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升起那一刻,數以萬計的人馬赫然出現天道關外,九道絕世身影各處一方。昆吾一聲令下,眾人齊步向前直搗伏山沉獄。
刺眼奪目的陽光映入睡眼惺忪的雙眸,身在前線的魔族猶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地面劇烈震動,耳邊亦聞轟隆聲響。
「是…是九坵!九坵打來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使得眾魔手忙腳亂,正要起身備戰時,附近同伴的哀號聲此起彼落。一名魔兵剛抬頭,即遭黑白劍鋒劃過頸部,下一秒眼中世界便化為漆黑。
九坵進攻不足半日,魔族首道防線已然失手,逃往伏山沉獄的魔族回頭望去,九坵人馬竟已恢復原先陣列疾馳而來。一路上,逃脫的魔族盡遭殲滅,僅有極少數魔兵因繞道而行才保下性命,餘悸猶存的魔人們趕緊向後方回報戰況。
得知消息的策軍感到意外,命人將前線分散的兵馬匯集一處,欲和九坵一決勝負。守城的魔將見己方兵馬齊聚關隘,頓時信心倍增,立刻下令加強守備兵力以及鞏固城門。
來到關隘前的九坵見狀,當即變陣以對,將人員向敵方重兵所在位置匯聚。
守關將領手提著長刀,威風凜凜站上城牆,不料眼前景象令他望之卻步,絲毫不見方才氣勢。
「九坵聖功,驚天地動,直搗黃龍破魔鋒,正氣凌霄撼蒼穹!」隨九坵逼近,戰歌愈加宏亮,萬人齊唱聲樂響徹天際,魔者聞之無不駭然。放眼望去,十里遍布九坵人馬,領頭的魔將一時愕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與此同時,昆吾飽提內功,吞天一式直向城牆。城牆難承宏力應聲而破,不少魔兵受到波及當場身亡。
「這...」
九坵人馬鋪天蓋地湧入城中,魔將顫抖的手難再握刀,刀柄自手中滑落剎那,遭逢武夫一拳貫穿胸口。
九坵勢不可擋,頃刻間魔城已然淪陷。九坵重整旗鼓再度向北邁進,眼看對手旌旗蔽空,後方魔族無不膽寒。收到消息的煉親自率兵趕赴現場,試圖阻止九坵繼續向前。
煉與孟盈甫交手,一場惡戰就此開打,兩人率領的兵馬也陷入交鋒。怒掌相對,炙焰魔招硬撼道者,波滔術式亦退魔人,雙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讓。然而隨著神民加入,戰況傾向正道一方。
神民掌勁迭出,另一邊孟盈施術伺機而攻,縱使強悍如煉,面對氣勢高昂的兩人連招亦顯獨木難支。
煉心知若再有其餘九坵前來支援,恐怕落得難以脫身,於是當機立斷化出焚天烈火,趁著兩人避退間隙撤離戰場。
神民擋下魔焰說道 :「跑得還真快!」
孟盈 :「多謝!」
神民微笑回應 :「哪裡,大家都會有需要幫助的時候。走吧!別脫隊了。」孟盈頷首同意,並和神民一同追上其他人的腳步。
煉撤回伏山沉獄,一見到策軍便神情凝重地搖頭。策軍沉思之際,忽聞冥氿笑道 :「哈哈哈!軍師苦惱的樣子還真罕見。既然煉擋不住九坵攻勢,不如讓本王親自率兵試試?」
策軍 :「目前九坵氣勢正旺,就算派出最菁英的部隊,亦無順利壓制的把握...」
煉提議 :「不如在九坵前進的路上布置大量火藥和陷阱,或許能有效減緩他們進攻速度。」
策軍搖頭否絕 :「九坵之所以能所向披靡,靠的不是大量人馬,而是為首的那九人。普通火藥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消耗再多終歸徒勞。」
「若軍師別無他法,就讓十御魂傾巢而出,與九坵正面對決如何?」一道體形龐大、長相怪異的身影到來,正是十御魂饕餮。
策軍 :「你所言雖能取勝,但和此時的九坵正面硬碰非為上策。況且要那四位大人聯手合作,難度堪比登天。最重要的是,此舉與我的作風不符。」
冥氿揚起嘴角 :「哦,看來軍師已有良策?」
策軍雙手背在身後,仰起頭來故作自負模樣 :「要破九坵唯有一計,首要之事即為消滅他們高昂的士氣...」
「報,策軍大人,羽人大人準備出兵迎戰九坵!」
