即蹬地而起罵道 :「混帳!誰讓你踢我了!」
游禎有樣學樣 :「不知道啊!腿突然自己動起來...」
「唉唷!混帳!誰讓你...」挨打的尹慕辰和游禎異口同聲怒斥出拳之人。
「怎麼,有意見嗎?」林語媃語帶威脅,折手指發出清脆聲響。
「沒...沒有、沒有!」尹、游二人嚇得冷汗直流,連連揮手否認。
林語媃收斂殺氣,話鋒一轉 :「既然你這麼快回來,代表窮奇並不在西邊對吧?」
游禎點頭道 :「嗯。說也奇怪,我聽別人說魔族軍隊從東邊殺入,還以為你們會遇上窮奇,順手將他了結呢!」
尹慕辰嘀咕 :「窮奇這廝究竟躲哪去了...」
「游禎、游禎!」
三人朝向聲源望去,姚莉氣喘吁吁、眼眶泛淚說道 :「游禎、宇文...姐姐?還有這位大俠,大事不好了!」
林語媃彎腰注視姚莉眼眸,雙手搭上肩膀 :「發生何事?別緊張,妳慢慢說。」
「阿紅...阿紅姐姐她......」
尹慕辰等人火速趕回婉香樓,抬起頭,唯見三層樓高的屋頂上有著兩道人影,其中窮奇神情狂妄,左手持長柄鐮刀,右手拎著一名女子。
「阿紅!」
「阿紅姐姐!」
阿紅意識渙散、眼角掛有淚痕,身上衣衫襤褸、頭髮凌亂不堪,懸空的雙腳更是離地數丈有餘。
窮奇 :「這姑娘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欺騙本大爺!哼,還好本大爺聰穎過人,一眼識破了如此低級的拖延計。不過嘛,處理她還是花了點時間啊,哈哈哈...呃啊!」尹慕辰怒不可抑,劍氣劃過窮奇臉龐。
人質在握的窮奇很快恢復鎮定,放肆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宋小茜,我已從其他侍女口中得知你的身分!我本想在全面占領碧月村之前,將宋小茜帶回去獨自享用,沒想到你是男兒身,更沒想到原來是你...尹慕辰!」
姚莉 :「...誒?!」
窮奇 :「先前化身殘駝、殺害冥氿大人,而今又扮作女子潛藏碧月村,看來是想用類似手段對付饕餮大人啊!」
得知殘駝和宋小茜真實身分,姚莉不敢置信、大腦陷入一片空白,眼神複雜凝望面前側顏。
窮奇接著道 :「可惜饕餮大人既不在村內,而我也不像冥氿大人一樣和你正面對抗...」
尹慕辰 :「你想做甚?」
窮奇臉上掛著一抹詭譎怪笑 :「想保住她的性命就把劍放下,慢慢退後直到退出碧月村外...」
「鬼話連篇!你以為我會......!」尹慕辰止住不語,只因窮奇舉起的鐮刀貼近阿紅頸部。
「千萬別搞小動作,否則的話...」當鋒利的刀口遞進一寸,尹慕辰立即解開繫繩,將尋光劍插在地上。
看到對方不再違抗,窮奇發出嘲諷似的笑聲,轉而對林語媃下令 :「妳也一樣!」
林語媃側頭尋求意見,尹慕辰面色凝重頷首示意,她便摘下背上劍袋一同後撤。
灰色陰霾壟罩天空,屋簷上、街道口,對視的雙眸心思各異,一者勝券在握,睥睨下方伺隙的猛獸;一者殺氣滿盈,靜候一式斃命的機會。
兩人倒退途中,道路兩側暗伏的魔族精銳蓄勢待發,塗有劇毒的箭矢搭在弦上緊鎖目標。
"噠、噠..."
踏入預想的位置之前,尹慕辰倏然停步,窮奇稍感詫異,不滿地皺起眉頭。
尹慕辰 :「我如何相信你在我們離開後會釋放人質?」
窮奇草率環顧四周,隨便應了句 :「這樣吧!姓游的小鬼留下,由他來帶小姑娘出去,就這麼說定了。再有異議,可別怪我手上鐮刀不講道理!」
「知道啦、知道啦,別著急嘛!從這裡到出口還有很長一段路,我們絕不會搞任何小動作,也請窮奇大人切勿失約,務必放那位姑娘一條生路啊!」尹慕辰故作笑顏,太陽穴之處卻不經意流下冷汗。
「放心吧!我保證她會和游禎一起回到你們身邊...」窮奇看似答應,實際上注意力全在尹慕辰抬起的腳後跟。
對峙的兩人各自清楚,踏下的這一步將是成敗關鍵。尹慕辰放慢速度、內力凝聚指尖,賭的是對於劍氣的把控;賭的是敵方的反應速度;賭的是同伴間的默契,但盡能力所及,剩下的唯有聽天由命。殊不料,耳邊響起刺耳一句...
「在地獄團聚!」
沒等尹慕辰到達定位,窮奇率先動作,手中鐮刀直取阿紅首級,埋伏的魔兵見狀亦鬆開弦線。
「阿紅!」
就在萬分危及之刻,一道未曾料想的魁梧身姿乍現,只見惡魔怒目橫眉,霸掌按上窮奇天靈蓋,骸骨刀迅如雷霆磅礡斬下,宛若脫籠的野獸撕裂獵物頸部,窮奇猝不及防,當場身首異處。與此同時林語媃跨步向後、左手一揮,沛然內力不僅擋下箭矢,更震垮牆垣重壓在暗伏的魔身。
「阿紅!」
「阿紅姐姐!」
由於窮奇身亡,阿紅失去唯一的支撐點從高空墜落,尹慕辰和游禎大喊一聲衝向前。眼看阿紅就要墜至地面,兩人運勁於足奮力一躍,一前一後在空中將她抱住,並以肉身作為緩衝,落地後滑行十尺才停下。
屋頂上的戮塵寰靜靜俯瞰剛發生的一切,提著窮奇首級、面無表情闊步離去。
或因劫後餘生之故,從驚恐中回神的阿紅漸漸恢復生氣,渙散的瞳孔恢復原狀,忽然間阿紅"哇"地一聲,蜷縮在尹慕辰胸口如孩子般嚎啕大哭,流淌不止的眼淚彷彿是為將此生所歷經的艱辛和悲痛盡數宣洩。
「阿紅她呀,現在大概是去探望曾經的未婚夫婿了吧...」當天夜裡,寅時初至的星空下,月光由西向東灑入婉香樓頂層的閣樓,尹慕辰盤坐其中,聽著几案對面的老婦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