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客棧》第六十七回 碧月村篇 (終)
「原來阿紅還有這麼一段過往…」婉香樓閣樓之內,聽完老婦人敘述,尹慕辰不禁感慨。
老婦人捧起茶杯,徐徐飲下幾口 :「公子預計在村裡待上多久呢?」
尹慕辰 :「尚在考慮,或許明日便會離開。」
「這樣啊...既然如此,可否容老身提出一項要求?」
「您說。」
「公子要走,老身沒理由阻止。不過...能不能拜託公子多留一日?」
尹慕辰 :「沒問題,但問是何緣故?」
「那孩子...還沒有做好和你道別的準備。」
尹慕辰先是一愣,隨後低頭苦笑 :「我騙她多次,加上前任羽人徒弟的身分。既已得知真相,她還願意和我說話嗎?」
「呵呵呵...」老婦人爽朗發笑,拍了拍大腿 :「公子此言差矣!那孩子遠比你想像中還要更喜歡你呢!」
尹慕辰似笑非笑,心情複雜說道 :「明白了,那便後天再走吧。」
老婦人調整姿勢俯身伏地,突然叩首答謝 :「...多謝公子了。」
尹慕辰一時愕然,趕緊上前扶起老婦人 :「婆婆快快請起!在下不過是多留一日,您何必行如此大禮?」
老婦人坐直身子,搖了搖頭 :「老身所謝者,乃公子遠道而來為村子除害,更保護阿紅和姚莉...」
「不敢當!窮奇非我所殺,在下只是略盡棉薄之力,遠不及村內眾人所做的一切,再者,又怎比得上您在明知對方是女扮男裝的情況下,仍願意收留一個素昧平生、居心叵測的外人的膽識?」
聽到這裡,老婦人笑而不語,尹慕辰接續解釋 :「昨日我以原貌見阿紅時,她的表情並沒有過多訝異。仔細想來,您或許早在初次見面便看出我的真實性別。」
老婦人 :「阿紅性格單純,老身和她說明公子身世,起初她不會有過多的懷疑。大概是在和公子朝夕相處的過程中察覺異樣...至於讓您留在這裡,僅僅是老身認為公子不似行惡之徒,或有難言之隱,故以女性打扮寄人籬下。事實證明,老身識人的眼光還算不錯!」
尹慕辰微微彎腰 :「讓您見笑了。」
老婦人替彼此斟茶,話鋒一轉問道 :「公子可知,此村為何名喚碧月?」
尹慕辰 :「願聞其詳。」
老婦人 :「百年以前,朝廷為了整頓縣城淫靡風氣,大肆廢除青樓、祭出嚴禁出局、嫖妓等律令。一夕之間,姑娘們失去原有的收入和住所,紛紛遷往北方躲避朝廷眼線,之後又爆發了愴天血戰,因受戰爭影響,大量男性聚集使得這項產業逐漸熱絡起來,從一條街道慢慢演變成一座村落。由於佳人如雲,且各有閉月羞花之貌,到訪來客無一不沉溺於溫柔鄉中,進而忘卻夜裡另一個同樣美麗動人的存在...」
尹慕辰順著老婦人視線望向窗外,幾望的玉盤高懸夜空,群星相較之下無不黯然,儼然形成眾星拱月的美景。
「明月...」
「正是,後來人們以閉月一詞取其諧音,方成為如今公子所熟知的『碧月村』。」
「原來如此,因沉溺於美色,忽略了原有的美景嗎...哈!」尹慕辰重複老婦人話語,搖晃茶杯發出略帶輕蔑的笑聲。
「呵呵,恕老身多嘴,公子此言...想必是有心上人了吧?」
霎時,尹慕辰愣了一瞬,腦中不經意地浮現伊人容顏,那爛漫無邪的笑容,正是自己惦記一生、傾盡全力追尋的存在。
「真是瞞不過您啊...」
隔日一早,尹慕辰化身宋小茜,依照約定與郝常在一處人煙罕至的地方相會…
「小茜!妳果然...」郝常剛開口,見對方神色有異便停了下來。
尹慕辰面向他方,從身後拿出一疊白紙舉在胸前,郝常逐一讀誦。
「郝公子,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
「你對我的好我都明白」
「但也正因如此,我不想再欺騙你了」
讀到這裡,郝常因未知的恐懼內心緊張不已,耳邊心跳聲無比清晰 :「小茜,妳這是...」
郝常出汗的手掌緊抓衣領,沉默半响,終於下定決心 :「我知道了,無論接下來妳要告訴我什麼,郝某必坦然接受。」
尹慕辰深吸一口氣,道出驚人事實 :「其實...我是男的!」
此話一出,郝常如木頭般一動也不動,尹慕辰心中默念 :「這下子總算...」
不料就在這時,郝常竟陶醉地瞇眼睛,嘟嘴說道 :「喔~更愛你了!」
「...誒?」
郝常露出安心模樣 :「果然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既然是個男的,郝某就不用擔心了。」
