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當太陽照耀大地,九坵聲勢浩大再揚旌旗。敲響的戰鼓喚起魔族內心恐懼,曾與之交手的魔族紛紛未戰先逃。九坵以乘勝追擊之姿勢不可擋,進軍速度絲毫不遜昨日。反觀守城魔族氣勢低迷,對上九坵人馬猶如蚍蜉撼樹,城池接二連三失手。
經過數時辰的交戰,九坵人馬已至峽谷前方。昆吾停下腳步大喝 :「傳令下去!全員匯集,等候援軍。」
「是!」門下弟子齊聲回覆,眾人有條不紊地向中心靠攏,遍布數里的弟子沒過多久便共聚一處。赤望神采奕奕 :「只要青覘和武林群俠會合,再來便是敗魔之時!」
昆吾點頭同意,九人留在原地等待後方支援。高漲的士氣令九坵全員情緒激昂,所有人都期盼著能盡快出兵,一舉滅魔。
來到黃昏時分,夕陽依傍山巒透出些許暮光。天色罕見黯紅,峽谷入口亦有大批烏鴉振翅盤旋,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還未等到援軍,前方峽谷先有動靜。眾人遠遠望去,由於角度原因致使視線模糊,難以判斷前方人數和身分。詭譎的景象令九坵凝神以對,再次進入戰鬥狀態。
昆吾眉目緊鎖,質問遠處黑影 :「來者何人?」
眼看對方無人回應,昆吾一揮手,成千上萬刀槍高舉向前,以備任何突發狀況。
黑影接連走出峽谷入口,數量源源不絕。昆吾觀其態勢,明白此為魔族背水一戰,代表己方亦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惡鬥。
即便握持刀劍仍難掩飾雙手顫抖,無論是殺敵取勝的快感,還是面對未知的恐懼,此刻眾人心中皆帶著複雜的情緒。
這時,峽谷中幾道高挑的黑影格外顯眼,每道黑影下方似有棍狀物支撐。先行步出峽谷的魔兵分散兩側讓出道路,高挑的莫名生物逐步接近。
最前方的昆吾緊握拳頭,參衛額間滲出冷汗,急促的心跳聲不停傳入耳邊。昆吾認為必須先有動作,心思落定,功力猛然一提,準備率先出擊取得先機。
就在這一刻,眼前幾道熟悉身影震懾在場眾人...
「那是...趙掌門...」
「謝前輩...怎麼會...?」
「還有祿前輩...」
只見八人各自被釘在高舉的十字架上,上空無數烏鴉盤旋,其死狀悽慘更是叫人不忍直視。而這八人,正是和平契約下的犧牲者,其中自然不乏九坵掌門和長老。
不少人見此場景跌坐在地,渾身打顫發不出半點聲音,就連昆吾也是平生首見如此駭人景象,一時愣在原地。
唯獨武夫一人咬牙切齒,憤怒的情緒再難抑制,向沉默的魔族大喝一聲 :「竟敢褻瀆犧牲的英雄...俺要你們全部陪葬!」武夫提勁躍空,極招挾帶無盡怒火附於拳上。
突然間,周圍時空宛若靜止,一道身影憑空出現武夫身旁,不疾不徐抽出利劍,輕輕劃過武夫右肩。
「你!」當斷臂落在遠處,眾人才反應過來。武夫神情痛苦跪地怒斥,陶唐急運術法欲將武夫轉移他方,卻遭對方同使術式阻撓。
昆吾定睛凝視那人面容,不敢置信瞪大眼 :「你是...織天玨?!...不對,你到底是誰!」
那人面無表情回答 :「我乃羽人織天珩,還有...別提到那叛徒之名。」
神似的面容、相仿的身影,令在場者無不愕然。黑白伺機帶走武夫,織天珩身不動,劍氣隨意念射出。黑白早有預料,太極印護在身前將劍氣轉移他方。
昆吾視線投向成功救回武夫的黑白,見他冷汗直流、毫不諱言說道 :「...什麼怪物?光是轉移劍氣就快用盡全力...」
昆吾聽聞當機立斷 :「九坵聽令,由我和神民以及有叔得斷後,其他人立刻撤退!」
孟盈面色詫異 :「這...!」
陶唐語氣堅定向孟盈道 :「走!」
孟盈心有不甘地轉身,上萬人馬當即調頭,朝向南方撤離。望著眼前僅存的三人,織天珩無情開口 :「不過三道亡魂罷了。」
昆吾怒道 :「錯了!即便豁出性命,我們也要拉你同葬。」