一名魔人慌慌張張衝了進來,策軍不悅瞥去 :「沒看到我正想高談闊論嗎?」
傳令魔兵嚇得連連磕頭 :「這...小人罪該萬死...」
策軍惋惜地搖頭 :「罷了。看在事態緊急的份上饒你一命,帶路吧。」
「是。」魔人起身後走在前方,引領策軍消失在走道的盡頭。
天道關上,游禎孤身一人,首次獨行令他感到百般不適,彷彿身邊有無數陌生的目光盯著自己。
「游公子!」
聽到熟悉聲音,游禎回頭望去,見凌霄面帶微笑快步跑來。游禎禮貌點頭 :「原來是凌少俠。」
凌霄慚愧撓頭 :「見到游公子,在下一時衝動,對游公子多有打擾...」
游禎連忙揮手說道 :「沒有的事!自從來到這裡,除了一開始被眾人問話,之後再也沒人找過我,就好像沒有我容身之處一樣...」
凌霄安慰 :「我想大多數人都是同樣心情,游公子不必緊張。」
「我年紀比你小,以後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由於見到熟人,游禎緊張的情緒舒緩不少。
凌霄含笑點頭 :「沒問題!游兄弟也不必客氣,直接喚我凌霄即可。」
游禎笑著同意,凌霄卻是收斂笑容,壓低聲音詢問 :「有件事想請教游兄弟,尹大哥他...」
游禎觀察周圍,確認附近無人才敢回答 :「他還活著,只是我也不清楚他在哪裡...」
「尹大哥果然沒事,真是太好了!」凌霄說完深深呼出一口氣,放下心中大石。
「總算找到您了,客官大人。」
兩人被身後聲音嚇了一跳,游禎定睛一看。只見金不惑手提布袋,向身旁凌霄道 :「若小人猜得沒錯,閣下應是青覘派凌家二俠之凌霄,凌少俠。」
被陌生男子完整道出名號,且有可能竊聽到尹慕辰消息,凌霄詫異之餘打算先下手為強。
游禎及時出手阻止 :「等一等!這位是金不惑,他是一位...嗯...商人?總而言之,這位老先生不是壞人!」
金不惑主動伸手示好 :「小人金不惑,是一介商人。如有任何冒犯之處,還望少俠多多見諒。」
凌霄心中雖不放心,出於禮貌仍和他握手。感覺到手中異樣,凌霄低吟一聲 :「嗯...?」
游禎擔憂問道 :「你大老遠跑來找我,難不成是有什麼急事?」
「客官誤會了。」說著,金不惑將布袋交到游禎手裡。
「這是尹大人命小人送來的。」
游禎探頭朝袋裡望去,佳餚的香氣撲鼻而來 :「明明說好約在師父那的...你回去告訴他,明日起我會按時前往師父住處。這麼一來,你也不必長途奔波。」
「小人明白。」金不惑向游禎道別,自行離開天道關。游禎和凌霄來到戶外,依靠樹幹而坐。游禎打開了飯盒,裡頭魚、肉、菜、飯等各種菜色應有盡有。
「這麼多是要我怎麼吃得完啊...」游禎臉上泛起淡淡微笑,決定與凌霄同享 :「一起吃吧!」
凌霄看著豐盛的菜餚道謝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真好吃啊!」凌霄吃下第一口讚歎。
游禎 :「這是慕辰親手做的,厲害吧!」
凌霄驚訝地差點噴出飯菜,嚥下口中食物說道 :「沒想到尹大哥的廚藝竟如此了得!」
游禎笑道 :「我第一次嘗到的反應,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兩人有說有笑地大快朵頤,沒過多久便將飯菜吃個精光。飯後兩人偎著枯樹仰望月色,突然間凌霄神色驟變,大喊一聲 :「出來!」
話音剛落,凌霄一掌擊入地面,幾道隱沒在黑暗中的人影受到地下劍氣衝擊,接二連三喪命。僅有一人仍尚存生跡,凌霄走到那人面前質問 :「誰指使你們來的?」
對方嘴角流血,眼神邪惡看著凌霄 :「青覘派的混帳...你們勢必要為所做所為付出代價...當魔族再次佔領天下,末日來臨那一天...崇隳...才是人類唯一的救贖...」留下這句話,崇隳弟子斷氣身亡,與同行者迎來相同結局。
事情解決完,凌霄向游禎致歉 :「這些人好像是針對青覘而來,影響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游禎搖頭 :「我沒事,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發現他們的?」