尹慕辰喊道 :「...蛤啊?不用擔心個頭啊!」
郝常一個箭步向前,握住尹慕辰的手 :「那麼事不宜遲,咱們趕緊開始約會吧!要先做什麼呢?好期待呀!」
「別...別靠近我...」
郝常彷彿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幻想 :「嗯...咱們先吃一頓浪漫的早飯,你我甜甜蜜蜜地把飯餵到對方嘴裡,中午的時候找處沙灘享受浪漫的日光浴,下午我們一起騎馬,傍晚我從後面抱著你一起看夕陽,到了晚上...晚上就...嗷嗚嗚~~」
「咿...咿呀啊啊啊!!!」眼看郝常嘟嘴撲了過來,尹慕辰放聲尖叫,身體不受控地揮拳將郝常打飛,一路飆淚逃回婉香樓。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剛開婉香樓大門,便感受到裏頭散發出的濃烈殺氣。尹慕辰顫抖抬頭,見無數目光如豺狼環伺,嚇得跌坐在地。
「小茜,聽說你要離開了啊?」
「大夥兒得知消息都萬分不捨,特地來為你餞行呢!」
「是啊!讓我們好好慶祝吧!」
「你...你們想幹什麼?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啊!」
眾人相視面露邪笑 :「該怎麼辦呢?真叫人左右為男啊!」
「有些強人所男呢!」
「嘿嘿,只好知男而上了!」
尹慕辰冷汗直流,連忙轉頭呼救 :「游禎救我!救我啊!」
游禎站在一旁眼角抽搐,不知該如何是好。尹慕辰奮力掙扎的同時大罵 :「該死的游禎,竟然見死不救!我那些個同袍兒個個比你有情有義!」
游禎臉色一沉 :「我看你還是自生自滅吧!」話剛說完,尹慕辰即遭眾人抓進客房。
「救...救命...」歷經短暫鏖戰,尹慕辰爬出房門,臉上神情恍惚、口吐白沫。
由於畫面不太雅觀,所以在嘴巴打上馬賽克...
「打個屁啊!這不更讓人誤會了嗎!給我把馬賽克取消、取消!」游禎指著鏡頭破口大罵,尹慕辰則再度被拖入房內,過了不久一陣慘絕人寰的淒厲哀號響徹天際...
待到動亂結束已是深夜時分,解決完失去理智的群眾,尹慕辰換回原貌疲憊扶牆 :「可惡,群村男同欺我老無力...」
依循連日下來的習慣,尹慕辰不知不覺走入庭院。
「大哥哥!」
熟悉的呼喚,不同的稱呼,是少女在幾經轉折、得知對方真實身分後主動示好的勇氣。
「姚莉...」
姚莉拍了拍身邊位置,尹慕辰邁出步伐朝少女走去,屈身坐下說道 :「我本以為妳不會想和我再有交集。」
姚莉搖搖頭 :「倒不如說,終於有機會和大哥哥聊上一聊。」
「哦!妳想聊什麼?」尹慕辰身體後仰,雙手撐地問道。
「嗯...在此之前,我先確認一件事。」
「妳說。」
姚莉忽然湊到面前,從下方仰頭質問 :「你沒有殺掉凌霄吧?」
尹慕辰 :「當然,我還得多謝他陪我演了那場戲,助我取得魔族信任。」
「嗯...好吧!」姚莉回到原位,學起尹慕辰的坐姿,望著空中明月。
「緣分這東西還真神奇!從老爺爺到小茜姐姐,明明看似毫無關聯,卻讓本已斷絕的關係重新連繫,我也才有機會坐在這裡,不再是透過旁人之口、親身接觸那位傳說中的『尹慕辰』。」
「......」
「對不起大哥哥...在認識你以前,我從對魔族的刻板印象,以及他人的流言蜚語中錯怪了你的為人,更多次當著你的面對『尹慕辰』惡言相向。是我不夠成熟,無意間傷害了大哥哥...」
尹慕辰出言安慰 :「沒什麼,我知道妳並非有意為之,況且按妳經歷有這樣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
姚莉擺頭垂下目光 :「但大哥哥並沒有義務承擔我的無心之過,還有先前對殊邪也是...說到底,都是因為我武功太弱,才會對他人處處提防...」
說到這裡,姚莉猛然起身 :「大哥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請大哥哥收我為......?!」
姚莉正想拜師,可她膝蓋才剛下彎便被尹慕辰一把抱回原地。
「大、大哥哥!?你怎麼...」