織天珩不以為然,雙目半闔 :「狂妄...」
「你們走吧!」有叔得走到兩人前方,昆吾和神民不解其意。
有叔得含笑回頭 :「若三人聯手仍無法將他制裁,你們犧牲也是枉然。不如保留戰力,日後才有反撲的機會。」
昆吾和神民對視一眼,兩人心知縱使出盡全力也未必是羽人的對手,心情沉重地轉過身。有叔得露出爽朗的笑容 :「替我向其他人說聲抱歉,老夫先走一步了!」
「知道了...」昆吾和神民齊聲回覆,兩人強忍悲痛沒有回頭,一路朝著南方全速急奔。
織天珩冷冷問道 :「你孤身一人,又能撐持多久?」
有叔得笑而不語,轉化畢生功力,儼然一座巨丘矗立在織天珩面前 :「只要老夫意識尚存分毫,無人能翻越此丘!」
織天珩 :「動用這招,就算我不殺你,你同樣會永遠留在此地,就算海枯石爛也不得移動半分。」
有叔得神情豁然 :「老夫從不打算退後半步。」
最終一式不為殺敵、更不為活命,只求最重要的同伴得以安然撤離。就連身為對手的織天珩也不禁為之動容,低頭輕聲說道 :「當年的妳,也曾遇過這般對手嗎...」
織天珩高舉劍鋒,背上黯翼張開數丈,一股無比強大的魔氣凝聚劍上,無數翎毛及塵土被捲入空中。隨著通天一劍落下,捨己為人的身影從此灰飛煙滅,然護生之志不曾有悔,那片至死不變的赤誠,亦終隨點點光影灑落而永存於世。
除去敵手,織天珩劍指向前 :「眾魔聽令,一日之內給我拿回被九坵占領的全部土地,違令者格殺勿論!」織天珩一聲令下,為連敗的魔族吹響反擊的號角。
向南撤退的九坵無人不見那道驚天劍氣,心知斷後者凶多吉少,急奔的腳步卻絲毫未停。
「總算趕上了。」
孟盈回頭望去,竟是昆吾和神民出現身後,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你們沒事...」
話還沒說完,孟盈便發現少了有叔得的身影。對於消失的有叔得,其結局眾人了然於心。
陶唐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不能辜負有叔得的犧牲。」
孟盈默默點頭,忽聞參衛指著西北方向大喊 :「你們看,是魔族追兵!」
黑白 :「怎麼可能這麼快!再說,那也不是伏山沉獄方向。」
赤望 :「雖然我很想同意你的論點,可惜我看到領頭的人是冥氿那個混帳,看來的確是魔族人馬...」
陶唐 :「是青覘援軍來了!」
眾人向前望去,楊煥單手橫握鋼劍,身後人馬分站兩側,好讓九坵從中通過。
楊煥一身正氣凜然 :「你們走,這裡交給我們!」
殿後的昆吾轉身朝北,提聲下令 :「九坵弟子由陶唐全權掌管,我和青覘一同留下阻止魔族。」
「陶唐遵命!」陶唐從隊伍尾端疾馳向前,帶領九坵弟子繼續撤退。等九坵穿過隊伍,青覘人馬迅速集中呈現備戰姿態。
楊煥揚起嘴角 :「想不到你我二人會有合作的一天。」
昆吾微笑回應 :「就當作是償還演武大會上的那一掌吧!」面對來勢洶洶的冥氿,昆、楊二人功力沛提,一場人魔惡戰隨即奏響。
按照約定,游禎來到綾蓁居處。剛步入前庭,游禎滿懷期待喊道 :「慕辰!慕辰!」
然而屋內一片漆黑,無人回應呼喚聲。游禎疑惑地尋遍一圈,卻找不到半個人影。在屋外的石桌上,反而意外地擺放幾道熱騰騰的佳餚,彷彿做菜那人才剛離開。
由於沒見到尹慕辰,游禎只好一個人默默用餐。帶著空虛感,游禎將碗盤收拾完畢便離開師父居處,獨自趕赴天道關外的戰場。
「什麼?!九坵撤退了!」
一到天道關,游禎從慌亂的人們口中得知這個驚天消息。發現游禎身影,凌霄趕緊跑來 :「你聽說了嗎?九坵好像撤退了。」
游禎 :「嗯,周圍的人都在說。」
凌霄豎起耳朵,聽到四處都有人在大聲議論,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好像是這樣沒錯...」
游禎問道 :「究竟出了什麼事,能讓九坵全數撤兵?」