凌霄停頓片刻,仰望夜空說道 :「自從兄長離世,我才了解到原來在這世上,有個人可以依靠是多麼地幸福。今後無論遇上任何困難,即便天塌下來也只能自己一肩扛起,或許是這樣才讓我有了不少的成長吧?雖說代價極大就是...」
聽完凌霄所述,游禎喃喃自語 :「只能靠自己嗎...」
天道關以北百里皆為九坵占據,原有的街道也因九坵過境,時隔多年再次出現人類生活的痕跡。與九坵一同出征的群俠中,有不少人選擇在這一帶紮營,部分商人嗅到商機,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關外販售各種生活用品和食物。
一名身型嬌小的少女坐在街邊,手上捧著剛出爐的饅頭,大口咬下的瞬間露出幸福的表情。此時一位彎腰駝背、行動不便的老人,一瘸一拐經過少女面前。
善良的少女瞥見老人,連忙收起饅頭上前關心 :「爺爺是獨自一人嗎?」
老人瞇起眼睛,試圖看清眼前少女 :「小姑娘...這裡是...」
少女回答 :「這裡是比天道關還要更北的地方,爺爺該不會是...自己一個人來?」
老人有些神智不清地點頭。少女左顧右盼,最終指向自己剛才坐的石階 :「先坐吧!」
在少女攙扶下老人緩慢就坐,少女則坐在老人身旁 :「老爺爺,你怎麼會來這裡?」
老人忽然用浮誇的動作擺手向前,用嘶啞的嗓音神氣說道 :「想當年,我年輕時愛去哪便去哪,誰都攔不住!」
見老人莫名其妙的舉動,少女不禁覺得有趣 :「我知道,您當年可厲害了!哪像我,本想著誅魔一戰要好好表現,結果跟在九坵隊伍尾端,連半個魔人都沒碰到,只能遠遠看著那些厲害的前輩上陣殺敵的樣子...」少女手指不安攪動,表露出些許焦慮。
經過一陣恍惚,老人似又恢復神智 :「小姑娘,依妳實力我看不要太過深入才好。」
「不!」
少女激動起身,隨後又坐回原地雙手抱膝,低頭嘆氣 :「我知道我很弱...先前好奇自己實力究竟到什麼程度,於是報名參加演武大會。沒想到第一場就敗下陣來,和我對戰的那個人,聽說還未參與第二輪比試就被暗殺...我卻連他都打不過。今日和九坵一起行動又再次體會自己有多渺小,別說樓主了,房主裡都有不少人的實力在我之上...」
老人愁眉苦臉詢問 :「既然如此,妳又何必執著?」
少女手正經開口 :「在我還處於襁褓時期,我的家鄉被織天玨的手下燒成灰燼,她奪走我的家人,我一定要向魔族報仇!」
老人陷入沉思,過了半响才答 :「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少女憤慨回道 :「就是她!聽說她還收人族為徒弟,一定是為魔族日後進攻而作準備!」
老人精神抖擻拍手 :「不錯!小姑娘妳可太聰明了!」
被稱讚的少女露出自豪的表情 :「那當然啦!還好她的徒弟死了,不然這場戰爭定存有許多變數。」
老人驚喊一聲 :「死啦?真可惜,沒死的話可有看頭了!」
少女翹起下唇說道 :「誒!老爺爺,先說好你絕對不許幫魔族哦!要是你敢站在魔族那邊,我一定會修理你的!」
老人猛拍右腿,起身怒喝 :「什麼魔族、人族!老子當年大殺四方,可謂天下無敵,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
見老人情緒激動,嚇得少女趕緊安撫他坐下 :「知道啦,你先別激動!」
待老人情緒逐漸和緩,少女才又恢復笑容 :「話說回來,剛才一直沒提到我的名字,我叫姚莉。爺爺叫什麼名字?」
老人尋思良久 :「只記得...認識的人叫我殘駝師,名字嘛...」
姚莉擔心等他想出答案已是猴年馬月,便出聲打斷老人思考 :「還是繼續叫你爺爺好了。爺爺為何要前來天道關外?」
老人搖頭罵道 :「我那該死的孩兒死不聽勸阻,偏要學人家參與什麼誅魔戰爭!為人父母難免放心不下,於是偷偷跟了過來...」
姚莉 :「爺爺,不如你告訴我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若遇上的話也好幫你知會一聲。」
老人張口欲答,卻再度陷入恍惚 :「叫什麼...那個王八羔子叫什麼來著...」