尹慕辰笑答 :「前段時日和妳相處的過程,不難看出妳有拜師學武的意圖,包括託我介紹語媃給妳認識...有這種想法固然是好,但我個人希望妳能放棄學武的念頭。」
「可是...!」
尹慕辰手掌按在姚莉頭上 :「無論是保護珍視之人還是向魔族報仇,皆由我來替妳完成。依妳現在年紀,該做的是像其他同齡孩子一樣快快樂樂長大,而非手染鮮血踏足江湖。」
不料姚莉卻鼓起腮幫子,瞇眼質疑 :「說得這麼好聽,你不是明天就要離開了嗎?」
「啊...」尹慕辰表情尷尬,僵在原地。
「唉,沒想到你竟忍心欺騙少女幼小的心靈。」
「太過分了,簡直喪盡天良啊!」
尹慕辰轉過身,指著躲在門後火上加油的游禎和林語媃二人痛斥 :「你們為什麼在這裡?別給我偷聽啊混帳!」說著便將尋光劍扔了過去,游、林二人一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好呀!有人可以陪在身邊打打鬧鬧...」看到這一幕的姚莉流露羨慕之情,嘴裡喃喃自語。
尹慕辰聽到後蹲在姚莉身前,柔聲許諾 :「雖然不能帶妳一起闖蕩江湖,但我向妳保證,日後我們一定會回來看妳,好嗎?」
姚莉噘起嘴唇,手指交叉打轉,眼眶微微泛淚 :「...不許再像假扮成老爺爺那時一樣騙我喔!」
尹慕辰豎起小指 :「嗯,一言為定!」
姚莉抹去淚痕含笑伸手,打勾約定 :「一言為定!」
過了一會兒,姚莉調整情緒說道 :「大哥哥,你剛才說的習武一事我想清楚了。我不會再找人拜師,但若要我就此放棄...我做不到!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在這條路上憑藉自身努力持續精進,直到未來某天能靠自己的力量守護大家!」
「嗯,是很偉大的抱負呢!」尹慕辰為之欣慰。
「嘻嘻,別看我年紀小,其實...我也是有仰慕的對象哦!一直以來,我總是以此為目標,不斷砥礪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尹慕辰頗感意外 :「哦!讓我猜一猜是誰如何?」
經短暫考慮,姚莉回答 :「嗯...我覺得大哥哥猜不到啦!」
尹慕辰 :「這樣吧,要是我猜對了妳便答應我一個要求,反之亦然。」
姚莉 :「是你自己說的,輸了可別反悔哦!」
「沒問題。既然妳擅使暗器,想必是以暗器聞名的人皇,西明!」
「答錯了。」
「誒?」得到否定答案,信心受挫的尹慕辰立即重整旗鼓 :「咳咳,我想想...有了!是在演武大會上大放異彩,今又位居九坵掌門的昆吾?」
姚莉搖頭 :「錯了,我仰慕的人或許沒有大哥哥厲害,但他們留給我的那份勇氣和溫柔,即便時隔多年我仍銘記在心。」
「『他們』?」
發現洩漏提示,姚莉趕緊摀嘴,尹慕辰則大聲道出心中答案 :「是阿紅和鈴蘭婆婆!」
「不對。」
尹慕辰震驚倒退兩步 :「什麼?!總不可能是游禎和林語媃吧?」
姚莉發出一聲嘆息 :「唉,他們不是名人,大哥哥別猜了吧!」
「早說嘛...」
「嗯...說起來,其實我連他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想起那段過往,姚莉臉上充滿笑意。
「在我六歲那年,我拉著奶奶請她帶我到城裡參加正月十五的慶典,因為奶奶年紀大了腿不方便,便請她留在原地等我。沒想到後來遇上一個大壞蛋,大概是看我年幼且孤身一人覺得好欺負,就直接搶走了我的錢袋。當時是一對大哥哥和大姐姐......!」
「......!」
隨著破舊的錢袋映入眼簾,一段塵封的記憶乍然湧現。多年前的一場邂逅,車水馬龍的慶典大街上,助人的少年少女,以及受助的小女孩的昔日模樣,此刻盡透過朦朧月光投影在彼此面龐。
兩人各自瞪大眼睛,端詳對方容貌變化。姚莉既驚喜又詫異,內心不已的悸動在耳畔迴盪,尹慕辰則有意無意地撇過頭。
片刻過後,姚莉輕聲開口 :「那對大哥哥和大姐姐,他們現在一定過得很幸福吧?」
「啊...」
「大哥哥,雖然你沒有猜到答案,可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要求你做什麼,不如...先欠著?」
「可以。等妳決定好了,便使用此物。我見此物,如見你面...」
尹慕辰將手伸入兜裡,從中掏出三根金針...菇?