談話間,恰逢陶唐率領九坵人馬歸來,人們趕緊向九坵弟子詢問情況。其中落銘賦搖頭嘆氣,情緒低落說道 :「魔族簡直毫無人性,竟然羞辱因和平契約犧牲、備受尊敬的前輩,真是可惡至極!」
祿平生驚聞消息,氣得渾身發抖 :「爺爺...」
瞥見祿平生如喪屍般緩步向前,落銘賦瞅了一眼 :「別去了。十御魂羽人和冥氿親自出馬,你去不過是白白送命。」
祿平生對此充耳不聞,仇恨的怒火早已點燃,二話不說直奔伏山沉獄。有人上前欲行勸阻,落銘賦輕嘆一聲 :「既然想死就別理他了。」
游禎和凌霄互看一眼,確認對方與自己想法相同,兩人駕馬出關駛向北方。
祿平生沒走多遠,便和正在撤退的楊煥等人迎面撞上。楊煥還未來得及攔阻,祿平生已從身旁掠過。楊煥轉頭喝令 :「回來!」
祿平生毫不理會,只是一味狂奔。楊煥和昆吾對視,表示打算親自前去將他帶回。
「前輩放心,祿平生交給我們!」聽到熟悉的聲音,楊煥認出凌霄正朝自己趕來。
「拜託你了!」楊煥說完便繼續率兵向南撤退。
又行經一段路程,祿平生看見幾具高大的十字架,未知的恐懼令他下意識退後兩步。霎時,一道記憶中最為親切的面容出現其中,樣貌卻和從前大相逕庭。目睹至親死狀慘烈,祿平生情緒當場潰堤,仰頭向天怒吼不止。
「哦,看來是和祿劍舟有關的人啊!」冥氿一派輕鬆的樣子,與祿平生形成強烈對比。
「我要殺了你!」話甫落,祿平生怒掌迭出,冥氿舉起斷海刃從容應對。攻勢持續了不久,祿平生因失去理智,內力大幅消耗導致功體不支。冥氿伺機反擊,一刀將祿平生擊出數尺之外。
祿平生氣喘不停,右手撐地爬起,憤恨瞪著冥氿 :「我要為我爺爺報仇!」
冥氿將刀扛在肩上 :「原來是祿劍舟的後代。」
祿平生再度向冥氿發起攻勢,冥氿擋招說道 :「當年奏邪王就是死在祿劍舟的劍下,他是一位對本王稱王之路,具有啟蒙意義之人。知道嗎?本王身後的魔族,可不只是來自伏山沉獄,更有本王的王國子民...」
祿劍舟沒聽進任何一字一句,唯有不斷發洩地怒吼。
「本來想為奏邪王復仇,和祿劍舟的後人來場酣暢淋漓的對戰...唉,想不到他的孫子竟是個如此不堪的廢物!」最後一字落下,冥氿刀柄往祿平生胸口撞去。祿平生跪地同時,冥氿刀鋒急轉直落,祿平生徒手抵擋,虎口濺出大量鮮血。
「是我讓爺爺丟臉了...抱歉了...爺爺。」祿平生身受重創,想起自己有愧於祿劍舟後輩之名,漸漸失去求生意志。
冥氿抱著失望情緒,揮刀奪命時分,一道劍掌合併之勁猛然襲至,緊接著游禎持刀現身。冥氿雖感詫異,但憑藉深厚根基仍輕鬆擋下數刀。
游禎後躍一步,化出刀氣將冥氿圍困中央。攻勢來自四面八方,冥氿倚仗自身實力寸步不移,一刀揮出震碎刀氣。破招之餘,冥氿按刀插地,裂地一式回擊游禎。
游禎及時向右閃躲。凌霄剛為祿平生穩住性命,隨即加入戰場,發招吸引冥氿注意力。見對手難以撼動,凌霄故作鎮定 :「感覺要全身而退不容易啊...」
游禎目光緊盯冥氿,對身旁凌霄道 :「你帶他走,我來拖時間!」
凌霄拒絕 :「不,對不起尹大哥的事我做不到!我不能讓你犧牲,要走也是你走!」
游禎 :「再不走來不及了!」
兩人爭論未果,冥氿舉刀邪笑 :「哼,不用爭,你們誰也別想走!」
斷海魔刃斬落,發出一聲轟然巨響,捲起大量煙塵使人目不見物。等煙塵散去,游禎和凌霄對於自己毫髮無傷感到訝異,兩人抬頭向前,唯見一人臉戴面具,遮蔽上半面容,手中劍鋒以麻布緊緊纏繞,無法判斷劍身模樣。
「你是...!」游禎睜眼喊道。那人輕擺手腕,示意兩人盡速離開,游禎和凌霄點頭道謝,扛起祿平生向南離去。
冥氿冷笑一聲 :「能接我一刀,證明你的實力不凡。但第二刀,你接得住嗎?」
正當冥氿準備出刀,卻被那人搶先一步,劍氣接連襲來,迫使冥氿轉攻為守。本以為不久便停,豈料劍氣源源不絕。冥氿察覺異狀一刀破陣,那人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好身手...」
