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孩子出世》

⸻

朝陽初上，金殿之上，群臣正列。

梁玄默半倚在龍椅上，神色淡淡地聽著那堆老臣的碎唸。

「陛下登基多年，后宮唯有皇后一人，若能早日誕下龍嗣，天下人心更安哪。」
「是啊，若能子嗣延綿，國運自昌——」

梁玄默指尖輕敲扶手，神色冷靜如常。
他其實並非沒聽進去，只是心底早有答案。

傅初霜這些年雖已走出陰影，笑容比誰都燦爛，可他仍記得她那夜哭得顫抖的模樣。
他不願逼她。
他愛她，不是為了子嗣，也不是為了江山傳承。

他只怕——那痛，會落在她身上。

正當眾臣議論紛紛之際——

——「砰——！」

金殿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滿殿瞬間鴉雀無聲。

一身便服、髮絲略亂的傅初霜滿臉興奮地闖了進來，眼底亮得驚人。
「阿玄！有了！有了——！」

她聲音清亮，震得滿殿大臣都懵了。

在她身後，蕭淮一臉無奈地跟著進來，手裡還拎著她的披風。
這位本該在梁玄默四十歲後才出現的義子，硬是被傅初霜提前幾年撿回宮中養。

他低聲嘆氣：「義母，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嘿嘿，阿玄！」傅初霜完全沒聽見，一臉喜氣地想往龍椅那邊衝。

蕭淮無奈，只好伸手——拎。

整個朝堂都看見那一幕：堂堂中宮皇后被義子像小貓似的拎著後脖子處的衣領，提到皇帝面前。
她還興奮得不行，一邊被拎一邊喊：「阿玄！你猜猜是什麼——」

梁玄默本還沉穩如常，這一刻也愣住了。
「……怎麼了？」

傅初霜眼裡閃著光：「你要當爹了！阿玄！開不開心！」

滿殿寂靜。

然後，梁玄默幾乎是瞬間起身，眼裡那抹驚喜壓都壓不住。
「你說什麼？初初，妳確定？」

「確定啊！」她拍著胸口，笑得燦爛，「太醫都看過了，說已經一個多月啦！」

蕭淮在一旁扶額：「還是臣被義母拉著一早衝去的，她自己不敢去太醫院……」

梁玄默低笑一聲，眼底盡是溫柔。
他走下龍階，伸手輕輕摸了摸傅初霜的頭，語氣比晨光還柔和：

「妳這個傻姑娘。」

傅初霜眨了眨眼，笑得沒心沒肺：「嘿嘿，可我是有喜的傻姑娘啊～」

滿殿大臣全程目睹這一幕，早已不知道該低頭還是該鼓掌。
有人輕咳，試圖裝作沒看見那一腳踹門與那滿身幸福的小皇后。

那一刻，整個朝堂都沐在光裡。
梁玄默忽然覺得——
江山若能有這樣的她，哪怕天翻地覆，也值了。

⸻

夜色深沉，宮燈搖曳。

傅初霜被安置在床榻上，整個人被枕頭與錦被包得嚴嚴實實。
她的臉色一陣無奈：「我只是說肚子有點緊，穩婆就說今晚可能會生……結果你們兩個——」

話沒說完，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各自守著她。

梁玄默坐在床邊，神色緊繃得像要上戰場。
蕭淮則端著一本《產書》坐在榻尾，眉頭皺得死緊。

兩人一邊翻書、一邊小聲討論。

「義父，這上面說要準備溫水、乾布、金針、剪刀、紅線……」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三份。」
「穩婆呢？」
「在外頭候著。」
「太醫？」
「也在外頭。」

傅初霜：「……」

她無語地看著這兩個表情嚴肅、動作熟練得彷彿準備開戰的男人，忍不住扶額。
「我能不能起來走走？穩婆說要多走動比較容易生——」

梁玄默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不行，會累著。」
蕭淮也迅速接話：「對，義母別亂動，書上說要靜養。」

傅初霜：「書上還說生產時要保持心情愉快，你們這樣我怎麼愉快啊！」

兩人同時一愣，然後異口同聲：「那要不要聽曲子？」

傅初霜：「……不用了，我想睡。」

然而她剛閉上眼，耳邊又傳來那熟悉的討論聲——

「義父，這裡寫說若半夜陣痛要立刻通知穩婆，還要先讓產婦深呼吸。」
「嗯。初霜若有不適，立刻說。」
「她若不說呢？」
「那就朕親自守著她。」

傅初霜翻了個身：「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像要上戰場一樣？」

梁玄默語氣正經：「生孩子本就是一場戰。」
蕭淮嚴肅附和：「對，攸關母子安危，容不得大意。」

傅初霜忍笑不住，終於嗤地一聲笑出來。
「兩個大男人看產書看到眉頭皺成這樣，我都要懷疑你們誰才是要生的了。」

梁玄默抬眼，輕輕揉了揉她的手：「若能替妳疼一分，朕也願意。」

那一瞬，傅初霜的心微微一顫。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那樣，把她放在心上，比天下都重。

蕭淮在一旁乾咳一聲：「義父，妳這話太肉麻了。」

傅初霜笑著瞪他：「哼，誰叫你還不去娶妻！」

蕭淮低聲嘀咕：「義母懷胎十月還能罵人，看來精神不錯。」

梁玄默失笑：「看來今晚怕是不用生了。」

傅初霜一聽，立刻抬眼：「你是嫌我慢是不是！」

梁玄默連忙伸手哄：「不敢不敢，妳想什麼時候生都行。」

屋外的穩婆隔著簾子偷笑，低聲對太醫說：「看來這兩位爺，比娘娘還緊張啊。」