姚莉打岔 :「停!為什麼是金針菇?不應該是金針嗎?」
尹慕辰無奈嘆氣 :「沒辦法!畢竟我不是神鵰大俠,身上沒有金針,平時陪在身邊的也不是神鵰,而是隻大笨鳥...」位於牆壁後方,林語媃使勁拉住暴跳如雷的游禎。
姚莉 :「罷了罷了,這金針菇大哥哥還是自己留著吃吧!至於願望,等我想好了會親口告訴你的!」
尹慕辰 :「就這麼說定了。」
姚莉站起身子和尹慕辰身高齊平,雙手交疊背後說道 :「感覺大哥哥比剛才來得更加開朗了呢!」
「是嗎?這全是妳的功勞啊!」尹慕辰抬手按在姚莉頭上。
得到讚許的姚莉備感高興 :「嘿嘿!話說回來,先前和老爺爺還有小茜姐姐聊天,我總是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但這一次...大哥哥,我想聽你講些關於你自己的事情!」
尹慕辰淺笑應道 :「好啊,只不過...妳可能會覺得很無聊哦!」
姚莉連連甩頭 :「不無聊、不無聊!只要是大哥哥講的故事,一定不會無聊!」
「嗯...該從哪裡說起好呢?」
當天夜裡,尹慕辰和姚莉促膝暢談,直到隔日清晨姚莉終於不敵睏意,枕在尹慕辰大腿上沉沉睡去。
尹慕辰望著少女睡顏,小心翼翼把她揹回到臥榻並蓋上布衾。待安頓完畢,尹慕辰輕輕打開那相隔多年再次觸碰的錢袋,把這段時日以宋小茜的身分賺取的大筆銀兩一分不留地全數放入。
然而數量遠超預期,一些滿溢出來的碎銀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尹慕辰連忙觀察少女反應,見她酣眠依舊才放下心來。
一個時辰過去,三人收拾行囊準備離開碧月村。
「這些日子多謝妳們的照顧。」
「謝謝阿紅姐姐、謝謝婆婆!」
「多謝啦!」
尹慕辰、游禎和林語媃彎腰鞠躬,向阿紅及老婦人致謝,兩人恭敬回禮。
「願三位恩公旅途一帆風順、平安順遂。」
「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日後公子若有閒情逸致,婉香樓大門永遠為公子而開。」
尹慕辰 :「最後一句聽起來好像哪裡怪怪的?」
阿紅莞爾一笑 :「公子多慮了!小女子別無他意,倒是公子被我們耽擱了不少時間。」
尹慕辰 :「沒這兒回事,但我們也確實該啟程了...諸位,珍重。」
老婦人作為代表回應 :「公子亦然,多加保重。」
正當道別即將結束,尹慕辰轉身之際,一道嬌小身影赫然出現,從後方緊緊抱了上來。
尹慕辰 :「姚莉?!」
姚莉抬起頭來 :「大哥哥,記得有空要回來看看大家哦!」
尹慕辰面帶微笑,頷首允諾 :「知道啦!」
「嗯!」姚莉高興點頭,轉頭面向游禎 :「我也該向你好好道謝才對,謝謝你有做到當初的承諾。」
游禎滿臉疑惑 :「什麼承諾?」
姚莉頓覺無言以對 :「你說絕不讓魔族殺害這裡任何人...」
游禎撓撓頭 :「啊...啊哈!原來是這件事啊...」
「我看你根本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尹慕辰半蹲撫摸姚莉頭頂 :「我走之後,如果有不開心的事情不用一個人悶在心裡,阿紅和婆婆都願意聽妳訴說。萬一遇上居心不良的登徒子,在有能力保護自己之餘,阿紅和婆婆就拜託妳了。」
姚莉 :「大哥哥放心,我會保護好大家的,大哥哥也要好好保重。」
「嗯,我會的。」尹慕辰說完瀟灑轉身,欲給碧月村篇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小茜!...小茜、小茜!」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由遠而近,尹慕辰身體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等他回過神來大喊一聲"糟了!"拔腿就跑。
「小茜別走啊!等等我!」
郝常一路追趕在後,前方的尹慕辰腳步未停,留下林語媃和游禎不約而同嘆了口氣,隨即跟上尹慕辰步伐。
「噢~小茜!請你接受我的愛意吧...唉呦!」郝常尚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游禎已從他的後腦杓一腳踩落,逕自向前直奔。