姚莉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又向老人道 :「沒事的爺爺,我在路上一旦看到年紀相仿的人都會替你問問看!」
老人用顫抖的手握住姚莉 :「多謝妳啊小姑娘!妳真是個大好人啊!」
姚莉微笑說道 :「爺爺別操心啦!一路上你應該沒吃多少東西吧?這半分給你,別餓著了!爺爺先回天道關等我消息,我一定會回去找你的。」
姚莉將饅頭一分為二,體積略大的那半遞給老人。在姚莉承諾下老人終於起身,再三道謝後以極為緩慢的腳步隱沒在夜色之中。
另一邊,遠在南方收穫捷報的朝廷卻出現兩種聲音,在群臣歡慶的同時,一處見不得人的密室裏頭聚集了反對九坵的聲浪。
「想不到九坵出兵如此神速,還有魔族到底在幹什麼,全是些沒用的廢物!」這名拍案怒罵、留有山羊鬍的男子,正是當初帶頭反對程曄之人。
身旁官員說道 :「傅燦大人請息怒,魔族肯定還未出動全部實力。」
「聽說連十御魂的煉都親自出馬,依然沒能擋下九坵...」
「怕什麼!天堂、地獄尚未出戰,用不著幾天,魔族一定能挽回局勢!」
傅燦深深吐氣 :「要是九坵戰勝,必定鞏固程曄在朝中的地位,屆時恐怕我等官位難保...」
身旁官員附和 :「大人說得沒錯!就算朝廷破滅、人族敗亡,至少魔族答應立傅大人為帝、統領剩餘人族。但若九坵大勝、程曄掌權,我們連官都沒得做了!」
「還好悅王已經離開朝廷。如果他和程曄同在,局勢更為複雜。」
「就算他身在朝廷,也不一定會站在程曄那方。」
傅燦起身說道 :「若九坵存有異心,他們的兵力對朝廷而言,無疑是最大的威脅。明日我會以此為由上報冕帝,要求對九坵的行動以及弟子人數加以限制。就這樣,各自散會吧!」隨著傅燦離席,會中眾人也紛紛散去。
天道關北面百里之處,九坵圍著篝火,討論今日戰果以及後續戰略。
武夫舉起酒囊大口暢飲 :「終於能把混蛋魔族教訓一頓,實在過癮!」
昆吾臉上露出難得笑容 :「各位辛苦了。」
赤望輕拍昆吾肩膀 :「替代掌門職責,你才是最辛苦的。」
有叔得讚道 :「論領導能力,昆吾兄弟絲毫不在掌門之下!」
昆吾搖頭 :「不敢當!再說論實力,和掌門相比更是相差甚遠。」
神民 :「實力自然不用說,天底下無人能和軒轅道長相提並論。不過道長他一定是信任你的能力,否則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付予你。」
昆吾 :「是我有幸能得掌門信任。」
黑白坐在一旁,姿態悠閒地拱起右腿 :「那麼被掌門寄予厚望的昆吾大人,對於明日進攻有何計畫?」
參衛亦道 :「按照這個速度,明日日落前會先抵達一處峽谷,是通往伏山沉獄必經之路。」
昆吾恢復原本不苟言笑的表情 :「在峽谷前方先暫停攻勢,等待支援匯合,並將戰線縮短集中兵力。對於要出入伏山沉獄的魔族而言,此地同樣重要,他們無疑會加派重兵防守。說實話,我沒有太多把握能攻破峽谷...」
陶唐以溫柔的聲音給予鼓勵 :「還記得在出發前,我們無人確信此戰是否真能一如預期,令人沒想到的是今日我軍旗開得勝、所向披靡,甚至差點擒獲一名十御魂。」
有叔得 :「陶唐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們只需保持最佳狀態,定能一舉拿下魔族!」
昆吾 :「謝謝你們,明日仍要仰仗各位共同努力了。」
孟盈 :「我先去通知青覘和浮椽弟子,讓他們可以前來匯合。」
昆吾 :「嗯,大家盡早歇息吧。」其餘八人微笑點頭各自離席。
「看來是準備周全了。」周圍黑暗模糊了衣著,使得惡鬼面具格外顯眼。
「記住你的承諾。明日我必出兵,就算天堂來了也攔不住。」說話那人背對策軍,難辨其貌。
策軍調整面具,語氣輕浮且略帶挑釁 :「這般著急,是想打破令姊的成就嗎?」
話甫落,一股冷冽殺氣伴隨刺骨寒風襲來。策軍不以為意 :「情緒波動只會壞事,明日會讓你好好表現。」
那人不再理會逕自離去,策軍詭異地喃喃自語 :「再來輪到魔族反撲了,九坵啊!準備好迎接意外的驚喜了嗎?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