兩人回程途中遇上趕來支援的楊煥,三人一同帶回負傷的祿平生。方經歷一場生死搏鬥,游禎和凌霄累得癱坐在地,楊煥上前關心 :「二位沒事吧?」
游禎垂頭回答 :「差點要死在十御魂手裡了。」
楊煥拱手道謝 :「多謝少俠捨命相救,日後敝派必為少俠奉上最誠摯的謝禮。」
游禎甩了甩手 :「不必了...」
楊煥轉而詢問凌霄 :「你們是如何從十御魂手裡逃脫?」
凌霄將水澆滿整張臉才開口 :「還好有一位蒙面劍客仗義相救。要不是他,在前輩趕來之前,我倆早已命喪刀下。」
「蒙面劍客...?」楊煥喃喃自語。
凌霄 :「是。那人功夫了得,竟能毫髮無傷擋下冥氿招式。」
楊煥 :「能與十御魂正面交手之人應是屈指可數。難不成...」
楊煥望向游禎,游禎裝傻回道 :「看我幹嘛?我可沒這能力。」楊煥微笑搖頭,沒有明確點破。
蒙面劍客出現的消息很快傳遍各路群俠,其中得知消息的落銘賦獨處一室來,回踱步 :「蒙面劍客...哼!你果然沒這麼容易就能除掉...」
「落樓主是在煩惱那名蒙面劍客嗎?」忽有聲音自後方傳來,嚇得落銘賦連退三步。仔細一看,對方是上次在群雄會的會場外,主動和自己搭話的羿哲。
落銘賦戒備問道 :「你因何在此?」
羿哲不以為然 :「許掌門被抓了,浮椽弟子不是歸九坵負責嗎?況且除了人皇,天底下各路高手,此刻有誰不參與這場誅魔聖戰?」
落銘賦略顯不悅 :「別跟我油嘴滑舌,我是問你來找我是為何事?」
羿哲 :「我聽說尹慕辰有活著的可能,心想落樓主應該會為此感到不快,因此特來關心。」
落銘賦冷漠回應 :「與你無關,回去!」
羿哲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湊近幾步 :「何必將人拒於千里之外呢,落樓主?不如讓我獻上一計,助您除去那名劍客如何?方法很簡單,只需要像當初在演武大會上,將人從...」
一瞬間,冰冷的手指緊緊掐住羿哲頸部,眨眼便要奪去性命。羿哲反應卻是出乎意料地冷靜,落銘賦殺氣騰騰不發一語...
演武大會第一輪結束的夜晚,戰勝姚莉的少年對於接下來的挑戰萬分期待,希望下一場比試能盡快到來。飯後的夏日晚風格外舒適,少年漫步街上,享受勝利的餘韻。
少年感覺到有人點了下自己的肩膀,回頭見到落銘賦,想起對方同為參賽者,出於禮貌便向他問好。在落銘賦邀請下,兩人一同散步談天,少年興奮地敘說自己的勝利以及對後續挑戰的信心。
"噗嗤!"隨著突如其來的聲響,少年發現口中吐不出隻字片語,目光下垂,眼中所見是利劍從身後貫體而過。還未來得及反應,風華正茂的少年已然命喪劍下,再無機會體驗往後的大好人生。
「既然看到了,你就別想活命...」落銘賦正欲施力奪取羿哲性命。
羿哲毫無反抗,僅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您可想過...為何過這麼久...我從未告訴他人...」
落銘賦鬆開手指,羿哲跪地連咳數聲 :「我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該極力爭取,功名利祿、財富權勢亦然。雖然對您稱不上有多了解,但看到您行兇的那一幕,我便下定決心要一生追隨您。劍走偏鋒又何妨?畢竟唯有勝利者,才有撰寫歷史的資格!」
聽聞羿哲一番言論,落銘賦思考片刻說道 :「好,以後你就跟著我。但要是敢背叛,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羿哲單膝下跪 :「樓主放心,羿哲立誓為您肝腦塗地!」
落銘賦滿意點頭 :「很好,接下來先帶你去見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