「是誰...是誰踩我...唉呦!」趴倒在地的郝常艱難抬頭,不料下一秒又遭林語媃以同樣方式踩了過去。望著幾人奔跑畫面,姚莉和阿紅招手大喊。
「大哥哥,記得回來唷!」
「路上小心呀!」
前行的三人沒有回頭,唯有高舉的手臂不停揮舞,為將來重逢鋪寫嶄新的篇章。
老婦人捧起茶杯,徐徐飲下幾口 :「公子預計在村裡待上多久呢?」
尹慕辰 :「尚在考慮,或許明日便會離開。」
「這樣啊...既然如此,可否容老身提出一項要求?」
「您說。」
「公子要走,老身沒理由阻止。不過...能不能拜託公子多留一日?」
尹慕辰 :「沒問題,但問是何緣故?」
「那孩子...還沒有做好和你道別的準備。」
尹慕辰先是一愣,隨後低頭苦笑 :「我騙她多次,加上前任羽人徒弟的身分。既已得知真相,她還願意和我說話嗎?」
「呵呵呵...」老婦人爽朗發笑,拍了拍大腿 :「公子此言差矣!那孩子遠比你想像中還要更喜歡你呢!」
尹慕辰似笑非笑,心情複雜說道 :「明白了,那便後天再走吧。」
老婦人調整姿勢俯身伏地,突然叩首答謝 :「...多謝公子了。」
尹慕辰一時愕然,趕緊上前扶起老婦人 :「婆婆快快請起!在下不過是多留一日,您何必行如此大禮?」
老婦人坐直身子,搖了搖頭 :「老身所謝者,乃公子遠道而來為村子除害,更保護阿紅和姚莉...」
「不敢當!窮奇非我所殺,在下只是略盡棉薄之力,遠不及村內眾人所做的一切,再者,又怎比得上您在明知對方是女扮男裝的情況下,仍願意收留一個素昧平生、居心叵測的外人的膽識?」
聽到這裡,老婦人笑而不語,尹慕辰接續解釋 :「昨日我以原貌見阿紅時,她的表情並沒有過多訝異。仔細想來,您或許早在初次見面便看出我的真實性別。」
老婦人 :「阿紅性格單純,老身和她說明公子身世,起初她不會有過多的懷疑。大概是在和公子朝夕相處的過程中察覺異樣...至於讓您留在這裡,僅僅是老身認為公子不似行惡之徒,或有難言之隱,故以女性打扮寄人籬下。事實證明,老身識人的眼光還算不錯!」
尹慕辰微微彎腰 :「讓您見笑了。」
老婦人替彼此斟茶,話鋒一轉問道 :「公子可知,此村為何名喚碧月?」
尹慕辰 :「願聞其詳。」
老婦人 :「百年以前,朝廷為了整頓縣城淫靡風氣,大肆廢除青樓、祭出嚴禁出局、嫖妓等律令。一夕之間,姑娘們失去原有的收入和住所,紛紛遷往北方躲避朝廷眼線,之後又爆發了愴天血戰,因受戰爭影響,大量男性聚集使得這項產業逐漸熱絡起來,從一條街道慢慢演變成一座村落。由於佳人如雲,且各有閉月羞花之貌,到訪來客無一不沉溺於溫柔鄉中,進而忘卻夜裡另一個同樣美麗動人的存在...」
尹慕辰順著老婦人視線望向窗外,幾望的玉盤高懸夜空,群星相較之下無不黯然,儼然形成眾星拱月的美景。
「明月...」
「正是,後來人們以閉月一詞取其諧音,方成為如今公子所熟知的『碧月村』。」
「原來如此,因沉溺於美色,忽略了原有的美景嗎...哈!」尹慕辰重複老婦人話語,搖晃茶杯發出略帶輕蔑的笑聲。
「呵呵,恕老身多嘴,公子此言...想必是有心上人了吧?」
霎時,尹慕辰愣了一瞬,腦中不經意地浮現伊人容顏,那爛漫無邪的笑容,正是自己惦記一生、傾盡全力追尋的存在。
「真是瞞不過您啊...」
隔日一早,尹慕辰化身宋小茜,依照約定與郝常在一處人煙罕至的地方相會…
「小茜!妳果然...」郝常剛開口,見對方神色有異便停了下來。
尹慕辰面向他方,從身後拿出一疊白紙舉在胸前,郝常逐一讀誦。
「郝公子,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
「你對我的好我都明白」
「但也正因如此,我不想再欺騙你了」
讀到這裡,郝常因未知的恐懼內心緊張不已,耳邊心跳聲無比清晰 :「小茜,妳這是...」
郝常出汗的手掌緊抓衣領,沉默半响,終於下定決心 :「我知道了,無論接下來妳要告訴我什麼,郝某必坦然接受。」
尹慕辰深吸一口氣,道出驚人事實 :「其實...我是男的!」
此話一出,郝常如木頭般一動也不動,尹慕辰心中默念 :「這下子總算...」
不料就在這時,郝常竟陶醉地瞇眼睛,嘟嘴說道 :「喔~更愛你了!」
「...誒?」
郝常露出安心模樣 :「果然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既然是個男的,郝某就不用擔心了。」
尹慕辰喊道 :「...蛤啊?不用擔心個頭啊!」
郝常一個箭步向前,握住尹慕辰的手 :「那麼事不宜遲,咱們趕緊開始約會吧!要先做什麼呢?好期待呀!」
「別...別靠近我...」
郝常彷彿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幻想 :「嗯...咱們先吃一頓浪漫的早飯,你我甜甜蜜蜜地把飯餵到對方嘴裡,中午的時候找處沙灘享受浪漫的日光浴,下午我們一起騎馬,傍晚我從後面抱著你一起看夕陽,到了晚上...晚上就...嗷嗚嗚~~」
「咿...咿呀啊啊啊!!!」眼看郝常嘟嘴撲了過來,尹慕辰放聲尖叫,身體不受控地揮拳將郝常打飛,一路飆淚逃回婉香樓。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剛開婉香樓大門,便感受到裏頭散發出的濃烈殺氣。尹慕辰顫抖抬頭,見無數目光如豺狼環伺,嚇得跌坐在地。
「小茜,聽說你要離開了啊?」
「大夥兒得知消息都萬分不捨,特地來為你餞行呢!」
「是啊!讓我們好好慶祝吧!」
「你...你們想幹什麼?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啊!」
眾人相視面露邪笑 :「該怎麼辦呢?真叫人左右為男啊!」
「有些強人所男呢!」
「嘿嘿,只好知男而上了!」
尹慕辰冷汗直流,連忙轉頭呼救 :「游禎救我!救我啊!」
游禎站在一旁眼角抽搐,不知該如何是好。尹慕辰奮力掙扎的同時大罵 :「該死的游禎,竟然見死不救!我那些個同袍兒個個比你有情有義!」
游禎臉色一沉 :「我看你還是自生自滅吧!」話剛說完,尹慕辰即遭眾人抓進客房。
「救...救命...」歷經短暫鏖戰,尹慕辰爬出房門,臉上神情恍惚、口吐白沫。
由於畫面不太雅觀,所以在嘴巴打上馬賽克...
「打個屁啊!這不更讓人誤會了嗎!給我把馬賽克取消、取消!」游禎指著鏡頭破口大罵,尹慕辰則再度被拖入房內,過了不久一陣慘絕人寰的淒厲哀號響徹天際...
待到動亂結束已是深夜時分,解決完失去理智的群眾,尹慕辰換回原貌疲憊扶牆 :「可惡,群村男同欺我老無力...」
依循連日下來的習慣,尹慕辰不知不覺走入庭院。
「大哥哥!」
熟悉的呼喚,不同的稱呼,是少女在幾經轉折、得知對方真實身分後主動示好的勇氣。
「姚莉...」
姚莉拍了拍身邊位置,尹慕辰邁出步伐朝少女走去,屈身坐下說道 :「我本以為妳不會想和我再有交集。」
姚莉搖搖頭 :「倒不如說,終於有機會和大哥哥聊上一聊。」
「哦!妳想聊什麼?」尹慕辰身體後仰,雙手撐地問道。
「嗯...在此之前,我先確認一件事。」
「妳說。」
姚莉忽然湊到面前,從下方仰頭質問 :「你沒有殺掉凌霄吧?」
尹慕辰 :「當然,我還得多謝他陪我演了那場戲,助我取得魔族信任。」
「嗯...好吧!」姚莉回到原位,學起尹慕辰的坐姿,望著空中明月。
「緣分這東西還真神奇!從老爺爺到小茜姐姐,明明看似毫無關聯,卻讓本已斷絕的關係重新連繫,我也才有機會坐在這裡,不再是透過旁人之口、親身接觸那位傳說中的『尹慕辰』。」
「......」
「對不起大哥哥...在認識你以前,我從對魔族的刻板印象,以及他人的流言蜚語中錯怪了你的為人,更多次當著你的面對『尹慕辰』惡言相向。是我不夠成熟,無意間傷害了大哥哥...」
尹慕辰出言安慰 :「沒什麼,我知道妳並非有意為之,況且按妳經歷有這樣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
姚莉擺頭垂下目光 :「但大哥哥並沒有義務承擔我的無心之過,還有先前對殊邪也是...說到底,都是因為我武功太弱,才會對他人處處提防...」
說到這裡,姚莉猛然起身 :「大哥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請大哥哥收我為......?!」
姚莉正想拜師,可她膝蓋才剛下彎便被尹慕辰一把抱回原地。
「大、大哥哥!?你怎麼...」
尹慕辰笑答 :「前段時日和妳相處的過程,不難看出妳有拜師學武的意圖,包括託我介紹語媃給妳認識...有這種想法固然是好,但我個人希望妳能放棄學武的念頭。」
「可是...!」
尹慕辰手掌按在姚莉頭上 :「無論是保護珍視之人還是向魔族報仇,皆由我來替妳完成。依妳現在年紀,該做的是像其他同齡孩子一樣快快樂樂長大,而非手染鮮血踏足江湖。」
不料姚莉卻鼓起腮幫子,瞇眼質疑 :「說得這麼好聽,你不是明天就要離開了嗎?」
「啊...」尹慕辰表情尷尬,僵在原地。
「唉,沒想到你竟忍心欺騙少女幼小的心靈。」
「太過分了,簡直喪盡天良啊!」
尹慕辰轉過身,指著躲在門後火上加油的游禎和林語媃二人痛斥 :「你們為什麼在這裡?別給我偷聽啊混帳!」說著便將尋光劍扔了過去,游、林二人一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好呀!有人可以陪在身邊打打鬧鬧...」看到這一幕的姚莉流露羨慕之情,嘴裡喃喃自語。
尹慕辰聽到後蹲在姚莉身前,柔聲許諾 :「雖然不能帶妳一起闖蕩江湖,但我向妳保證,日後我們一定會回來看妳,好嗎?」
姚莉噘起嘴唇,手指交叉打轉,眼眶微微泛淚 :「...不許再像假扮成老爺爺那時一樣騙我喔!」
尹慕辰豎起小指 :「嗯,一言為定!」
姚莉抹去淚痕含笑伸手,打勾約定 :「一言為定!」
過了一會兒,姚莉調整情緒說道 :「大哥哥,你剛才說的習武一事我想清楚了。我不會再找人拜師,但若要我就此放棄...我做不到!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在這條路上憑藉自身努力持續精進,直到未來某天能靠自己的力量守護大家!」
「嗯,是很偉大的抱負呢!」尹慕辰為之欣慰。
「嘻嘻,別看我年紀小,其實...我也是有仰慕的對象哦!一直以來,我總是以此為目標,不斷砥礪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尹慕辰頗感意外 :「哦!讓我猜一猜是誰如何?」
經短暫考慮,姚莉回答 :「嗯...我覺得大哥哥猜不到啦!」
尹慕辰 :「這樣吧,要是我猜對了妳便答應我一個要求,反之亦然。」
姚莉 :「是你自己說的,輸了可別反悔哦!」
「沒問題。既然妳擅使暗器,想必是以暗器聞名的人皇,西明!」
「答錯了。」
「誒?」得到否定答案,信心受挫的尹慕辰立即重整旗鼓 :「咳咳,我想想...有了!是在演武大會上大放異彩,今又位居九坵掌門的昆吾?」
姚莉搖頭 :「錯了,我仰慕的人或許沒有大哥哥厲害,但他們留給我的那份勇氣和溫柔,即便時隔多年我仍銘記在心。」
「『他們』?」
發現洩漏提示,姚莉趕緊摀嘴,尹慕辰則大聲道出心中答案 :「是阿紅和鈴蘭婆婆!」
「不對。」
尹慕辰震驚倒退兩步 :「什麼?!總不可能是游禎和林語媃吧?」
姚莉發出一聲嘆息 :「唉,他們不是名人,大哥哥別猜了吧!」
「早說嘛...」
「嗯...說起來,其實我連他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想起那段過往,姚莉臉上充滿笑意。
「在我六歲那年,我拉著奶奶請她帶我到城裡參加正月十五的慶典,因為奶奶年紀大了腿不方便,便請她留在原地等我。沒想到後來遇上一個大壞蛋,大概是看我年幼且孤身一人覺得好欺負,就直接搶走了我的錢袋。當時是一對大哥哥和大姐姐......!」
「......!」
隨著破舊的錢袋映入眼簾,一段塵封的記憶乍然湧現。多年前的一場邂逅,車水馬龍的慶典大街上,助人的少年少女,以及受助的小女孩的昔日模樣,此刻盡透過朦朧月光投影在彼此面龐。
兩人各自瞪大眼睛,端詳對方容貌變化。姚莉既驚喜又詫異,內心不已的悸動在耳畔迴盪,尹慕辰則有意無意地撇過頭。
片刻過後,姚莉輕聲開口 :「那對大哥哥和大姐姐,他們現在一定過得很幸福吧?」
「啊...」
「大哥哥,雖然你沒有猜到答案,可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要求你做什麼,不如...先欠著?」
「可以。等妳決定好了,便使用此物。我見此物,如見你面...」
尹慕辰將手伸入兜裡,從中掏出三根金針...菇?
姚莉打岔 :「停!為什麼是金針菇?不應該是金針嗎?」
尹慕辰無奈嘆氣 :「沒辦法!畢竟我不是神鵰大俠,身上沒有金針,平時陪在身邊的也不是神鵰,而是隻大笨鳥...」位於牆壁後方,林語媃使勁拉住暴跳如雷的游禎。
姚莉 :「罷了罷了,這金針菇大哥哥還是自己留著吃吧!至於願望,等我想好了會親口告訴你的!」
尹慕辰 :「就這麼說定了。」
姚莉站起身子和尹慕辰身高齊平,雙手交疊背後說道 :「感覺大哥哥比剛才來得更加開朗了呢!」
「是嗎?這全是妳的功勞啊!」尹慕辰抬手按在姚莉頭上。
得到讚許的姚莉備感高興 :「嘿嘿!話說回來,先前和老爺爺還有小茜姐姐聊天,我總是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但這一次...大哥哥,我想聽你講些關於你自己的事情!」
尹慕辰淺笑應道 :「好啊,只不過...妳可能會覺得很無聊哦!」
姚莉連連甩頭 :「不無聊、不無聊!只要是大哥哥講的故事,一定不會無聊!」
「嗯...該從哪裡說起好呢?」
當天夜裡,尹慕辰和姚莉促膝暢談,直到隔日清晨姚莉終於不敵睏意,枕在尹慕辰大腿上沉沉睡去。
尹慕辰望著少女睡顏,小心翼翼把她揹回到臥榻並蓋上布衾。待安頓完畢,尹慕辰輕輕打開那相隔多年再次觸碰的錢袋,把這段時日以宋小茜的身分賺取的大筆銀兩一分不留地全數放入。
然而數量遠超預期,一些滿溢出來的碎銀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尹慕辰連忙觀察少女反應,見她酣眠依舊才放下心來。
一個時辰過去,三人收拾行囊準備離開碧月村。
「這些日子多謝妳們的照顧。」
「謝謝阿紅姐姐、謝謝婆婆!」
「多謝啦!」
尹慕辰、游禎和林語媃彎腰鞠躬,向阿紅及老婦人致謝,兩人恭敬回禮。
「願三位恩公旅途一帆風順、平安順遂。」
「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日後公子若有閒情逸致,婉香樓大門永遠為公子而開。」
尹慕辰 :「最後一句聽起來好像哪裡怪怪的?」
阿紅莞爾一笑 :「公子多慮了!小女子別無他意,倒是公子被我們耽擱了不少時間。」
尹慕辰 :「沒這兒回事,但我們也確實該啟程了...諸位,珍重。」
老婦人作為代表回應 :「公子亦然,多加保重。」
正當道別即將結束,尹慕辰轉身之際,一道嬌小身影赫然出現,從後方緊緊抱了上來。
尹慕辰 :「姚莉?!」
姚莉抬起頭來 :「大哥哥,記得有空要回來看看大家哦!」
尹慕辰面帶微笑,頷首允諾 :「知道啦!」
「嗯!」姚莉高興點頭,轉頭面向游禎 :「我也該向你好好道謝才對,謝謝你有做到當初的承諾。」
游禎滿臉疑惑 :「什麼承諾?」
姚莉頓覺無言以對 :「你說絕不讓魔族殺害這裡任何人...」
游禎撓撓頭 :「啊...啊哈!原來是這件事啊...」
「我看你根本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尹慕辰半蹲撫摸姚莉頭頂 :「我走之後,如果有不開心的事情不用一個人悶在心裡,阿紅和婆婆都願意聽妳訴說。萬一遇上居心不良的登徒子,在有能力保護自己之餘,阿紅和婆婆就拜託妳了。」
姚莉 :「大哥哥放心,我會保護好大家的,大哥哥也要好好保重。」
「嗯,我會的。」尹慕辰說完瀟灑轉身,欲給碧月村篇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小茜!...小茜、小茜!」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由遠而近,尹慕辰身體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等他回過神來大喊一聲"糟了!"拔腿就跑。
「小茜別走啊!等等我!」
郝常一路追趕在後,前方的尹慕辰腳步未停,留下林語媃和游禎不約而同嘆了口氣,隨即跟上尹慕辰步伐。
「噢~小茜!請你接受我的愛意吧...唉呦!」郝常尚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游禎已從他的後腦杓一腳踩落,逕自向前直奔。
「是誰...是誰踩我...唉呦!」趴倒在地的郝常艱難抬頭,不料下一秒又遭林語媃以同樣方式踩了過去。望著幾人奔跑畫面,姚莉和阿紅招手大喊。
「大哥哥,記得回來唷!」
「路上小心呀!」
前行的三人沒有回頭,唯有高舉的手臂不停揮舞,為將來重逢鋪寫嶄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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